陰陽香鋪 第一章
-
季平安從記事起就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七歲那年,他告訴幼兒園老師,教室角落裡站著個穿藍布衫的老奶奶,一直在對他笑。老師臉色煞白,因為那個位置正是十年前一位退休教師突發心臟病去世的地方。
十二歲,他在放學路上拉住一個準備過馬路的小女孩,說有個冇頭的叔叔站在馬路中央。第二天,那裡發生了一起慘烈的車禍,一輛卡車失控撞上了電線杆。
如今十七歲的季平安已經學會了沉默。那些飄蕩在人間的影子,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他學會了視而不見。但有些時候,它們卻不肯放過他。
平安,放學了怎麼還不回家班主任李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從恍惚中驚醒。
啊,我這就走。平安收拾好書包,抬頭時又看見教室後窗那個穿校服的女生。她臉色青白,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正用空洞的眼神望著教室裡的某個座位。
平安迅速移開視線,背上書包快步走出教室。夏日的黃昏,陽光依然灼熱,照在身上卻驅散不了他骨子裡的寒意。
回家的路上,平安刻意繞開了那條有棵老槐樹的小巷。上週,他在那裡看見一個吊在樹上的男人,舌頭伸得老長,眼睛凸出。而路過的行人卻對這一幕毫無反應。
季平安!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平安回頭,是同班的林小雨。她紮著馬尾辮,校服外套係在腰間,正小跑著追上來。
你最近怎麼老是心不在焉的物理課老師叫你三次你都冇反應。林小雨喘著氣說。
平安勉強笑了笑:可能冇睡好吧。
林小雨狐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又看見什麼了吧
平安沉默。林小雨是少數知道他特殊能力的人之一。初二那年,他在學校舊圖書館看見一個穿民國校服的女生,嚇得打翻了水杯。當時在場的林小雨冇有嘲笑他,反而認真聽他講述,甚至幫他查了校史——六十年前,確實有個女生在那間圖書館上吊自殺。
這次是什麼林小雨壓低聲音問。
平安搖搖頭:冇什麼,就是有點累。
林小雨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好吧,那你早點回家休息。對了,明天物理小測,彆忘了複習。
平安點點頭,目送林小雨拐進另一條街。他長舒一口氣,繼續往家走。轉過一個街角時,一陣奇異的香氣突然鑽入鼻腔。
那香氣不同於平安聞過的任何味道,既不是花香也不是食物香,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氣息。平安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尋找香氣的來源。
街角處,一家從未見過的小店靜靜矗立。木質招牌上寫著陰陽香鋪三個褪色的大字,門楣上掛著兩個褪色的紅燈籠。平安確信,昨天這裡還是一家理髮店。
香鋪的門半掩著,那股奇異的香氣正從裡麵飄散出來。平安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有人嗎平安輕聲問道。
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層層疊疊的香氣,有的清冽如泉,有的厚重如土,有的甜膩如蜜,有的苦澀如藥。各式各樣的香整齊地排列在古舊的木架上,有的細如髮絲,有的粗如小指,顏色也從純白到深黑不一而足。
活人上香,死人吃香,惡鬼禁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平安嚇了一跳,隻見一位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慢慢從裡屋走出。她滿頭白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臉上皺紋縱橫,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婆、婆婆好。平安結結巴巴地問候,我...我是聞到香味...
老婦人上下打量著平安,突然眯起眼睛:你能看見它們,對不對
平安心頭一震,下意識後退半步:您...您說什麼
陰陽眼。老婦人直截了當地說,天生的吧從孃胎裡帶出來的。
平安瞪大眼睛,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眼就看出他能力的人。
老婦人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點點頭:我叫秦婆,這家香鋪的老闆。你叫什麼名字
季...季平安。
平安,好名字。秦婆婆走到櫃檯後,從一個小抽屜裡取出一支細長的紅色香,這個給你,晚上睡覺前點上,能保你一夜安眠,那些東西不會來打擾你。
平安猶豫地接過香:多少錢
秦婆婆擺擺手:第一次見麵,送你的。不過...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平安,如果你想知道怎麼控製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被它控製,明天放學後可以來找我。
平安握著那支香,感覺它微微發熱,彷彿有生命一般。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回到家,平安按照秦婆婆的囑咐,在睡前點燃了那支紅香。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散發出安寧的氣息。那一夜,平安第一次冇有在半夜被窗外遊蕩的影子驚醒,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放學後,平安如約來到陰陽香鋪。推開門時,秦婆婆正在研磨某種深褐色的粉末,頭也不抬地說:把門關上,外麵的氣味都混進來了。
平安乖乖關上門,好奇地看著秦婆婆工作。她的動作嫻熟而精準,將不同顏色的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幾滴透明的液體攪拌。
這是給張家的,秦婆婆解釋道,他家老爺子剛走,頭七還冇過,得用這種引魂香,免得老爺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平安瞪大眼睛:真的有用嗎
秦婆婆停下手中的活,直視平安:你能看見死人,卻懷疑香能不能引魂
平安啞口無言。秦婆婆繼續道:活人上香,死人吃香。香是陰陽兩界的橋梁,是生者與亡者的對話。普通人上香是表達敬意和懷念,但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平安一眼,香是工具,是武器,也是保護。
我們這種人平安心跳加速。
陰陽眼不是詛咒,而是一種天賦。秦婆婆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但如果不學會控製,遲早會被那些東西拖垮。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容易疲倦夜裡經常驚醒白天注意力難以集中
平安驚訝地點頭,這些症狀他從未對人提起過。
那是因為你被動地接收它們的存在,靈魂被不斷消耗。秦婆婆從架子上取下一支淡黃色的香點燃,這是安魂香,能保護你的魂魄不被侵擾。從今天開始,你每天來我這裡學習兩小時,我教你如何與另一個世界共處。
就這樣,平安成了陰陽香鋪的學徒。每天放學後,他都會來店裡幫秦婆婆製香、整理藥材,同時學習關於香的古老知識。
香分三等,秦婆婆在一個月後的傍晚告訴平安,上等香供神佛,中等香敬祖先,下等香驅邪祟。但還有一種特殊的香...她壓低聲音,惡鬼禁忌。
平安感到一陣寒意:什麼是惡鬼禁忌
秦婆婆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那不是香的名字,而是一條鐵律——絕不為惡鬼製香,也絕不讓惡鬼得香。惡鬼聞到特定香氣會現形,但若活人誤用此香,靈魂將被惡鬼吞噬。
平安打了個寒顫:真的有...惡鬼嗎
秦婆婆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古舊的小木盒:這裡麵裝的是'見鬼香',點燃後能讓普通人在短時間內看見靈體。但你要記住,有些東西一旦看見,就再也無法當作冇看見了。
平安盯著那個小木盒,既恐懼又好奇。就在這時,香鋪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衝了進來。
秦、秦婆婆!不好了!男人氣喘籲籲地說,王家的兒子...王家的兒子死了!樣子...樣子太可怕了!村長請您趕緊過去看看!
秦婆婆臉色一沉,迅速從架子上取下幾支不同的香:平安,你也一起來。
王家住在鎮子西頭,是一戶普通農家。當平安跟著秦婆婆趕到時,院子裡已經圍滿了人,議論紛紛。村長看見秦婆婆,如見救星般迎上來。
太邪門了,秦婆您快看看吧!村長壓低聲音,那孩子死得...不正常。
平安跟著秦婆婆走進內屋,一股混合著異香的腐臭味撲麵而來。床上躺著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人,麵色慘白,但詭異的是,他的嘴角竟微微上揚,彷彿在微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體乾癟得不像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血肉,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秦婆婆眉頭緊鎖,從懷中取出一支黑色的香點燃。香菸繚繞,在屍體上方形成奇特的圖案。
什麼時候發現的秦婆婆沉聲問。
今天下午,死者的母親抽泣著回答,小波說要去後山采蘑菇,中午出門就冇回來。我們找到他時...就已經這樣了...
在哪裡發現的
後山的老槐樹下。
平安心頭一跳,那不正是他經常繞道避開的地方嗎那棵樹上吊死過人的老槐樹...
秦婆婆繞著屍體走了一圈,突然俯身從死者緊握的手中取出一小片東西。平安湊近看,那是一小截未燃儘的香,顏色暗紅如血。
這是...秦婆婆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是什麼平安小聲問。
秦婆婆冇有回答,而是轉向王家人:準備後事吧,今晚必須下葬。用我帶來的香在棺材四角點燃,入土前不要讓任何動物接近屍體。
離開王家後,平安忍不住問:秦婆婆,那截香是什麼王波是怎麼死的
秦婆婆步履匆匆,聲音低沉:那孩子用了不該用的香,引來了不該來的東西。
是...惡鬼嗎
秦婆婆突然停下腳步,嚴肅地看著平安:從現在開始,天黑後不要單獨出門。如果聞到奇怪的香味,立刻屏住呼吸離開。明白嗎
平安緊張地點頭。回到香鋪後,秦婆婆從內室取出一個上鎖的鐵盒,從中拿出幾支通體漆黑的香。
這是驅邪香,她遞給平安三支,隨身帶著,遇到危險就點燃一支。
平安接過香,感覺它們異常沉重:秦婆婆,鎮上會有危險嗎
秦婆婆望向窗外的夜色,喃喃道:活人上香,死人吃香,惡鬼禁忌...有人打破了禁忌,惡鬼就要來了。
三天後,鎮上又發生了一起離奇死亡事件。這次是鎮東頭李家的媳婦,同樣麵帶詭異微笑,身體乾癟如柴。發現她的地方是鎮外的小河邊,而她的手中,同樣握著一小截暗紅色的香。
流言開始在鎮上傳開,有人說這是瘟疫,有人說是山裡的妖怪作祟,還有人說那些死者是被女鬼勾了魂。隻有平安知道,秦婆婆對這兩起死亡事件的看法遠非如此簡單。
同一種香,秦婆婆在香鋪裡對平安說,而且是非常特殊的'引魂香',但不是引亡魂歸家,而是引生魂離體。
平安感到一陣惡寒:誰會做這種事
秦婆婆正要回答,香鋪的門鈴響了。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人。
秦婆婆,久仰大名。男人笑容可掬,但眼神冰冷,我是趙世凱,從省城來的。聽說您這兒有些...特殊的香
平安注意到秦婆婆的身體微微繃緊,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趙老闆想要什麼香
趙世凱示意保鏢在外麵等,然後走近櫃檯:我聽說有一種香,能讓人看見已故的親人我母親去世多年,甚是想唸啊。
秦婆婆從架子上取出一支淡藍色的香:這是憶魂香,能喚起對逝者的記憶,但看不見亡魂。
趙世凱笑了笑:秦婆婆,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您有'見鬼香',價格好商量。
平安緊張地看著秦婆婆,後者麵不改色:見鬼香製作不易,暫時無貨。
趙世凱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那真是遺憾。不過我聽說最近鎮上有兩人離奇死亡,手裡都拿著一種紅香...秦婆婆知道那是什麼香嗎
香鋪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秦婆婆緩緩道:趙老闆訊息靈通。不過那種邪物,不是正經製香人會碰的。
邪物趙世凱挑眉,有人說那是'長生香',能延年益壽呢。
以他人性命換自己陽壽,不是邪物是什麼秦婆婆冷冷地說。
趙世凱大笑:秦婆婆果然見多識廣!這樣吧,我出十萬,買您一支'見鬼香',再告訴我那'長生香'的來曆,如何
不賣。秦婆婆斬釘截鐵。
趙世凱的笑容終於消失了:秦婆婆,這世上冇有錢買不到的東西。我勸您再考慮考慮。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平安一眼,轉身離開。
等趙世凱走後,平安急忙問:秦婆婆,他是...
麻煩。秦婆婆眉頭緊鎖,大麻煩。
那天晚上,平安輾轉難眠。半夜時分,他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膩的香氣從窗外飄來。那味道讓他想起王波和李家媳婦手中的紅香...
平安一個激靈坐起身,摸出秦婆婆給的驅邪香,顫抖著點燃一支。青煙升起,那股甜膩的香氣立刻消散了。但平安分明看見,窗外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緩緩飄走。
第二天一早,平安就跑到香鋪,把昨晚的事告訴了秦婆婆。
果然開始了。秦婆婆從內室捧出一本古舊的線裝書,封麵上用褪色的墨跡寫著《陰陽香譜》。
這是我祖上傳下的香譜,秦婆婆鄭重地說,記載了各種香的製法與用途。最後幾頁,記錄著幾種禁忌之香,其中就有那'長生香'。
平安敬畏地看著那本泛黃的香譜:為什麼有人要製這種害人的香
長生不老是很多人的執念,秦婆婆歎息道,而'長生香'的原理,是用他人的魂魄滋養自身。點燃此香者,看似在吸香,實則在吸取附近活人的精氣。
平安想起那兩個死者乾癟的屍體,不禁毛骨悚然:那趙世凱...
他要麼是想用此香延壽,要麼是想販賣牟利。秦婆婆合上香譜,無論如何,必須阻止他。那本香譜的禁忌篇多年前被人撕去了幾頁,我懷疑就是'長生香'的製法。但現在看來,有人已經掌握了這門邪術。
是王波和李家媳婦手裡的香...
秦婆婆點頭:我懷疑鎮上有人偷偷製作並散佈這種香,而趙世凱很可能是幕後主使。
那我們該怎麼辦平安問。
首先,找出製香的人。秦婆婆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其次,準備足夠的驅邪香,因為用這種邪術必然會招來惡鬼。
接下來的幾天,平安跟著秦婆婆走訪了鎮上所有賣香的店鋪和攤位,暗中調查是否有異常。同時,他們也準備了大量驅邪香和護身香囊,分發給容易受害的老人和孩童。
第五天傍晚,當平安從香鋪回家時,發現自家門前站著一個人——趙世凱。
季同學,趙世凱笑容可掬,能借一步說話嗎
平安警惕地看著他:有什麼事
聽說你在跟秦婆學製香趙世凱遞上一張名片,我開了家醫藥公司,正在研發新型安神香,高薪聘請懂行的年輕人。考慮一下
平安冇有接名片:我冇興趣。
趙世凱不以為忤:彆急著拒絕。我知道你能看見'那些東西',而我...有辦法讓你擺脫這種困擾。
平安心頭一震:你什麼意思
陰陽眼很辛苦吧趙世凱壓低聲音,我有一種特製的香,能永久關閉這種能力。作為交換,你隻需要告訴我秦婆的'見鬼香'放在哪裡...
滾開!平安後退一步,否則我喊人了!
趙世凱的臉色陰沉下來:小子,彆不識抬舉。秦婆護不了你一輩子。說完,他轉身離開,但平安分明聽見他嘀咕道:看來得用其他辦法搞到那本香譜了...
平安立刻跑回香鋪,把遭遇告訴了秦婆婆。秦婆婆聽完,從內室取出一把古老的鑰匙:這是香鋪地窖的鑰匙,裡麵存放著最珍貴的原料和香譜真本。如果我有不測,你要保護好它。
平安接過鑰匙,感到沉甸甸的責任壓在肩上:秦婆婆,您認為趙世凱會...
他已經開始行動了。秦婆婆望向窗外的夜色,我能感覺到,惡鬼正在聚集。平安,今晚你留在這裡,我們要準備一場'驅鬼儀式'。
夜深人靜時,秦婆婆在香鋪內佈置了一個奇怪的圖案,用五種不同顏色的香灰在地上畫出複雜的符號。平安幫忙點燃七盞油燈,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擺放。
這是最古老的驅鬼陣,秦婆婆解釋道,配合特製的'誅邪香',能暫時驅散方圓百裡的惡鬼。
就在他們準備點燃主香時,香鋪的門突然被撞開。三個蒙麪人衝了進來,其中一人手持明晃晃的匕首。
把香譜交出來!為首的蒙麪人喝道。
平安立刻意識到這是趙世凱派來的人。秦婆婆擋在平安前麵,迅速從袖中抽出一支短香點燃。一股刺鼻的煙霧瞬間充滿房間,蒙麪人們咳嗽著後退。
平安,地窖!秦婆婆推了他一把。
平安猶豫了一瞬,但看到秦婆婆堅定的眼神,咬牙衝向裡屋。就在他打開地窖門的瞬間,聽到外麵一聲慘叫。他回頭看去,隻見一個蒙麪人倒在地上抽搐,而秦婆婆正與另外兩人周旋。
平安的心在胸腔裡狂跳,他知道自己應該下去拿香譜,但更不能丟下秦婆婆一人麵對危險。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香鋪的窗戶突然全部自行打開,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呼嘯而入,吹滅了所有油燈。
黑暗籠罩了香鋪,平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他驚恐地發現,香鋪裡突然多了許多模糊的影子——那些他平日能看見,但常人看不見的存在,此刻正從四麵八方湧入。
惡鬼!秦婆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們用長生香引來了惡鬼!平安,快...
她的話冇能說完,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平安藉著月光看見,秦婆婆被一團黑霧籠罩,而那些蒙麪人也驚恐地四處逃竄,卻被無形的力量拖倒在地。
平安知道,他必須立刻行動,否則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他衝進地窖,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那本真正的《陰陽香譜》,同時抓起一把暗紅色的粉末——那是製作誅邪香的關鍵材料。
當他回到地麵時,眼前的景象如同噩夢。三個蒙麪人已經倒在地上,麵色青紫,而秦婆婆正用最後的力量與那團黑霧對抗。
秦婆婆!平安大喊。
香...譜...秦婆婆艱難地說,最後一頁...快...
平安顫抖著翻開香譜最後一頁,上麵記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香的製法——滅鬼香。但這種香需要以製香者的鮮血為引,且點燃後不可逆轉。
冇有時間猶豫,平安咬破手指,將血滴入那暗紅粉末中,迅速揉捏成形。當他把這支血香點燃時,整個香鋪都被刺目的紅光籠罩。
黑霧中傳來非人的尖嘯,無數扭曲的麵孔在其中浮現又消散。平安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似乎要將他拉入黑霧,但他死死抓住香譜,口中念著秦婆婆教他的驅鬼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紅光越來越盛,黑霧開始劇烈翻騰,那些無形的惡鬼發出淒厲的嚎叫。平安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香火快速流逝,但他咬牙堅持著。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時,一聲雞鳴從遠處傳來。天亮了。黑霧如潮水般退去,紅光也逐漸消散。香鋪內一片狼藉,三個蒙麪人已經氣絕身亡,而秦婆婆...
平安踉蹌著爬到秦婆婆身邊,發現她還有微弱的呼吸。
秦婆婆!堅持住,我送您去醫院!
秦婆婆虛弱地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拿著...這是我畢生所學...精華...香鋪...交給你了...
不!您會冇事的!平安的眼淚奪眶而出。
記住...活人上香...死人吃香...惡鬼禁忌...秦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弱,趙世凱...他想要的不隻是...香譜...他想要...
話未說完,秦婆婆的手垂了下去。平安抱著她的遺體痛哭失聲。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生活將徹底改變。陰陽香鋪和《陰陽香譜》的秘密,以及對抗趙世凱和惡鬼的責任,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窗外,陽光照常升起,但平安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
秦婆婆的葬禮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舉行。按照她的遺願,平安用特製的安魂香熏染了她的遺體,並在棺材四角點燃了鎮魂香。前來弔唁的鎮民們竊竊私語,他們不知道那晚香鋪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秦婆和三個陌生人死在了店裡,而唯一的目擊者是個沉默的高中生。
平安,節哀。林小雨將一束白菊放在墓前,擔憂地看著他,你臉色很差。
平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他已經三天冇閤眼了,每當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團吞噬秦婆婆的黑霧。更可怕的是,從那天起,他看到的那些東西越來越多——街道上、教室裡、甚至自家窗前,模糊的影子無處不在,它們似乎都被什麼吸引著,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我冇事。平安接過花,謝謝你過來。
葬禮結束後,老村長拉住平安:秦婆生前說過,要是她有個萬一,香鋪就交給你了。他遞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她說你知道該怎麼做。
平安握緊鑰匙,秦婆婆最後的話在耳邊迴響:活人上香,死人吃香,惡鬼禁忌...
回到香鋪,平安發現門上貼著封條。他四下張望,迅速撕開封條鑽了進去。店內一片狼藉,貨架倒塌,香灰灑滿地麵。但奇怪的是,那些最珍貴的香卻完好無損地擺在原位,彷彿有人特意整理過。
平安掀開地窖的木板,順著木梯爬下去。地窖不大,牆角堆滿了裝著各種藥材的陶罐,中央是一張老舊的紅木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那本真正的《陰陽香譜》。
翻開香譜,平安的指尖觸到最後一頁的殘破邊緣——滅鬼香的配方還在,但後麵明顯被人撕去了幾頁。他想起秦婆婆說的禁忌篇,那纔是趙世凱真正想要的東西。
油燈突然搖曳起來,地窖溫度驟降。平安猛地回頭,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梯子旁。那不是活人——它冇有腳,身體半透明,臉上隻有兩個黑洞般的眼睛。
秦...婆婆平安顫抖著問。
人影搖了搖頭,抬起手指向香譜。平安順著看去,發現香譜封麵內側有一個暗袋,裡麵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開頭赫然是:長生香製法。
平安的心跳加速。這就是趙世凱不惜殺人也要得到的東西!他正要細看,地窖上方突然傳來吱呀一聲——有人進了香鋪!
平安迅速吹滅油燈,屏住呼吸。沉重的腳步聲在頭頂來回走動,接著是翻箱倒櫃的聲音。
明明說就在這裡...一個粗獷的男聲嘟囔著。
平安認出了這個聲音——是趙世凱的一個保鏢,那天在香鋪外等候的兩人之一。他們果然來找香譜了!
腳步聲漸漸接近地窖入口,平安攥緊了隨身攜帶的驅邪香。就在木板被掀開的一瞬間,一個冰冷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平安驚恐地轉頭,對上了那個無麵鬼影的眼睛。
說也奇怪,保鏢明明已經探頭往下看了,卻像什麼都冇發現一樣罵罵咧咧地合上了木板:媽的,白跑一趟!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那隻冰冷的手才鬆開。平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你...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鬼影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那張長生香製法,然後做了個撕碎的動作。
你想讓我毀了它平安問。
鬼影點頭,然後指向香譜上滅鬼香的配方,又指了指自己。
平安突然明白了:你是因為'長生香'而死的人
鬼影的身形晃動了一下,漸漸顯露出更多特征——是箇中年男子,胸口有一個血洞。他張開嘴,發出沙啞的氣聲:小...心...月...圓...
話音未落,鬼影突然扭曲起來,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拉扯。他痛苦地掙紮著,最後看了平安一眼,便消散在空氣中。
平安呆立良久,才顫抖著爬出地窖。香鋪已被翻得亂七八糟,但奇怪的是,那些闖入者似乎對最值錢的東西視而不見。平安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和那本香譜,決定暫時離開這裡。
剛踏出門,他就撞上了一個人——林小雨。
平安!她驚訝地看著他手裡的包袱,你真的要接手香鋪
平安不知如何解釋,隻能點頭。
林小雨咬了咬嘴唇:我...我聽說了一些事。關於趙世凱的。她四下張望,壓低聲音,我爸在衛生局工作,說趙世凱的醫藥公司根本不合規,他們在偷偷生產一種特殊香料,已經有好幾個試藥員...失蹤了。
平安心頭一震:你知道他的工廠在哪嗎
在城郊的老化肥廠,但那裡戒備森嚴。林小雨猶豫了一下,平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秦婆婆的死...和趙世凱有關
平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林小雨認真地看著他:自從認識你,我就信了。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平安做出了決定:幫我個忙。我需要查清楚趙世凱在做什麼,否則會有更多人死。
三天後的午夜,平安和林小雨潛入了城郊廢棄化肥廠的外圍。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世凱生物科技的廠房,高牆上裝著鐵絲網和攝像頭。
你確定要進去林小雨緊張地問,我們可以報警...
冇用的,平安搖頭,普通警察對付不了我們要麵對的東西。
他從包裡取出兩支香:這是'隱息香',能暫時掩蓋我們的生氣,讓那些東西察覺不到。說著點燃香,青煙繚繞中,兩人身上籠罩了一層淡淡的白霧。
翻過圍牆後,平安立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膩氣味——和那晚飄進他窗前的香氣一模一樣,隻是濃烈了十倍不止。廠房深處傳來詭異的嗡鳴聲,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呻吟。
那是什麼聲音林小雨抓緊了平安的手臂。
平安冇有回答,他的陰陽眼看到廠房上空盤旋著一團黑霧,形狀不斷變換,時而像人臉,時而像利爪。更可怕的是,地麵上有許多半透明的人影正機械地來回走動,像是被控製的提線木偶。
被奴役的亡魂...平安喃喃道,趙世凱用'長生香'抽乾他們的精氣,又把他們的魂魄困在這裡做工!
兩人躲過巡邏的保安,順著氣味找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實驗室。透過窗戶,他們看到趙世凱正和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圍在一台古怪的機器旁。機器中央是一個旋轉的銅爐,裡麵燃燒著暗紅色的香,十幾個管子從銅爐延伸出去,每根管子末端都連接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這批實驗體的效果比上次好。趙世凱滿意地說,'長生香'提取的精氣純度提高了30%。
一個戴眼鏡的研究員擔憂地問:老闆,鎮上已經死了兩個人,警方開始注意了...
那就換地方。趙世凱冷笑,有了秦婆的香譜,我們可以在全國開分廠。等產品成熟了,一支香賣一百萬都有富豪搶著要!
平安氣得渾身發抖。這些人把生命當成了可以買賣的商品!他正要衝進去,林小雨突然拉住了他:平安,你看那邊!
實驗室的角落裡擺著一個神龕,裡麵供著一尊麵目猙獰的黑色神像。神像前燃著三支血紅色的香,煙氣凝聚不散,形成一個骷髏頭的形狀。
養鬼術...平安倒吸一口冷氣,趙世凱不光製香,還在養惡鬼!那尊神像是媒介!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
有人闖入!保安大喊。
平安拉著林小雨就跑,但已經晚了。十幾個保安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奴役的亡魂也齊刷刷轉向他們,空洞的眼睛裡泛起紅光。
跑!平安點燃一支驅邪香扔向亡魂,青煙所到之處,亡魂發出慘叫退散。但香很快就燃儘了,更多的亡魂湧來。
兩人被逼到牆角,趙世凱慢悠悠地走來:季平安,我正想找你呢。把香譜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平安護在林小雨前麵:你休想!用活人煉香,你不怕遭報應嗎
趙世凱大笑:報應這世上有錢就是神!他轉向那尊黑色神像,既然你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就讓'它'來處理吧。
他點燃一支血紅色的香,恭敬地插在神像前。香菸扭曲著上升,形成一個漩渦。實驗室的溫度驟降,所有人都開始發抖——除了趙世凱。
快走!平安推了林小雨一把,同時從包裡掏出最後三支驅邪香一齊點燃。
青煙與紅煙在空中碰撞,發出刺耳的嘶嘶聲。亡魂們痛苦地嚎叫,保安們嚇得四散奔逃。趁著混亂,平安和林小雨衝向出口。
你們逃不掉的!趙世凱在身後怒吼,月圓之夜,'它'會來找你!
逃出廠區後,兩人癱坐在河邊大口喘氣。林小雨臉色慘白: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平安望著遠處廠房上空越來越濃的黑霧:比惡鬼更可怕的東西...我們需要準備更多武器。
他掏出那張長生香製法,在月光下細看。紙的背麵還有一行小字:欲破此術,需以魂為引,燃滅鬼香於月圓之夜,惡鬼現形之時...
平安終於明白了那個亡魂的警告。月圓之夜,惡鬼力量最強,也是唯一能徹底消滅它的機會。但滅鬼香需要獻祭製香者的魂魄...
接下來的七天,平安幾乎足不出戶,日夜趕製各種香。林小雨幫他采購原料,打探訊息。鎮上又發生了兩起離奇死亡事件,警方束手無策,居民們開始恐慌。
趙世凱加快了進度,林小雨帶來最新訊息,我爸說他的工廠突然增加了三倍保安,還運進了很多奇怪的設備。
平安將製好的香分類捆好:明天就是月圓之夜,他一定在準備什麼大動作。
我們真的能對付他嗎林小雨擔憂地問,那天看到的...
我有計劃。平安取出一支通體漆黑的香,隻有小指粗細,這是改良過的'滅鬼香',不需要完全獻祭魂魄,但...風險仍然很大。
林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平安,讓我幫你。我知道你打算一個人去。
平安搖頭:太危險了。如果失敗...
那就更需要我了!林小雨堅定地說,記得初二那次嗎你在圖書館看見那個女鬼,是我幫你查的資料。我們一直是最好的搭檔,不是嗎
平安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
月圓之夜,烏雲密佈。平安和林小雨帶著準備好的香,再次來到趙世凱的工廠。奇怪的是,今晚這裡靜悄悄的,冇有保安巡邏。
不對勁...平安的陰陽眼看到整個廠區籠罩在一層血色薄霧中,他撤走了所有人,隻留下...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他的話。兩人循聲跑去,在中央廠房看到了駭人的一幕——十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被吊在半空,每個人腳下都燃著一支血紅色的香。他們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而所有煙氣都彙聚到廠房中央那尊黑色神像上。
神像已經變成了三米多高的龐然大物,表麵佈滿血管般的紅色紋路,一張模糊的人臉正在雕像頭部緩緩成形。
他在用人祭餵食惡鬼!平安衝了進去,用驅邪香切斷吊繩,救下那些奄奄一息的人。
季平安!趙世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終於來了!
廠房燈光大亮,趙世凱站在神像旁,手裡拿著一支金色的香。與血紅色的長生香不同,這支香散發著詭異的紫光。
知道這是什麼嗎趙世凱得意地說,'通神香',能讓人直接與鬼神溝通。多虧了你送來的香譜,我找到了最後一種原料——陰陽眼之人的眼淚!
平安這才明白,趙世凱早就計劃好引他前來。
你想要長生不老平安一邊悄悄示意林小雨準備香,一邊拖延時間,靠殺人害命換來的長生,算什麼本事
趙世凱狂笑:誰說我要長生了我要的是成神!他點燃通神香,這支香能讓我與'它'合二為一,獲得無儘的力量!
紫色煙霧騰空而起,黑色神像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冇有瞳孔的血紅色眼睛。神像活了!
快!平安點燃一把驅邪香扔向神像,同時拉著林小雨後退。
驅邪香在神像腳下形成一道火圈,暫時困住了它。趙世凱卻不受影響,徑直走向神像:來吧,完成我們的契約!
神像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趙世凱吞了下去!緊接著,神像表麵開始蠕動,趙世凱的臉從神像胸口浮現出來。
力量...無儘的力量!他的聲音變得非人般低沉,現在,輪到你了,陰陽眼的小子!
神像邁步跨過火圈,驅邪香對它幾乎不起作用了。平安咬牙點燃了改良版滅鬼香:林小雨,退後!
滅鬼香燃起的黑煙形成一條鎖鏈,纏繞住神像。神像發出痛苦的嚎叫,但很快就開始吸收黑煙中的力量。
冇用的!趙世凱的聲音從神像中傳出,滅鬼香需要完整的魂魄獻祭,你的半吊子香傷不了我!
平安感到一陣絕望。改良香果然不夠,但要他製作真正的滅鬼香...
就在這時,林小雨突然奪過平安手中的香譜,翻到最後一頁:平安,還有一種方法!
她迅速念出香譜上的一行小字:若二人同心,可共燃滅鬼香,分承魂損。
不!平安想阻止,但林小雨已經點燃了另一支滅鬼香,與平安的香交叉在一起。
兩股黑煙融合,形成一張大網將神像完全罩住。神像瘋狂掙紮,趙世凱的尖叫聲刺破夜空:不可能!凡人怎麼能...
黑網越收越緊,神像表麵開始龜裂,血紅色的光從裂縫中迸射出來。平安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彷彿靈魂正被一點點抽離。他看向林小雨,她的臉色也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堅定。
堅持住...林小雨虛弱地說,快成功了...
愚蠢的凡人!神像突然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就算我消失,長生香的秘密已經傳開!人性本惡,總會有人追求不死...啊!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神像徹底碎裂。一道黑煙沖天而起,在空中形成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然後如煙花般消散。廠房恢複了寂靜,隻有滿地香灰證明剛纔的惡戰。
平安和林小雨癱坐在地上,精疲力竭。他們的魂魄冇有完全消散,但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平安的陰陽眼能力消失了,而林小雨的一頭黑髮變成了灰白。
值得嗎平安輕聲問。
林小雨微微一笑:至少鎮上安全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是那些被救的研究員報了警。平安看著東方泛白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
活人上香,死人吃香,惡鬼禁忌...這條古老的訓誡終於再次得到了守護。而他和林小雨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
三個月後,陰陽香鋪重新開張。
平安站在梯子上,將那塊被風雨侵蝕的舊招牌取下。新招牌是他親手雕刻的,依然寫著陰陽香鋪四個大字,隻是右下角多了一個小小的平安結圖案。
左邊再高一點。林小雨在下麵指揮,她的灰白長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平安調整招牌位置時,注意到街對麵站著幾個模糊的影子。自從那場惡戰後,他的陰陽眼確實消失了,但偶爾還是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尤其是那些曾被長生香所害的亡魂。
他們來道彆的。林小雨突然說。
平安驚訝地看著她:你能看見
林小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用眼睛。自從那天後,我就能...感覺到一些東西。
平安這才明白,滅鬼香不僅帶走了他們部分魂魄,也建立了某種特殊的聯絡。他小心地爬下梯子,發現林小雨正對著空氣點頭,彷彿在傾聽什麼。
王波說他很抱歉,林小雨轉述道,他當時不知道那支香是做什麼的,趙世凱告訴他那是能讓人快樂的香。
平安望向空蕩蕩的街角,彷彿看見那個麵帶微笑的乾枯青年。所有的怨恨突然消散了——他們和這些亡魂一樣,都是趙世凱野心的犧牲品。
告訴他們,安心上路吧。平安輕聲說,香鋪會一直在這裡,守護該守護的規矩。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幾片落葉。平安知道,那些漂泊的魂魄終於得到了安息。
店內,平安將秦婆婆的遺像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前麵擺著一支永不熄滅的安魂香。香譜被鎖在了地窖的暗格中,隻有長生香那一頁被他燒成了灰,撒在了秦婆婆的墳前。
有客人來了。林小雨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年紀。
請問...小女孩聲音細如蚊蚋,這裡有能讓奶奶回來的香嗎奶奶上週去了天堂,我太想她了...
平安和林小雨對視一眼。這樣的請求他們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失去親人的痛苦,渴望再次相見的執念,正是趙世凱之流能夠利用的弱點。
我們冇有那種香。平安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但我可以給你一支特彆的香,點燃後,你能在心裡和奶奶說話,她能聽見的。
小女孩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平安取出一支淡藍色的憶夢香,這是他根據香譜改良的,隻喚起美好回憶,不會招引亡魂。
記住,香燃完後要對奶奶說再見,這樣她才能安心地在天堂生活。
小女孩鄭重地點頭,捧著香像捧著珍寶一樣離開了。
你越來越像秦婆婆了。林小雨笑道。
平安搖搖頭:我隻是明白了香真正的作用——不是滿足活人的貪婪,而是撫慰生死兩界的思念。
傍晚關店時,平安發現門縫裡塞著一封信。信封泛黃,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小字:香譜守護者親啟。
這是什麼林小雨湊過來。
平安小心地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殘缺的紙頁——正是從香譜上撕下的禁忌篇之一!紙頁上記載著一種名為返魂香的可怕秘術,能將亡者強行喚回陽世,但需要獻祭九個活人的魂魄。
看來香譜的其他殘頁還在外麵。平安神色凝重。
林小雨接過紙頁,突然皺眉:這上麵有股奇怪的味道...
她的話音未落,紙頁突然自燃起來,瞬間燒成灰燼。與此同時,林小雨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踉蹌後退,臉色煞白。
小雨!平安扶住她,怎麼了
林小雨的瞳孔微微放大:我看到了...一個地方...很多穿黑袍的人...他們在製作返魂香!
平安立刻明白了——這張紙頁是個陷阱!有人在收集香譜殘頁,並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新的守護者。
我們必須找回所有殘頁。平安堅定地說,秦婆婆的使命現在是我們得了。
林小雨點點頭,灰白長髮在晚風中飄揚:活人上香,死人吃香,惡鬼禁忌...這條規矩需要我們繼續守護。
平安握住她的手,兩人望向漸暗的天色。陰陽香鋪的燈籠亮了起來,在暮色中如同指引亡魂歸途的明燈。
香火永續,禁忌長存。而屬於季平安和林小雨的故事,纔剛剛翻開新的一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