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白日的喧囂與血腥悄然掩蓋。我沒有回往生紋身店,趙大力身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金煞之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我指引著方向。他離開工地後,沒有回往常的住處,而是朝著城市更邊緣、更荒僻的西北方向而去。
那裡,是這座城市正在逐漸廢棄的老工業區,廠房破敗,人煙稀少,與繁華的市中心判若兩個世界。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化工廢料和塵土混合的沉悶氣味。
我遠遠輟著,收斂全身氣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趙大力的速度很快,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隱隱發出金屬般的輕微回響。他周身散發出的金煞之氣,在這片荒涼之地顯得格外刺眼,甚至引動了空氣中殘留的工業廢煞,發出細微的、如同無數細針摩擦的“嘶嘶”聲。
最終,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規模最大、也最為破敗的廢棄工廠區域。高大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在夜色中投下猙獰的陰影,破碎的窗戶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這裡早已斷電,唯有清冷的月光,勉強照亮斷壁殘垣。
我沒有貿然進入,而是繞著這片巨大的廠區外圍探查。越是靠近,心中的悸動就越發強烈。不僅僅是因為趙大力在裡麵,更因為這片土地本身,散發著一股極其古老、極其深沉、卻又與金煞同源的氣息!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冰冷潮濕,但在指尖撚動時,卻能感到一種極其微弱的、屬於金屬的鋒銳感。我閉上眼,將一絲靈覺探入地底。
刹那間,一幅模糊而破碎的景象湧入腦海:
不是機器轟鳴的工廠,而是旌旗招展,戰馬嘶鳴!殘陽如血,映照著破損的鎧甲和折斷的兵刃!無數身影在搏殺、在倒下,鮮血浸透了腳下的土地,喊殺聲、金鐵交擊聲、垂死哀嚎聲彙成一片!一股慘烈、磅礴、凝聚了無數將士不屈戰魂和死亡怨唸的兵戈煞氣,如同沉睡的火山,深埋在這片土地之下!
原來如此!
這處近代的工業區,其地下深處,竟然掩埋著一處年代久遠的古戰場遺址!難怪趙大力會被吸引到這裡,他身上的金煞關公,與這地底沉睡的古老兵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這裡對他而言,不是廢棄的工廠,而是最佳的“修煉場”和力量源泉!
工廠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厚重的鐵板被巨力砸穿!緊接著,是趙大力那如同金屬摩擦般的狂笑,在空曠的廠房間回蕩,充滿了暴戾和暢快!
他果然在裡麵,而且似乎在藉助這裡的環境,進一步激發金煞之力!
我不能再等了。一旦讓他徹底與地底兵煞融合,後果不堪設想。
我選擇了一處圍牆的缺口,悄無聲息地潛入廠區內部。腳下是碎磚爛瓦和鏽蝕的金屬零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循著血腥味和金煞的指引,我來到一座最為高大的主車間外。車間的巨型鐵門歪斜地敞開著,裡麵一片漆黑,唯有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照射下來,形成幾道慘白的光柱。
光柱之下,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趙大力站在車間中央,腳下躺著幾具……野狗的屍體?不,仔細看,那似乎是附近流浪的野狗,但此刻它們的屍體乾癟,彷彿被抽乾了血液,皮毛上還凝結著暗紅色的冰晶,死狀極其詭異。而在趙大力周圍,散落著一些被暴力拆解下來的巨大金屬零件,有的被擰成了麻花,有的被砸得深深凹陷。
他**著上身,那尊關公紋身在月光下散發出暗沉的金色光暈,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他正在打拳,動作剛猛暴烈,每一拳一腳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拳風掃過地麵,竟能在水泥地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他似乎在演練某種古老而凶悍的戰陣拳法,但招式之間充滿了純粹的殺戮意味,毫無防守,隻有進攻!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的紅光,額角那塊傷疤的金色光澤幾乎要透體而出!
“不夠!還不夠!”他一邊瘋狂演練,一邊低吼著,“這裡的‘氣’還是太稀薄!需要更多……更多的血與鐵!”
他突然停下動作,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車間深處一個巨大的、廢棄的熔爐。
“對了……那下麵……我感覺到……有更多……沉睡的‘兄弟’……”
他臉上露出一種狂熱而扭曲的笑容,大步朝著熔爐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金煞之氣就濃鬱一分,與地底深處那股古老的兵煞共鳴也越發強烈,整個車間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灰塵簌簌落下。
他要去驚醒地底更深處的古戰場煞氣!如果讓他成功,引動那股沉睡數百甚至上千年的磅礴兵煞,彆說這工廠,恐怕小半個城市都要遭殃!
我不能再隱藏了!
“趙大力!”我一步從陰影中踏出,站在月光光柱之下,聲音清冷,卻蘊含著法力,試圖震醒他殘存的神智,“醒來!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趙大力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鎖定在我身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極其殘酷的笑容:“陳師傅?你跟蹤我?怎麼,還想來教訓我?”
他周身煞氣如同火焰般升騰,一步步向我走來,金屬鞋底敲擊地麵,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如同戰鼓擂響。
“我現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這股力量,纔是我趙大力該擁有的!”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黑暗的車間,“你看,連這片土地都在回應我!那些死去的英魂,都在為我歡呼!”
“那不是英魂,是不得安息的怨煞!”我厲聲喝道,“你再執迷不悟,必將被這股力量徹底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超生?哈哈哈!”趙大力狂笑起來,笑聲在車間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要那玩意兒有什麼用?我現在就是神!就是魔!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話音未落,他眼中血光爆射,身體微微前傾,下一刻,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氣勢,朝我猛撲而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
拳風未至,那銳利無匹的金煞之氣已經如同無數鋼針,刺得我麵板生疼!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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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