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注視下，玄渡緩緩落在了灰袍長老的身前。
事實上，他今日亦是如期前來無相靈塔閉關苦修的，隻是沒想到剛至靈湖邊界，便撞見這萬古難遇的靈塔異象。
縱然他常年禮佛修行，心境早已被佛法淬鍊得古井無波，可此刻望著神光漫天、本源震蕩的無相靈塔，那澄澈的眼底依舊是翻湧起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灰袍長老抬眸看向他，神色複雜，長嘆一聲，語氣滿是唏噓：
“玄渡，老夫記得，你當初第一次進入無相靈塔的時候，十招之內，打敗了第一個守塔人。”
“三百回合，擊敗了第二個守塔人。”
“兩個時辰，纔打敗第三個守塔人。”
“最終，鏖戰半天，遲遲沒法打敗第四個守塔人，隻能無奈放棄。”
“你當時的表現，已是驚世之姿，人人皆贊你為佛道天驕，對你寄予厚望，老夫都忍不住為之讚歎。”
“可惜……”
“和那個新弟子相比，你還是差遠了。”
“他進去不過片刻功夫，已經擊敗七個守塔人了。”
聞言，玄渡的臉龐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向來不畏懼和他人比較，隻因為他一直堅信，自己是最強的。
哪怕暫時不如一些格外恐怖的妖孽，他也認為，待自己覺醒了全部的前世記憶之後，絕不會比那些傢夥差。
可現在，和眼前此人的戰績相比，他們之間的差距，就好似隔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哪怕道心再穩固，玄渡也不禁對自己生出了些許懷疑。
“陳長老，你就別賣關子了。”
玄渡望著那巍峨震動的無相靈塔，沉聲追問道：“此子……究竟是誰？”
“他叫楚寒。”
“一個剛入門不久的新弟子。”
灰袍長老深深地看了玄渡一眼後，終於道出了那引得靈塔異變的天驕之名。
“你說什麼？”
“楚寒？”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玄渡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竟是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那傢夥！
“怎麼，你認識他？”
難得見到一貫淡然自若的玄渡露出這般表情，灰袍長老不禁有些疑惑地問了句。
聞言，玄渡沉默了。
認識？
何止是認識！
一年前，在天穹道台之上，他與楚寒一戰，結果卻是慘敗收場。
若不是他擁有佛門秘法，能夠金蟬脫殼，從容遁走，恐怕那一戰，他便要交代在那裏了。
那一戰，是他修行至今，在和同輩武者交手中，最慘烈的一次失敗。
也是唯一一次，讓他對自己的道心產生了懷疑。
一年來，他在無相靈塔之中日夜苦修，一刻都不敢懈怠。
從造化境七重，突破到半聖之境，又從前世記憶中領悟了諸多佛門神通，實力暴漲了不知多少，一身底蘊早已遠超一年前的自己。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了。
可饒是如此，單論同境之爭，如今的他，從無相靈塔的第一層開始，至多也隻能闖到第四層。
而楚寒……
一個剛入門不過一個月的新弟子，居然連闖七層，逼得塔靈現身！
這差距，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儘管這聽起來很匪夷所思，可轉念一想，玄渡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這個從下等王朝走出來的妖孽，從來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當初在王朝爭鋒道會之上，楚寒尚在通天境，便能戰勝造化境七重的自己，這份越級而戰的恐怖能力，縱然放眼整個天穹帝朝，又有幾人能及？
如此說來……
能在無相靈塔中連敗七位守塔人，逼得塔靈都現身相迎，似乎也隻有那傢夥，才能做到了。
“哪怕是在天穹道院這種地方，你依舊能這般越級而戰麼……”
玄渡微微垂眸，澄澈的佛心之中，如若掀起了層層巨浪。
他也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何等心情。
他隻能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以免道心再因為這個名字，而出現動搖。
……
與此同時，先前那群在石台旁排隊的老弟子們，也是一片嘩然。
“楚寒？就是剛才那個造化境六重的新弟子？”
“這……這怎麼可能？他居然連闖了七層？！”
“我先前還以為他連第一層的守塔人都打不過，還在那裏嘲諷他……”
“完了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
眾人麵麵相覷，一個個臉色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方纔他們還在那裏幸災樂禍，覺得楚寒馬上就會被趕出來。
結果呢？
人家三分鐘之內，連闖七層，甚至還能逼得塔靈現身！
這臉打得，簡直是啪啪作響。
“難怪陳長老方纔那般失態……原來不是有人要死在裏麵，而是有人創造了這般不可思議的奇蹟！”
一個弟子感慨道。
“是啊，我們在無相靈塔修鍊了這麼多年，連第一層的守塔人都打不過，人家一個新弟子，第一次來就闖到了第八層……”
另一個弟子搖了搖頭，心中五味雜陳。
“這種妖孽，也不知道是怎麼修鍊的。”
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滿是敬畏。
先前那些嘲諷和不屑，此刻自然是早已煙消雲散。
……
此刻，無相靈塔的異象，早已不止侷限於靈湖之畔。
方圓萬裡之內，那衝天的鎏金神光，幾乎映照了整片天穹。
天穹道院，七大山頭，無數弟子紛紛停下手中之事，抬眸望向那神光迸發的方向，眼中滿是震撼與不解。
“那是什麼？無相靈塔那邊出什麼事了？”
“好恐怖的靈氣波動！方圓千裡的靈氣都在朝那邊匯聚！”
“難道是有人突破聖境了？”
“不可能！突破聖境可不是這種動靜！”
“那是怎麼回事？我從沒見過無相靈塔這般模樣！”
“蠢貨！那是靈塔異象！有人撼動了靈塔本源，逼得塔靈現身了！”
“塔靈？無相靈塔的塔靈已經沉寂了上萬年了吧？居然有人能逼它現身？”
“究竟是哪位師兄，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
無數弟子驚疑不定，議論紛紛。
一些資歷較老的弟子，更是臉色大變，眼中滿是震驚。
他們在道院修行多年，對無相靈塔這等修行重地，自然頗為瞭解。
無相靈塔的塔靈，據說已經沉寂了上萬年，從未現世。
如今，塔靈竟然被驚動了！
這意味著，有人在靈塔之中，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時間，議論之聲，如潮水般在道院各處蔓延開來。
……
在天穹道院的最深處，有一片超然物外的區域。
這裏，乃是道院的禁忌所在。
此地淩駕於萬峰之上，雲海沉浮，太虛籠罩，與下方喧囂繁雜的修行地界截然不同。
這裏無日夜更迭，無四季輪轉，唯有亙古不散的聖道靈氣縈繞天地，每一縷氣息都凝練至極，蘊含著超脫凡俗的聖人道韻，是整個天穹道院的本源核心，亦是萬載以來無人敢擅闖的禁地。
而這片區域的雲海之巔，赫然靜立著一座古樸無華的竹舍。
竹舍簡約簡陋，就這麼平平無奇坐落在雲海中央，卻好似自成一方天地。
周遭的萬裡雲海，盡數隨竹舍氣機沉浮，萬千道聖道紋路隱於虛空，默默運轉，彰顯著此方地界的至高威嚴。
竹舍之內，一道身影靜坐蒲團之上，閉目養神，寂然不動。
這是一位看似中年的男子，一頭花白長發隨意披散肩頭，麵容溫潤平和。
他身著一襲素色布衣，布料樸素，不染仙塵，看似與尋常武者別無二致，平凡得近乎泯然眾人。
可若是道院任何一位長老、峰主在此，必然會躬身俯首，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僭越。
此人，正是天穹道院開宗立派以來，坐鎮萬古的無上至尊——院長，司空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