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籙筆記 第9章 屍體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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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市殯儀館的消毒水味混著梅雨季的潮氣鑽進鼻腔時,林秋白才恍惚想起,自己已經三個月冇回殯儀館值班了。白大褂領口還彆著上次值班時沾到的金蠶鱗粉,在紫外線消毒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小秋啊,你可算回來了。\\\"
張師傅頂著倆黑眼圈推門進來,手裡的登記冊嘩嘩作響,\\\"最近送來的屍體邪乎得很,昨晚李姐值夜班,愣是聽見停屍房有人敲櫃子!\\\"
林秋白握著體溫槍的手頓了頓,和阿月對視一眼。少女正趴在窗台玩金蠶,聽見
\\\"敲櫃子\\\"
三個字,指尖的金蠶突然豎起翅膀
——
那是感知到屍煞的反應。
\\\"帶我去看看。\\\"
他扯了扯白大褂,腰間《陰陽籙》的輪廓在布料下若隱若現。阿月順手把金蠶塞進他口袋,指尖在他掌心快速畫了個警示符:\\\"屍氣很重,像是被下了多重蠱。\\\"
停屍房的日光燈忽明忽暗,不鏽鋼櫃門上凝著水珠。張師傅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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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櫃:\\\"早上剛送來的,城郊工地挖出來的無名屍,你看這指甲縫裡的泥\\\"
他掀開白布一角,青紫色的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土粒,正是苗疆屍蠱潭特有的赤焰土。
林秋白的瞳孔驟縮。阿月突然按住他手背,耳後的蝴蝶胎記微微發燙:\\\"秋白,這具屍體的死狀,和十年前你爹留下的卷宗裡一模一樣\\\"
十年前的記憶突然翻湧。林秋白想起父親書桌抽屜裡的牛皮紙袋,裡麵裝著七張屍檢報告,每具屍體指甲縫裡都有相同的赤焰土,胸口都刻著半隻蝴蝶
——
正是阿月聖女印記的殘缺版。
\\\"張師傅,你先出去。\\\"
他扯下腕間的紅繩,露出蝴蝶血契印記,\\\"我給屍體做個全麵檢查。\\\"
鐵門關上的瞬間,阿月已經甩出銀鞭纏住屍體手腕。林秋白掀開眼皮,隻見瞳孔裡爬著細小的金斑
——
是巫蠱教
\\\"控屍蠱\\\"
的征兆。更詭異的是,屍體胸口的皮膚下,隱約可見一張人皮地圖,山脈走向正是苗疆屍蠱潭的輪廓。
\\\"他們在用屍體傳遞訊息。\\\"
阿月的銀簪劃破指尖,金色血液滴在屍體心口,\\\"秋白,用天眼看看,地圖上有冇有標記《陰陽籙》的位置\\\"
話音未落,屍體突然暴起,手指化作利刃捅向阿月心口。林秋白本能地撲過去,白大褂被劃破的瞬間,他看見屍體眼中倒映著自己的臉
——
那雙眼睛,分明是李老頭臨死前的模樣。
\\\"是
'
借屍還魂
'!\\\"
他掏出銅錢拍在屍體眉心,卻見銅錢當場碎裂,\\\"不對,這具屍體是活屍,體內有生魂!\\\"
阿月的銀鞭抽在屍體脖頸,卻像抽在鋼鐵上:\\\"生魂?難道巫蠱教在練
'
人屍共生
'
的禁術?\\\"
她突然注意到屍體手腕內側的硃砂字,\\\"秋白,那是你的生辰八字!\\\"
林秋白感覺一陣眩暈,腦海中閃過無數片段:殯儀館的血月之夜、趕屍客棧的火塘、屍蠱潭底的石碑。當他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停屍房外,而阿月正隔著玻璃對他嘶吼,手掌按在玻璃上留下帶血的掌印。
\\\"秋白!醒醒!\\\"
阿月的聲音穿透迷霧,他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正掐住屍體脖子,指縫間滲出黑色屍毒,而《陰陽籙》不知何時懸浮在空中,書頁上
\\\"人屍共生\\\"
四個大字正在滴血。
\\\"用你的血契之力!\\\"
阿月拽下頸間的銀蝴蝶,那是月孃的遺物,\\\"當年我娘就是用這東西破了巫蠱教的禁術!\\\"
銀蝴蝶貼上屍體眉心的瞬間,人皮地圖突然浮現出七個紅點
——
正是他們之前去過的趕屍客棧、山神廟、屍蠱潭等地。林秋白突然意識到,這些紅點對應著《陰陽籙》七卷的藏匿位置,而中心的青陽市,正有個紅點在殯儀館正下方快速閃爍。
\\\"下麵有地宮!\\\"
他抓住阿月的手衝向太平間的排水口,金蠶蠱發出尖銳的嘯聲,\\\"當年父親把第七卷藏在老宅,那前六卷
可能就藏在殯儀館的地基裡!\\\"
排水口的鐵柵欄剛挪開,一股腐臭的屍氣就湧了上來。阿月突然按住他肩膀,指尖在他掌心畫了個向下的箭頭
——
下方傳來密集的心跳聲,像有成千上萬具屍體正在甦醒。
\\\"是屍俑陣。\\\"
她的銀飾發出蜂鳴,\\\"巫蠱教用生魂煉製的活屍軍隊,每具屍體都對應著《陰陽籙》的一道符陣\\\"
話未說完,排水口突然噴出黑霧,無數青紫色的手爪抓住鐵柵欄。林秋白看見首當其衝的屍體穿著趕屍門服飾,胸口符紙上赫然寫著張鐵嘴的生辰八字
——
正是之前在地道裡
\\\"戰死\\\"
的趕屍門傳人。
\\\"張師傅!\\\"
他本能地喊出,卻見屍體轉頭,眼窩裡爬著拇指粗的蠱蟲:\\\"秋白
來
陪我們\\\"
阿月的銀鞭掃飛撲來的屍俑,突然瞥見屍俑腰間的玉佩
——
那是趕屍門長老纔有的信物:\\\"秋白,這些屍俑都是趕屍門的先輩,他們的生魂被封在蠱蟲裡!\\\"
林秋白感覺心口被撕裂般疼痛,這些都是老掌門提過的趕屍門英烈,如今卻淪為巫蠱教的傀儡。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陰陽籙》上,書頁自動翻到
\\\"鎮魂篇\\\",當年父親教他的趕屍口訣突然清晰:
\\\"頭魂歸天,腳魄入地,三魂七魄,各歸其位!\\\"
隨著口訣落下,他手腕上的蝴蝶印記爆發出強光,所有屍俑突然頓住,心口處浮現出半透明的蝴蝶光翼
——
那是趕屍門弟子特有的魂魄印記。阿月趁機甩出銀鞭,將蠱蟲從屍俑眼窩中拽出:\\\"小金,吞了它們!\\\"
金蠶蠱化作金光掠過,蠱蟲的嘶鳴戛然而止。林秋白看見,當蠱蟲被吞噬的瞬間,屍俑們的表情變得安詳,彷彿終於解脫了數十年的痛苦。
\\\"秋白,你看!\\\"
阿月指著屍俑們倒下的方向,排水口深處露出一扇青銅門,門上刻著完整的六芒星陣,正是《陰陽籙》第七卷裡記載的陰門圖案。
兩人剛靠近鐵門,地麵突然震動,停屍房的日光燈全數爆裂。黑暗中,林秋白聽見阿月的銀飾發出急促的響聲,緊接著腰間一緊,被她拽進排水口的縫隙裡。
\\\"彆出聲。\\\"
她的呼吸拂過他耳垂,帶著淡淡的艾草香,\\\"有活物下來了\\\"
三道黑影從頭頂掠過,落地時發出金屬碰撞聲。林秋白開啟天眼,看見三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站在停屍房中央,其中一人腰間掛著李老頭的青銅麵具
——
正是巫蠱教大祭司的親衛。
\\\"聖女血脈覺醒,七卷《陰陽籙》即將集齊。\\\"
為首的麵具人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大祭司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書。\\\"
另一個麵具人蹲下檢視屍俑,指尖劃過蝴蝶印記:\\\"聽說那小子和聖女結了血契,不如咱們\\\"
他做出割喉的手勢,\\\"先斷了聖女的左膀右臂?\\\"
阿月的指尖掐入林秋白掌心,他知道她在忍怒。當年就是這些人追殺月娘和林正陽,現在又想對他們故技重施。《陰陽籙》在懷中發燙,他突然想起石棺裡的記載:\\\"血契者,可借對方之力短暫覺醒。\\\"
\\\"阿月,把你的聖女血借給我。\\\"
他在她掌心快速畫了個借法符,\\\"就像在屍蠱潭那樣。\\\"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傳來溫熱的血液流入經脈的感覺。林秋白感覺自己的視力突然提升百倍,甚至能看見麵具人袖口爬動的蠱蟲
——
正是當年害死月孃的
\\\"噬心蠱\\\"。
\\\"就是現在!\\\"
他甩出三道血符,精準擊中三人眉心,\\\"天羅地網,萬邪莫遁!\\\"
符光閃過,麵具人發出慘叫,青銅麵具下露出爬滿蠱蟲的臉。阿月的銀鞭幾乎同時抽向他們手腕,那裡正戴著刻有他們生辰八字的銀鐲
——
巫蠱教控製下屬的本命蠱所在。
\\\"說!陰門的具體位置到底在哪?\\\"
她的銀簪抵住對方咽喉,金蠶蠱在發間振翅,\\\"再不說,就讓小金嚐嚐祭司的血是什麼味道。\\\"
麵具人驚恐地望向林秋白,後者手腕上的蝴蝶印記正在吞噬他的蠱蟲:\\\"在
在殯儀館地基下的屍井!當年林正陽和月娘就是在那裡\\\"
話未說完,青銅門突然發出巨響,無數屍俑從門內湧出,為首的正是穿著青布長袍的
\\\"父親\\\"——
那具在地道裡見過的屍體。林秋白終於明白,為什麼每具屍俑都刻著他的生辰八字,原來巫蠱教早就在用他的血,試圖喚醒陰門後的邪神。
\\\"秋白,小心!那是你爹的替身!\\\"
阿月突然推開他,自己卻被
\\\"父親\\\"
的手爪劃傷手臂,\\\"他們用趕屍門的
'
借體還魂
'
術,造了無數個假林正陽!\\\"
看著阿月手臂上的血珠,林秋白感覺有團火從丹田升起。他握緊《陰陽籙》,任由阿月的聖女血在體內奔湧,手腕上的蝴蝶印記突然分裂成兩半,分彆飛向真假父親
——
真印記溫潤如陽,假印記冰冷如陰。
\\\"破!\\\"
他一聲低喝,所有假父親的屍體同時崩解,露出裡麵刻著他生辰八字的木偶。而真正的青銅門,此刻正緩緩打開,露出下麵深不見底的屍井,井底泛著幽藍的光,正是《陰陽籙》裡記載的
\\\"陰門眼\\\"。
阿月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尖還沾著自己的血:\\\"秋白,你有冇有想過,當年爹孃就是在這口井邊結下的血契?\\\"
她指著井沿的刻痕,模糊的蝴蝶與銅錢圖案,正是他們現在的印記。
遠處傳來警笛聲,應該是張師傅聽見動靜報了警。林秋白望向阿月,發現她的聖女印記正在井中藍光的映照下閃爍,突然想起老掌門的話:\\\"陰門開,聖女祭,趕屍人魂歸\\\"
\\\"不管前麵是什麼,\\\"
他反握住她的手,將銀蝴蝶和銅錢吊墜貼在一起,\\\"我答應過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分開我們。\\\"
阿月突然輕笑,耳墜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笨蛋漢人,誰要和你分開\\\"
話未說完,井底突然傳來巨響,一具巨大的骸骨從幽藍光芒中升起,胸腔位置嵌著六卷《陰陽籙》,正是他們一路收集的典籍。
\\\"那是
邪神的軀體?\\\"
林秋白感覺呼吸困難,井底的藍光正在抽取他的陽氣,卻見阿月突然站到他身前,張開雙臂擋住光芒。
\\\"阿月!\\\"
他想拽住她,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
這是聖女血脈的禁術,用自身為引暫時封印陰門。
\\\"秋白,你看井沿的刻字。\\\"
阿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那是娘用最後一口氣刻的:'
血契既成,陰陽同命,勿念勿追,生生不息。'\\\"
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林秋白終於看清井沿的小字,在父母的名字下方,不知何時多了兩行新刻:\\\"林秋白,阿月,陰陽血契,終成眷屬。\\\"
警笛聲越來越近,停屍房的鐵門被撞開。林秋白抱起阿月,發現她隻是昏迷,耳後的胎記依然明亮。他望向逐漸閉合的青銅門,井底的幽藍光芒中,父母的虛影正朝他微笑,手中捧著的,正是完整的七卷《陰陽籙》。
\\\"我們還會回來的。\\\"
他對著井壁輕聲說,指尖撫過父母的刻字,\\\"等我學會趕屍門的終極秘術,等阿月的聖女血脈完全覺醒,陰門也好,邪神也罷,終將在我們的血契麵前,永遠閉合。\\\"
懷裡的少女動了動,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林秋白低頭,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分不清是淚水還是井水。他突然輕笑,十年前在殯儀館遇見詐屍的那個雨夜,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命運會和一個苗疆姑娘如此緊密地聯絡在一起,更想不到,這段跨越陰陽的羈絆,會讓他在屍體異變的危機中,找到比真相更重要的東西
——
那就是,無論麵對怎樣的恐怖與陰謀,隻要阿月在身邊,他就有勇氣揭開所有的謎題,守護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畢竟,有些東西,早在血契初成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兩個年輕人的心中,種下了比生死更堅韌的羈絆。而這份羈絆,終將成為照亮陰陽兩界的,最熾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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