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籙筆記 第42章 黃皮子唱大戲
-
東北大劇院的廢墟在黎明前飄起了霧凇,林秋白剛用趕屍符修好最後一盞金蠶燈籠,就聽見戲台上的皮影幕布發出
\\\"劈啪\\\"
的冰裂聲。黃小仙抱著半塊凍硬的粘豆包蹲在他肩頭,尾巴尖突然繃直如箭:\\\"姑爺,幕布上的皮影在自己動!\\\"
幕布上的《黃仙娶親》突然變了戲碼,新孃的旗裝化作金蠶鱗片,新郎的馬褂裂成趕屍符碎片,最駭人的是,皮影的眼睛變成了海皇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阿月的冠冕。
\\\"秋白,幕布在吸收戲魂!\\\"
阿月的銀飾在霧氣中凝成冰花,她剛靠近幕布,苗繡裙襬上的金蠶紋路就被吸走一片,\\\"這是南海的
'
鏡花水月蠱
',要把咱們困在戲魂陣裡!\\\"
話音未落,霧氣突然凝固成皮影人偶,將兩人拽進幕布。林秋白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站在百年前的黃仙廟,戲台上的班主正給小黃皮子們畫臉譜,後臀的尾巴尖纏著老掌門的引魂繩。
\\\"姑奶姑爺,歡迎來到
'
戲中戲
'!\\\"
黃小仙的聲音從幕布深處傳來,\\\"俺們的討口名兒在給海皇唱喪呢!\\\"
阿月的冠冕突然發出蜂鳴,她看見戲台下的觀眾全是南海鮫人,每個鮫人頭頂都飄著黃皮子的討口名兒:\\\"秋白,海皇用名兒當琴絃,正在彈奏
'
攝魂戲
'!\\\"
林秋白的斬屍劍剛出鞘,就聽見鑼鼓聲中夾雜著海皇的低笑。他突然想起戲魂密室的預言
——
自己的斬屍劍會變成黃皮子尾尖鱗,此刻劍柄上果然纏著金蠶鱗片,劍穗化作二轉手絹:\\\"阿月,用你的銀笛吹老掌門的趕屍調,我來破這戲魂琴絃!\\\"
阿月點頭,銀笛吹出《小拜年》的調子,卻在接觸鮫人時變成南海潮聲。林秋白這才發現,每個討口名兒都被海皇之淚凍成冰珠,串成了豎琴的弦。
\\\"天清地靈,名兒破冰!\\\"
他的趕屍陽氣注入尾尖鱗,劍穗掃過冰弦的瞬間,黃小仙的
\\\"黃小仙\\\"
冰珠突然融化,露出裡麵老掌門的酒葫蘆虛影,\\\"老掌門的本命物在名兒裡!\\\"
戲台上的班主突然轉身,麵容與老掌門年輕時一模一樣:\\\"秋白,阿月,當年我們用戲魂陣封印海皇聽覺時,往每個討口名兒裡都藏了保命符。\\\"
他指向幕布深處,\\\"海皇的味覺中樞就在戲魂豎琴的共鳴腔裡!\\\"
阿月的聖女血突然沸騰,她看見豎琴的共鳴腔裡漂浮著初代聖女的金蠶核心:\\\"秋白,用你的蝴蝶印記當琴弓,我的聖女血當琴絃,咱們給海皇來段《將軍令》!\\\"
兩人相視而笑,血契印記在戲魂陣中交融。林秋白的手腕化作琴弓,阿月的指尖滴出血珠,竟在豎琴上彈出了趕屍門與巫蠱族的合擊之音。黃皮子們的討口名兒隨著琴音震動,每個名兒都化作戲台上的武生,舉著金蠶刀砍向海皇的味覺神經。
\\\"好!\\\"
老掌門的虛影舉起酒葫蘆喝彩,\\\"當年我在這戲台上給黃皮子們畫臉譜,就是等著你們用名兒當刀,砍碎海皇的七竅!\\\"
豎琴突然崩裂,海皇的咆哮聲震得幕布顫抖。林秋白看見,在破碎的琴絃中,初代聖女和父母的虛影手拉手站在金蠶核心旁,月孃的銀笛與林正陽的桃木劍交疊,正是他們血契的雛形。
\\\"阿月,秋白,\\\"
初代聖女的聲音混著金蠶振翅,\\\"海皇的七竅已破其三,剩下的味覺、嗅覺、觸覺,就交給你們的討口名兒了。\\\"
話未說完,幕布突然被海水浸透,白衣降頭師的虛影踏浪而來,手中捧著的,是用阿月和林秋白的生辰八字串成的戲魂珠:\\\"血契者,你們毀了聽覺、視覺,可知道海皇的味覺,專嘗討口名兒的喜怒哀樂?\\\"
阿月的銀鞭突然指向降頭師胸口,那裡纏著老掌門的引魂繩:\\\"你
你是當年斷尾陣的守墓人!\\\"
降頭師摘下麵具,耳後露出與黃小仙相同的尾尖鱗:\\\"不錯,俺本是黃仙廟的護殿仙,卻被南洋妖人剜了名兒,煉成這副鬼樣子。\\\"
他突然慘笑,\\\"姑奶,求您用聖女血超度俺,彆讓俺再幫妖人害自己人\\\"
林秋白的陰陽眼看見,降頭師體內的討口名兒正在消散,那是百年前老掌門親賜的
\\\"黃守殿\\\"。他突然將斬屍劍拋給阿月,自己則用趕屍符穩住降頭師的魂魄:\\\"阿月,用銀笛吹《安魂調》,我來幫他找回名兒!\\\"
阿月含淚點頭,銀笛吹出的不再是熱鬨的秧歌調,而是老掌門臨終前哼的搖籃曲。降頭師的身體逐漸透明,露出裡麵微弱的名兒光點,林秋白趁機將其納入生死簿,頁麵上重新寫上
\\\"黃守殿,護殿仙,黃仙廟永生\\\"。
\\\"謝
姑爺\\\"
降頭師的虛影跪下磕頭,\\\"海皇的味覺中樞在南海鮫人墟的戲魂井,得用你們的血契共鳴才能\\\"
話未說完,就被海水吞噬。
幕布突然恢複平靜,林秋白和阿月回到現實中的劇院廢墟,黃小仙正帶著所有黃皮子在殘垣斷壁間貼金蠶符。阿月摸著冠冕上的金蠶核心,發現裡麵多了老掌門和初代聖女的虛影,就像戲台上永遠的壓軸角兒。
\\\"秋白,你看!\\\"
黃小仙舉著半塊化凍的粘豆包,\\\"俺們的名兒在生死簿上開花啦,每朵花都寫著
'
人妖共生
'!\\\"
長白山的陽光終於穿透霧凇,金蠶燈籠的光芒映在殘雪上,像給大地鋪了層戲台上的金箔。林秋白望著阿月耳後重新明亮的蝴蝶胎記,突然想起老掌門的話:\\\"戲魂陣裡的悲歡離合,說到底都是人心的影子。\\\"
\\\"秋白,等打敗海皇,咱們在黃仙廟辦個戲魂節吧。\\\"
阿月輕笑,銀飾的碎響混著遠處的鑼鼓聲,\\\"讓黃小仙當班主,金蠶蠱演金鑾殿,連南海鮫人都來唱反串。\\\"
他笑著點頭,斬屍劍在雪地上劃出戲魂陣的圖案:\\\"好,再給老掌門留個
席位,酒葫蘆裡的酒管夠。\\\"
然而,就在此時,南海方向傳來三聲悶響,像是海皇在深海裡擊鼓。林秋白通過血契看見,鮫人墟的戲魂井正在噴發,井水中漂浮著無數刻有他們生辰八字的戲票,而戲票上的劇目,赫然寫著《血契者的終章》。
黃小仙突然僵住,尾巴尖指著南海:\\\"姑奶姑爺,俺聽見海皇在哼二人轉,調子和俺們的討口名兒一模一樣\\\"
阿月的冠冕發出警報,她望著逐漸結冰的金蠶燈籠,突然握緊林秋白的手:\\\"秋白,不管海皇要唱什麼大戲,咱們都得陪著唱完,對嗎?\\\"
他看著她眼中倒映的自己,想起殯儀館初遇時的血月夜,想起長白山的每一場風雪,突然輕笑:\\\"對,而且咱們要唱就唱壓軸戲,讓陰陽兩界都知道,血契者的戲台上,永遠冇有散場的時候。\\\"
深海的戲魂井中,海皇的味覺中樞正在重組,這次它嚐到的不再是名兒的苦澀,而是林秋白和阿月相握的手心裡,那股比金蠶燈籠更溫暖的人間煙火氣。而在井壁深處,初代聖女留下的戲魂秘典正在顯形新的篇章,第一頁畫著的,正是阿月和林秋白在戲台上謝幕的身影,台下坐著的,是所有被討口名兒溫暖過的魂靈。
這一晚,東北的雪又下了起來,黃仙廟的戲台上卻永遠亮著一盞燈,燈上寫著
\\\"黃皮子唱大戲,人妖共譜太平調\\\"。而在更遙遠的南海,白衣降頭師的玉牌突然碎裂,露出裡麵刻著的最後一句戲詞:\\\"血契若斷,戲魂不散\\\",就像林秋白和阿月的羈絆,早已在陰陽兩界的戲台上,唱成了永不褪色的傳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