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陰陽測字師 > 第25章 鈴音

第25章 鈴音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銅鈴躺在鎮淵的鏡麵上方,懸著,離陽膜大約兩寸。

鈴身是黃銅的,年頭久了,表麵結出一層暗沉沉的包漿,像老傢俱上被無數雙手摸過之後留下的那種溫潤的油光。

鈴鈕上繫著一小截紅繩,繩頭散開,毛毛的,原來的顏色已經褪成了灰白。

二爺爺用兩根手指捏著紅繩,讓銅鈴穩穩懸在鎮淵上方。「照。」他說。

我把心神沉入祖竅,鎮淵的陽膜深處,攢了四十九夜的金光緩緩浮上來,漫過鏡麵,罩住了銅鈴。

銅鈴在金光裡變了。

不是形狀變了——是鈴身周圍多了一層光。

不是八卦印那種靛藍色,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灰白,像冬天早晨河麵上還冇散儘的霧氣。

灰白色的光從鈴身的銅質裡透出來,絲絲縷縷,繞著鈴身緩緩流轉,像一條看不見的溪水。

「灰色。」我說,「鈴身周圍有一層灰白色的光。很淡,像霧。」

二爺爺冇有說話。

他把捏著紅繩的手指微微轉了一個角度,銅鈴在鎮淵上方慢慢旋了半圈。

鈴身另一麵轉過來的時候,我看見那層灰白色的光不是均勻的——有一片地方,灰白幾乎褪儘了,露出底下一小片溫溫潤潤的淡金色。

「有一片是淡金色的。」我說。

「灰白褪掉了,露出底下的金。」

二爺爺把銅鈴收回來,放在石桌上。

「灰色的,是陰氣。趕屍匠的鈴,不是鎮邪的法器,是引路的。

湘西趕屍,走的是山路夜路,鈴聲響一聲,身後的屍就跟著走一步。

鈴沾的不是煞,是亡人留在屍體裡的最後一縷『行意』——想走、又不認識路的意。

這意不是魂,不是魄,比魂魄輕,輕到隻剩一口氣的重量。

鈴引過多少屍,就沾了多少層行意。一層一層疊上去,銅質本來的金色就被蓋住了,變成了灰白。」

他伸手指了指那片露出淡金色的地方。

「這一片,是他送我的時候,用硃砂和雞血把鈴身擦了一遍。

硃砂屬陽,雞血是生髮之氣,把最外麵那層行意洗掉了一點,露出底下的銅色。

他擦這片的時候跟我說,鈴引過太多人了,行意太重,夜裡自己會響。

住在客棧裡,半夜鈴一響,整層樓的人都不敢睡。他擦了這片,讓鈴透一口氣,晚上就不亂響了。」

我盯著那片淡金色。

銅鈴安安靜靜躺在石桌上,鈴口朝上,像一隻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的小鍾。

它引過多少人?不知道。

那個趕屍匠搖著它,走在湘西的山路上,身後跟著一排額貼黃符、身穿壽衣的屍體。鈴響一聲,它們走一步。

鈴再響一聲,它們再走一步。那些屍體裡,有壽終正寢的老人,有橫死他鄉的壯年,有一屍兩命的孕婦,有死後無人收殮的孤寡。

它們留在鈴上的行意,一層一層疊起來,把一麵黃銅的鈴,染成了霧的顏色。

「二爺爺,這枚鈴您用過嗎?」

二爺爺把菸鬥塞上菸絲,劃火柴點著,吸了一口。

煙霧在晨光裡升起來,他冇有吐出來,含了一會兒,才緩緩從鼻子裡撥出兩道細長的煙柱。

「用過一次。」他說。

「隻一次。」

「什麼事?」我問。

他冇有馬上回答。菸鬥裡的菸絲明明滅滅,他透過煙霧看著石桌上那枚銅鈴,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院子裡安靜下來,竹葉在風裡翻動,沙沙響。

「二十多年前,我送一個朋友回家。」

「朋友?」

「行裡的。姓陳,比我大幾歲,一輩子走南闖北,給人看風水、遷墳、鎮宅,什麼活都接。

後來他得了一場大病,病好了,人卻不行了——不是身體不行,是心不行了。

他說他這一輩子替別人遷了不知道多少墳,送了不知道多少亡魂回家,到頭來自己要是死在外地,連個送的人都冇有。」二爺爺吸了一口煙。

「我說,你死的時候我在,我送你。」

「後來呢?」

「後來他死在了湘西。不是客死——他自己去的。他知道時候快到了,一個人坐火車去了湘西,在鳳凰古城邊上租了一間吊腳樓,住了七天。

第七天早上,房東去敲門,門從裡麵閂著。撬開門,他躺在床上,穿戴得整整齊齊,腳上穿著一雙新布鞋,鞋底乾乾淨淨,一點泥都冇有。」

二爺爺磕了磕菸灰。「他是自己把魂魄散了。」

我愣住了。「散了?」

「行裡有種法子。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把三魂七魄自己散掉。

天魂歸天,地魂歸地,命魂化進氣裡,一絲都不留。

這樣就不用別人超度,不用別人遷墳,不用別人送。乾乾淨淨,像從來冇來過這世上一樣。」

「那他為什麼還讓您送?」

二爺爺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魂魄散了,但留了一縷行意。」他伸手指了指石桌上那枚銅鈴。

「他提前寫信給我,說他在湘西租了一間房,讓我等他走了之後去一趟。

不是為了收屍——屍體當地會處理。是讓我去把他的行意接回來。」

「行意也能接?」

「能。行意不是魂魄,是活人在世上走過的痕跡。

他把魂魄散了,但把活著時候走過那些路、做過那些事、見過那些人的記憶,攢成了一縷極輕極輕的意,留在那間吊腳樓裡。

我到了湘西,推開門,那縷行意就浮在床頭。像一小團霧,凝而不散。

我把這枚鈴帶去了。鈴沾過無數亡人的行意,最懂怎麼引路。

我把鈴放在床頭,鈴自己響了——極輕極輕的一聲。

那團霧聽見鈴響,慢慢從床頭浮起來,繞著鈴轉了三圈,然後一點一點,滲進鈴身裡。」

「滲進去了?」

「滲進去了。這枚鈴引過那麼多亡人,攢了那麼多層行意,多一層不多,少一層不少。

陳老哥的行意滲進去,和那些素不相識的亡人的行意疊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層是他的了。

我把鈴帶回來,放在這個匣子裡。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把鈴拿出來,搖一下,聽見的不是鈴音——」

「是什麼?」

「是他走路的聲音。」二爺爺把菸鬥收起來,站起來。

「法器用久了,會記住它陪過的人。鎮淵記得那個被它壓了八百年的西夏人。

八卦印記得它鎮過的雷劫和火煞。

這枚鈴記得湘西的山路上,那些跟著鈴聲一步一步走回家的亡人。也記得陳老哥。」

他往屋裡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過頭。

「你今天照了八卦印,照了銅鈴。

印告訴你的是『鎮』——怎麼把邪煞壓住,怎麼把劫數扛下來。

鈴告訴你的是『引』——怎麼把迷路的東西帶回去,怎麼讓散了行意的人,還有一個地方可以落。

你以後用鎮淵,記住這兩樣。有的東西要鎮,有的東西要引。

分得清什麼時候用鎮、什麼時候用引,纔算真正懂了法器。」

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門裡,院子裡安靜下來。

銅鈴躺在石桌上,鈴口朝上,紅繩散開,像一小縷被風吹亂的灰白頭髮。

我把它拿起來,托在掌心。鈴身冰涼,包漿溫潤。我輕輕搖了一下。

鈴音不是我想像中的清脆——是一種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裹住的響聲,尾音很長,在空氣裡一圈一圈盪開,久久不散。

像有人穿著布鞋,在很遠的山路上一步一步走著。走得很慢,但不回頭。

我把銅鈴放回匣子裡,和八卦印並排擺好。

匣子裡七樣舊物,我今天照了兩樣。

一樣教了我「鎮」,一樣教了我「引」。還剩五樣。

桃木劍,五帝錢,墨鬥線,雷擊木,還有那本薄薄的冊子。

它們每一件,都在等我去照。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