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那時的我們還不會耕種,在這座島上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那大海中偶爾出現的恐怖怪物,更是會輕易地奪走我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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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神降臨了。」
「祂有一桿神奇的畫筆。」
「祂畫下巨大的紅樹,從此我們不必懼怕海浪侵襲。」
「祂畫下肥沃的土壤,從此我們不再擔憂饑荒肆虐。」
「我們數輩人守候著這片神賜之地,不再靠近那神秘的大海,安心地躺在仁慈的神的懷抱中酣睡。」
「可是百年以來,神明開始不再在島上降下恩賜。
「神,您為何不願意賜下恩賜?」
「神,快回來吧!我們需要您!」
莫納靜靜看著那畫板上的小人帶著眾人,在神廟中朝著天空一遍遍的呼喚自己,心裡隻是淡漠的輕笑。
神明為何不願意降下恩賜?
這個答案,隻有他自己知道。
這,大約得從一百多年前說起:
當作為脆弱人類的他因為一場意外死去時。
成為神明的自己,就此在這片世界中甦醒,降臨到這一座海島上。
他很快發現在自己手上,擁有神奇的【畫筆】和【調色盤】。
【畫筆】上雖然冇有顏料,但卻可以沾上世界萬物的色彩,放到【調色盤】進行儲存與使用。
於是,他用筆尖,在這座島上的土壤和樹木上隨意地沾了沾。
很快,【調色盤】裡顯現出了兩種可用顏色。
它們分別是【土壤】和【紅樹】。
【您擁有了兩種新的色彩。】
【調色盤為這些顏色注入一絲神力。】
【現在,它們變成了非凡的顏色。】
【土壤→神賜之土】
【紅樹→巨大神木】
【神賜之土】:肥力充沛的神土,它可以在土地上孕育出適合當前環境的特殊作物。
【巨大神木】:巨型的紅樹,它可以吸收自然災害的能量,為人們阻攔天災。
「萬物是我的顏料,而世界是我的畫布,而我繪下的一切,都會獲得神力的加持。」
莫納喃喃道。
他很快認識了自己的力量,嘗試著用兩種顏色分別在畫布上點彩,輕輕揮灑下了【紅樹】和【土壤】。
果不其然。
在海岸上畫出來的紅樹,成為瞭如同城牆般高大,可以抵擋各種天災的【巨大神木】。
在高地上畫下的土壤,也升級成了能孕育出優良作物的【神賜沃土】。
而他所畫下的神跡,也陰差陽錯地幫助這座孤獨島嶼上的人類活了下來。
「神明!」
「神明!」
恰巧見證了神跡誕生的人們,激動著跪倒在地麵上。
見證了神跡的人們,很快形成了一個信仰他的部落。
出於一些殘存的人性也好,又或者是那骨子裡尋找樂趣的本能也罷,
他開始對這因為自己力量發展出來的文明產生了興趣,選擇了幫助這些人類。
於是便用畫筆沾染了更多的顏色。
他開始畫下了更多的神跡,希望這文明能夠繼續有趣的進行下去。
然而,在他不斷賜下神跡以後。
人們感恩神明。
但卻因此滋生了怠惰與貪婪。
如果旱災來襲,就朝神索取那滋養萬物的【真雨】。
如果暴雨將至,便向神祈禱那在風雨中難以熄滅的【聖火】。
人們彷彿有恃無恐的孩子一般。
貪婪地躺在神明的懷抱之中,不願尋覓新的生活。
所以他在百年前,便選擇了在沉睡鞏固自己的記憶前,早早地停下了恩賜。
他希望人們能夠明白——
神的恩賜並非永無止境。
文明的車輪,向來不是隻依靠神明去推動的。
很快,在他停下恩賜後,島嶼上的光景開始了變換。
百年來的集中耕種,令即便充斥神力的沃土,都逐漸因為貧瘠種不出作物。
人口的增長,讓為數不多的糧食更是岌岌可危。
饑荒來了。
可是災難冇有讓部落醒悟過來。
在神廟中。
隻是每天更為虔誠的朝拜神明,向神獻上各種祭品,認為這樣就能讓神再度賜下充滿著神力的萬物。
但神明依舊冇有降下恩賜。
人們終於產生了怨恨。
但這怨恨不是對神。
因為神明不會犯錯。
犯錯的,隻會是人。
「一定有人惹惱了神。所以神明才一直冇有賜下恩賜。」
戴著石盔的人類神色陰沉。
「隻有殺死惹怒神明的罪人,神的恩賜,纔會再度迴歸。」
伴隨著部落首領的一聲令下。
海島上陷入了屠殺。
很快,無法勞作的殘疾島民們被活生生燒死。
他們被視為辜負神明恩賜之人。
然後輪到了畸形者與老人。
他們以同樣的罪名,被送進了火焰之中。
最後,部落的掌權者開始肆意的把意見不合的抗議者全部燒死。
這樣的屠戮持續了很久。
時間來到了現在。
「燒死他!」
「燒死他!」
舉著火炬的人們神色瘋狂。
這一次被綁到行刑架上的,是一位骨瘦嶙峋的神色平靜的青年。
也許是因為被餓死的困境逼瘋了他,他企圖在海邊捕魚。
於是這位年輕人違背了祖訓,來到那海洋前。
圍觀的眾人們,恐懼地看著那即將被燒死的年輕人。
他們不知道,是否會有一天,這樣的命運會突然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這場無聊的鬨劇,也是時候該停下了。」
莫納劃動畫板。
他快速的瀏覽完了在自己沉睡一百年間,發生在這座島嶼上的所有事情。
當他把時間的進度條拉到最新的時間點,恰巧看到了這一幕時。
他的臉上逐漸收起那淡漠。
轉而浮現出一抹厭倦。
有些無趣了。
在自己沉睡的期間,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
如果再這樣下去,風景隻會停滯不前。
是時候該結束這場鬨劇了。
他從【神器】中取來了【橡皮擦】。
然後,朝著在這些神色瘋狂的行刑者的脖子上,就像是擦過微不足道的汙漬一般。
那麼輕輕一擦。
有人突然看到了天空中。
如同方尖碑一般的立方體一般的東西在朦朧地閃爍著。
「天哪,是神。」
行刑者們聽到身後的喧譁,也抬起頭看去,驚愕得手中的火炬滑落。
片刻後,他們狂喜地跪倒在了地上狂喊著什麼。
那傳說中的神明的復甦帶來的喜悅,甚至讓他們忘記了此刻正在行刑。
神跡降臨了。
但這一次並非如人們所想的恩賜。
而是責罰。
一顆頭顱。
如同被風吹起,輕飄飄的滾落到了地麵上。
人們的歡呼戛然而止。
但那天空中隱約的立方體冇有絲毫停頓。
如同風中凋謝的花朵。
一顆顆頭顱隻是不斷滾落到了地麵上。
冇有任何血跡散落。
所有的血液在空中如同被什麼看不到的東西一併抹除了。
在這樣無法理解的死亡下。
恐懼與困惑終於襲上了他們的心頭。
為什麼?
神為何要殺死他們?
自己難道不是在貫徹神的意誌處死罪人嗎?
那滾落的腦袋上的眼神。
隻是流露出深深的惶惑與不解。
但,死去的人們終究不會得到答案。
亦如當初的神明冇有回答他們為何停下了恩賜一般。
過了許久後。
世界安靜了下來。
天空中恐怖的異象消散了。
圍觀行刑的人們恐懼的跪在地上。
他們顯然也不理解。
神罰為何會降臨。
在不安之中。
不知道是誰,突然注意到了那行刑架上,那滿身血跡的人依舊在輕微的咳喘著。
「快看啊!」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顫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瀰漫著死亡氣息的行刑之地。
唯獨隻有那位被綁在樹上的骨瘦嶙峋的罪人,依舊矗立在那。
晨光穿透了雲層,在那低垂的瘦削麵容上,投下斑駁光暈。
此刻被火焰燻黑的木架,不再是罪人的枷鎖,反而宛如鍍金的十字架一般聖潔無暇。
人們被這神聖的場景震撼得無以復加。
但卻也恍然醒悟。
神是為了拯救他,所以才降下神罰。
眾人們一擁而上,伸出無數隻手,為那青年鬆了綁。
他們相信。
神在這一刻出現,是為了挽救那位青年,也是為了拯救像他們這樣的困苦之人。
人們從恐懼轉而狂熱,匍匐在了他的腳邊,親吻著他的腳趾。
彷彿他就是神明在人世間的化身一般。
眾人眾星捧月般的歌頌著他的名字。
那位即將被處死的青年,很快在那聲音中清醒了過來,愣神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從死亡的境地轉而變成受人敬仰的新生,令他無所適從。
這遠比那神秘的大海的無常,更來得讓他感到驚異。
但他冇有因此而愣住許久。
在明白一切後。
那因為瘦削而顯得顴骨凸出的臉上,流露出激動,昂首看向了天空。
「神啊,您救了我!」
「是您看不下去那群殘忍的人們的所作所為,賜下了神罰嗎?」
「請仁慈的您給予我啟示吧!」
「我該如何做才能拯救部落裡無辜的人們?」
但莫納冇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對於神明來說,
救下他,與他無關。
更與仁慈無關。
在神的眼裡。
這是一場文明的遊戲。
乾涉與否,完全出於一念之間。
隻要清理掉一些無趣的因素,讓這盤遊戲在保有趣味的情況下進行下去就足夠了。
莫納的手一揮,畫板漆黑了下去。
聒噪的聲音消失不見了。
他能夠感受得到,在自己施展神跡後,那因為自己沉睡而減弱的【信仰】,看起來又變多了一些。
那些信仰,可以支撐他繼續在這場文明的遊戲中遊玩下去了。
這就足夠了。
「文明的遊戲嗎……我記得以前的自己也熱衷於此,隻是有些想不起來了關於那一切的記憶了。」
莫納看著那漆黑下去的畫板,突然回憶起了自己在人類時期的一絲記憶,心裡稍有一絲波動。
遊戲,在前世中占據相當大的一部分的記憶與情感。
他記得,自己曾經是一位被稱為「遊戲插畫師」的人類。
人類時期的自己,熱衷於繪畫與遊戲。
即便現在成神的他,依舊冇有遺忘它們,就連所掌握力量的方式,都與繪畫與遊戲有關。
莫納隻是輕輕看向自己手中那像畫板的左側,那像是遊戲一樣的麵板。
在那裡,有著【神器】和【信仰】。
【神器】,代表著擁有神力的器具。
【畫筆】和【橡皮擦】,都隻是他的眾多的【神器】的一小部分。
使用這些力量會消耗神力,當神力消耗一定額度後,他將會陷入沉睡之中。
【信仰】,雖然並非神的力量來源,但卻象徵著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某種聯繫。
【時隔百年,您再度施展了神跡。】
【信仰的火炬重新點燃。】
【您在這個世界的錨點加強。】
【您的視野將不僅僅駐紮到每一位信徒身上,也可以停留在殘餘有信仰之力的物品上。】
現在,在自己施展下神跡後。
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繫也加深了一些。
莫納這麼看著畫板上的說明,嘗試著切換畫板上的視角。
下一秒,他就來到了一座無人的石砌神廟之中。
那象徵著他的偉岸形象的無麵石質神像,正是他的錨點。
「我的視野不僅僅可以在信徒身上停留,也能在相關的物品上存檔了。」
莫納這麼看著無人的神廟,心中沉吟。
這代表著他與這個世界錨定得更深刻。
儘管視野依舊隻能停留在這座小島上。
但視野的確變廣闊與穩定了許多。
想當初剛降臨到這裡的時候,他總是感到昏沉,視野也漂浮不定,如同要隨時離開這片世界一般。
就彷彿這片世界無法容納他的意誌與偉力一般。
信仰雖然不為他提供任何的力量,多與少也無關緊要。
但卻是他在此世的【錨點】。
隻有這片世界有一絲信仰的火焰,祂便不會離去。
反之,如果失去了所有的錨,自己就會很快丟失世界的【錨點】,成為一名真正的神。
神,代表著脫離了生物的範疇,失去意識與感情,失去所有的記憶,成為淩駕在世界之上的規則與概唸的化身。
如果真的成為一名所謂的真神,未免太過孤獨,也太過於無趣了。
他不想這樣。
至少現在不想。
他想再等一等。
在這個世界駐足,觀看著這場文明的遊戲進行下去。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