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越轉過頭,看著江堯正在揉眼睛,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
“學姐,好難受。”他音調委屈,“好像看不見了。”
聽到這句話,薑清越蹙眉:“你別揉,越揉越難受,我看看。”
江堯放下手,乖乖把臉湊過去,他微微仰著頭。
薑清越傾身過去,一隻手固定住他的臉,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翻開他紅腫的眼睛。
“好像的確有東西,我幫你吹一下。”
她湊近,輕輕吹了一口氣。
二樓包間。
王力仁坐在周慕遠對麵,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汗。
他們的位置,他們的角度,看過去,樓下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大有“快親上”的架勢。
周慕遠原本漫不經心敲著桌麵的手指驟然縮緊。
他看過去,正對上江堯的眼睛。
江堯也正毫不掩飾地望著他。那隻未紅的眼睛,眸光裡漾著挑釁和得意。
周慕遠收回目光,沒說話。
他背靠在椅背上,身子遮回陰暗之中。他慢慢撚著平安珠,一顆一顆,臉上沒什麼表情,卻有種“風雨欲來”的陰沉。
王力仁心跳如雷。
薑小姐今天怎麼這麼不開竅?非要在周少爺的雷區上蹦迪!可別砸了他城西拍賣會的場子。
他用手絹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年輕人啊,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男孩子,就是不知道分寸。”
他叫來服務生:“你去,去給樓下中間那位置的男的,送瓶眼藥水。”
樓下,江堯聲音很低:“還是有點癢。”
“我再幫你吹吹。”薑清越沒多想,調整了個姿勢。
“先生,您眼睛不舒服嗎?這瓶眼藥水應該有用,您應應急。”
服務生按照王董的吩咐,站在兩個人中間,把江堯和薑清越隔開。
江堯愣了一下,接過眼藥水,聲音不鹹不淡:“好,替我謝謝王董。”
服務生點頭離開。
薑清越小聲嘀咕:“王董不虧是做大事的人,這麼細節。”
江堯握著眼藥水,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台上,拍賣師突然拔高聲音。
“各位來賓,接下來這件,民國時期的蘇綉旗袍原品,儲存完好,起拍價三十萬。”
展台上燈光亮起,墨綠色的旗袍泛著流動的光澤,緞麵上那早已失傳的撚金蘇綉法,綉出來的花瓣栩栩如生。
薑清越的眼睛亮了。
如果能復刻這種鮮活的綉法,配上流光錦的靈動,將會是真正的藝術品!
薑清越坐直身子,目光緊緊鎖定在這件旗袍上。
復古的衣服,通常沒什麼人拍。之前有人穿過,所以買回來肯定不會穿,收藏的話不如選擇瓷器字畫之類的。
薑清越有信心,她毫不猶豫的舉牌:“三十萬。”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挑釁:“四十萬。”
是周瑤。
沈氏設計走得是機械化,現代工藝的路子,根本用不上這旗袍,周瑤就是在故意針對她。
薑清越再次舉牌:“五十萬。”
周瑤緊隨其後:“七十萬。”
會場內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二十萬一次的加價,今夜拍賣會的第一次。
薑清越再報,周瑤再跟,幾十萬,對於她來說不過是灑灑水。她對旗袍不感興趣,可薑清越喜歡,她就要搶。
二樓處。
王力仁看著兩個人比價,內心惴惴不安。
一個是周少的心尖,一個是周家的千金大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周瑤淡定自若:“兩百萬。”
全場嘩然,議論聲四起,所有人都看出薑清越和周瑤之間不同尋常的火藥味。
一件民國旗袍,距離現在時間並不算太遙遠,居然拍出兩百萬的天價。
很明顯,周瑤這是在用錢砸人。她看向薑清越,臉上掛著誌在必得的笑容。
無論是男人,還是拍品,她想要的,你薑清越都拿不走。
台上,拍賣師的臉都快要笑裂了。
剛剛一場酣暢淋漓的加價,甚至都沒有需要他去cue流程。
兩百萬。
薑清越猶豫了,這錢她拿得出,但是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它本身的價值。兩百萬拿出去收,都能收到比這個還上乘的針法旗袍。
她緩緩放下牌子。
拍賣師看向薑清越,火上澆油:“這位小姐,確定不跟了嗎?這麼漂亮,針法獨特的旗袍,真的不要了嗎?”
薑清越抿了抿唇,搖搖頭。
“好吧,那真的是很可惜了。”
拍賣師大聲:“兩百萬一次!兩百萬兩次!……”
二樓雅間。
周慕遠看向王力仁,語氣平淡無波,吐出三個字。
王力仁聽到,先是一頓,然後立刻從窗戶裡探出頭。
他拔高聲音:“二樓雅間貴客,點天燈。”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點天燈,拍賣圈裏的行話,無論這東西出價多少,點天燈的人都會加價跟上。
這是隻有真正的大人物纔敢玩的玩法。
眾人的目光頃刻間都匯聚在二樓的竹窗子上,卻隻能看到一個隱隱約約的模糊輪廓。
沒有人敢舉牌,惡意加價就是在和大人物搞對立,就算是周瑤也不敢。
周瑤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王力仁繼續開口。
“點天燈,贈佳人。”
“貴客把這條旗袍送給薑清越小姐!”
鎚子落下,塵埃落定。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羨慕的目光紛紛投注在薑清越身上。
“二樓那位到底是誰啊?”
“點天燈啊!我可是第一次在拍賣會上見點天燈!”
“而且還直接送給那個設計師了?”
薑清越抬眸望去,唇角微勾,發訊息給他。
【不是不理我嗎?幹嘛還送旗袍?】
他回復很快。
【好看,學了針法綉出來,穿著,我來脫。】
薑清越看到,臉頰一熱。
他又發了一條,命令式:【上來。】
一旁的周瑤麵色扭曲,她成了拍賣會上的笑話。
她抬頭看著二樓,看不清人,可搭在桌麵上的這隻手……
這隻手,怎麼這麼像她小叔叔周慕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