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們,我給你們帶了生活物資,村長,麻煩您給大傢夥分分。”
村長驚喜:“這是……”
薑清越勾唇輕笑,語調愉快:“我朋友,也是設計行業的,江堯。”
村長和老師傅們都喜笑顏開。
江堯快步走到薑清越麵前,滿是擔憂。
“學姐,你沒事吧?昨天聯絡不上你,一夜沒睡。”他目光滿是擔憂,“手臂傷口還疼嗎?”
“路都被泥水堵住了,要不是越野車都進不來。”江堯笑容陽光。
“我沒事,別擔心。”
周慕遠站在兩人不遠處,身體緊繃。
他麵容平靜無波,可眼底深處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縮起。
男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快刺破麵板的痕跡。
那是他的太陽……怎麼可以照在別人身上。
“咳咳……”江堯身體一晃,長途跋涉之後,臉色有些發白。
薑清越扶住他,語氣關切:“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周慕遠視線落在薑清越扶住江堯的手上。
那隻手,明明昨夜還攬在他的身上,柔軟細膩。
那個男人還靠他靠得那麼近,近得刺眼。
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味,又被他狠狠嚥下。
江堯身體一晃,半個身子都快貼向薑清越,聲音無力:“太著急趕過來,一路上沒吃東西,胃裏不太舒服。”
“學姐,你不用擔心。”
“低血糖,腸胃不適嗎?”周慕遠上前,低聲開口,語氣溫和,“我是醫生,我幫你看看。”
“江先生,坐到這邊來。”周慕遠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對,他是醫生,讓他幫你簡單檢查一下。”薑清越扶著江堯坐過去。
“周醫生,麻煩你了。”江堯被迫從薑清越身邊離開,坐在石凳上。
周慕遠用酒精棉片慢條斯理地給聽診器消毒,貼了上去,仔細地聽著。
“心率有些快,但沒什麼問題。”
他手搭上江堯額頭。
“溫度不高,沒有發燒。”
“至於低血糖,”周慕遠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吃這個。”
“再不舒服,來找我,至於薑清越她——”周慕遠頓了頓,“她不會看病,手臂受了傷,力氣也小,扶不住你。”
他笑著:“你是清越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有需要可以找我來幫忙。”
江堯已然察覺周慕遠的情緒不對。
男人之間的微妙感應,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男醫生對學姐的心思。
他不緊不慢地接過那塊巧克力。
“周醫生,謝謝你,診斷做得很仔細。”
“我看病可以找你,但服裝設計我還得繼續麻煩學姐。”
說著,他對著薑清越露出清純男大般的微笑。
“清越學姐,我帶了一塊堯舜用最新材料做出來的樣衣,你看看質量。”
他吃下那塊巧克力,看向周慕遠,眼神挑釁。
“好,”薑清越應下,“你身體沒事吧?”
“吃了周醫生給的巧克力,好多了。”
薑清越回眸看了一眼周慕遠,微微點頭,算是感謝,跟著江堯去越野車上看樣衣。
周慕遠看著兩人在車上並肩而坐,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鬱。
“快來人啊!”
“村長被機器壓住了,快來搬機器!”
紡織廠附近圍了一圈人。
薑清越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跳下越野車朝倉庫衝去。
“學姐……”江堯緊隨其後。
周慕遠的速度更快,已經推開慌亂的人群擠了進去。
村長倒在老式綉布機旁,機頭部件砸在他的右臂上,鮮血混合著雨水,觸目驚心。
老人臉上血色全無,左手卻還在死死扣著一枚從機器上扯下來的綉片。
他額頭滿是冷汗,呻吟著:“護住機子……”
村民七手八腳,緊張地就要去抬。
“別動,都散開,保持空氣流通!”周慕遠厲聲喝道,蹲下身子檢查。
薑清越攔住還要上前的村民,為他騰出空間。
他阻止:“別直接抬,受力點有問題,拿撬棍,從側麵抬。”
“我車上有!”江堯跑出去拿。
薑清越跪在泥水裏,想要幫忙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看著村長蒼老又痛苦的麵容,她的心狠狠揪住,她輕聲安撫:“有周醫生,他在,一定沒事的。”
江堯和其他幾個村民聽著周慕遠指揮,機器部件被小心翼翼挪開。
血肉快被壓成泥,白骨露出,情況危急。
林若雪湊上前兩步,又往後退了退,神情複雜。
周慕遠迅速檢查,手法專業:“右前臂損傷嚴重,血管神經全斷,保不住了。”
“必須立刻截肢,控製感染和出血。”
村長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猩紅著嘶吼:“不……不行!沒了手,我拿什麼綉?西村的廠子怎麼辦?大傢夥怎麼辦!”
“我死,我死也不能斷手……”
村民們都紅了眼眶。
“村長,再不斷,命就沒了!”
“是啊,好死不如賴活著,都這麼大年紀了……”
薑清越聲音有些哽咽,卻斬釘截鐵。
“村長,我說過我會幫西村紡織廠的,我不會食言。相信我,活下來,我們才能一起守著它。”
村長紅著眼:“丫頭啊,丫頭,這綉品是我的命啊!”
周慕遠已經準備好基礎手術工具:“每拖延一分鐘,風險就大一分。”
村長看向薑清越,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
“慕遠!”林若雪語氣焦灼,猶豫道,“有把握嗎?如果出了問題,你的行醫資格很可能會被吊銷。”
“這裏條件不好,十公裡外就是衛生院,我們把村長送過去。”
薑清越攥緊手指,咬住嘴唇。
她很清楚,林若雪的考量是對的,一旦出了問題,第一追責人就是周慕遠。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路塌了,他的情況沒辦法顛簸。”
周慕遠沒猶豫,立刻起身,指揮村民收拾出來一件乾燥的屋子,點燈消毒。
“準備手術,誰能配合?”
“我能!”
“我也可以!”
彼此起伏的應和聲響起,沒有一個醫生為了行醫資格證而退縮。
截肢過程格外殘酷,但是能暫時保住村長的命。
周慕遠走出去,白大褂上沾著血,眉宇間帶著疲憊。
薑清越腿一軟,江堯想要去扶她,一旁的周慕遠動作更快。
他把薑清越扶坐在屋外的長凳上,又撥了一通電話。
二十分鐘後,隆隆的巨大聲響在頭頂上空盤旋。
一架小型直升機穩穩落地。
村民們哪裏見過這個陣仗?抻著脖子瞅,議論紛紛。
駕駛員徑直走到周慕遠旁邊,語氣敬重。
“周先生。”
“人在裏麵,送去第一人民醫院,找蔣正涵接手。”
“明白。”
村長被運上直升機,村民們指著飛機連連驚呼。
暮色深沉,混亂的場麵逐漸平息,村民對周慕遠連連道謝,紛紛回家。
江堯關心:“學姐,你怎麼樣?我開車送你回去。越野車走山路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沒事,”薑清越擺擺手,“紡織廠的情況有些複雜,我還得留下幾天做受損統計,堯舜的事情多,你先回去吧。”
“可是學姐,我……”江堯頓住。
他準備了很久表白的話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卡在喉嚨裡。
他垂下頭:“好,那我回去等學姐,有事情一定要立刻聯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