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遠薄唇緊抿,沒接話。
但是這個角度,薑清越清晰地看見他的耳尖正在慢慢變成紅色。
碘伏落在手背上,刺痛感傳來,薑清越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攥緊。
他低聲:“動什麼?”
薑清越哼哼兩聲,故意撒嬌:“那你輕點,分明是在報復我。”
周慕遠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又柔了幾分,處理好後,給她倒了杯溫水。
“我已經報警了,警方調查取證後,外麵的東西物業會來處理乾淨。”
他語氣沉穩,條理清晰:“你受了驚嚇,明天再去警局做正式筆錄就好。”
“記得帶上門鎖監控,大概率能拍到那人的臉。”
不過短短半個小時,周慕遠已經把後續都安排妥當。
“你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人?”男人眼神凝重。
薑清越認真思索,搖搖頭。
就算是沈嘉淮,他不屑於用這種陰狠的手段。更何況,她搬了新家,禦景園的地址從沒有對外透露過。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再次出現那隻可憐的小貓和帶血的紙條……她心口驟然一縮,後背泛起涼意。
“別多想。”周慕遠語氣很輕,“警方會抓到人的。”
“周醫生,謝謝你今晚收留我。”
“早點休息。”
“晚安,周醫生。”薑清越輕車熟路的進了客臥。
周慕遠走到陽台,撥通電話,聲音放得很輕。
“嗯,是我現在住的地方,對門502。”
“查一下,發給我。”
第二天一早,薑清越醒過來,周慕遠已經去了醫院。
她摸過手機,鎖屏上顯示著幾條未讀短訊。
【早餐在微波爐裡,這幾天不要亂跑,尤其是避免去工地或原料市場,我有義診,兩天後回來。】
言簡意賅,是老幹部一慣的風格。
字裏行間又透出對她的關心。
這算不算是……一種進展?
薑清越回復。
【好,我會聽話的。】配了一個可愛乖巧的表情包。
她收起手機。
不工作有點不太可能了,西村那邊的紡織廠還等著她實地考察。
薑清越簡單收拾了東西,出發前,她接到了警局的電話,說嫌疑人抓到了。
薑清越趕過去做筆錄。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外賣工裝,麵對審訊時渾身發抖。
“我說,我都說……是有人在網上雇我,給了我一萬塊錢,讓我把袋子放在門口。”
“這是聊天記錄,都在這裏。”男人哆嗦著交出手機。
警方調查一番,聯絡網路都是VPN,境外的賬號,錢也是通過虛擬貨幣轉的,沒留下任何資訊。
男人臉色慘白:“警察同誌,小姑娘,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我沒想害人。”
警官對薑清越道:“我們會繼續追查,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謝謝。”
警官提醒:“對了,記得和周醫生說一聲,通知一下進展,他很關心。”
薑清越一怔:“您認識他?”
“認識啊,他去年給我父親做過手術,醫術高,人也好。”
“就是冷冰冰的,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姑娘這麼上心呢,昨天晚上深夜親自過來確定的情況。”
薑清越耳朵一熱。
離開警局,她給周慕遠發訊息。
【周醫生,警局這邊的事都已經處理好啦,再次感謝您。】
配上一個軟萌“小貓鞠躬”的表情包。
蹭臉撒嬌~
對麵回復的很快。
【嗯】
隻有一個字。
薑清越盯著螢幕看,唇角緩緩勾起。
看來,老男人也並非堅不可摧……
離開警局,她前往沈氏集團設計部。
沈嘉淮正在檢查最新的設計報告。
男人西裝革履,眉眼冷峻,目光掠過她,在她包紮的手臂停留片刻。
他聲音冷傲:“你還知道來上班?”
“手臂,”他抬了抬下巴,“怎麼弄的?”
薑清越不想和他浪費口舌,繞過他。
沈嘉淮上前,攔在她麵前,眉頭緊鎖。
“我問你,怎麼弄的?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死不了,不勞沈總費心。”
“薑清越!”沈嘉淮隱忍的火氣被點燃,“你非要夾槍帶棒的和我說話嗎?惹怒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不是小孩子,沒必要用這種手段引起我的注意力。”
他聲音沉了沉,態度放緩了一些:“既然受傷了,就回去好好休息,設計部這邊的事,交給我。”
薑清越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又不耐煩。
“沈總,您誤會了,我不是來上班的。”
她一字一頓。
“我是來搬東西的,上次在辦公室收拾出來的東西放倉庫了,我來取鑰匙。”
沈嘉淮情緒翻湧。
“薑清越,和上弦月的合作已經交給你全權負責,你還想怎麼樣?”
“和我低個頭,沈氏大廈的辦公室你隨便用,你想要什麼資源,我都可以給你。”
沈嘉淮看著她沉默不語的樣子,心頭湧起一抹慌亂,又迅速被壓製。
“難不成你還真想去西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薑清越,你要想清楚,走出沈氏的大門,以後想回來,沒那麼容易!”
薑清越頭也不回。
“放心,沈總,我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她取了鑰匙,離開沈氏設計部。
在感情上,她從不是拖泥帶水的人。
白雯幫著薑清越把東西送回禦景園。
“清越姐,我跟著你一起去吧,你這手……”
“別擔心,我包的車,當天去當天回。”
她不能讓周慕遠知道,在他那裏,她得裝一個“遵從醫囑”的模範病號。
城西村郊。
高樓大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住房,道路也開始變得坑窪不平。
紡織廠的位置比想像中還要偏僻,開車的司機跟著導航找了很久。
斑駁的紅磚牆,搖搖欲墜的電線繩,很難想像,這竟然是沈氏設計部的舊址。
鐵門生了銹,薑清越推開,裏麵空間很大,但溫度奇高,光線昏暗。
窗戶邊上坐著幾個上了年紀的阿公阿婆,正在彎著腰裁剪布料。一旁老舊的機器吱吱呀呀地運轉著,快要散架。
薑清越摸了摸堆在案板上的半成品,質感竟然格外細膩。她扯了扯,竟然異常結實。這工藝遠超現在市麵上的絕大多數毛巾。
隻是款式花紋太老了,包裝廉價,銷量自然不會太高。
“你幹什麼的?”
一個穿著發白工裝,約莫六十歲的老頭走了過來,打量著她,滿眼提防。
“您好,我是沈氏集團設計部的,這次來是想……”
“滾滾滾!”聽到沈氏兩個字,老頭立刻應激。
“我最後再說一遍,不賣不賣,村裡幾十號人就指望著傢夥吃飯,你們給的那點錢,夠幹啥的?”
“沈家的公司,沒一個好東西!”
老頭一邊罵,一邊把薑清越往外推。
“您誤會了,我……”
廠房外突然傳來喧嘩。
“老齊!快去啊,市裏的醫生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