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越沒多想,點點頭。
“一個蝴蝶結廠商而已,你覺得靠譜就好。”
江堯強撐著眼底的笑意:“肯定靠譜,那學姐,你先忙。”
薑清越垂眸繼續滑動相簿,最後敲定了一個白玫瑰主題的高定婚紗。
她發給周慕遠。
【周醫生,晚上陪我去試婚紗?】
對方回復很快。
【好,地址發我。】
傍晚,薑清越和其他人陸陸續續下班,離開公司。
江堯站在落地窗前,盯著她上了計程車的背影,收回目光。
他找到相簿中離婚協議的那張照片。
指尖輕點,傳送出去。
學姐,你隻能是我的。
周氏葯企集團停車場。
周慕遠開車直接去婚紗店。他已經準備好,在薑清越換上婚紗的那一刻,把西裝口袋裏的信給她。
手機彈出一條訊息,郵件,陌生號碼。
一張高清照片。
白紙黑字。
離婚協議書。
五個大字,刺目至極。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頓,不等他緩過神,又收到了第二張照片。
落款處,薑清越的簽名乾脆利落,一筆一劃,坦蕩乾淨。
她的字跡,他看了整整十年,熟悉的近乎能刻入骨子裏。
【周醫生,精彩嗎?有空的話,去薑清越辦公室看看。】
周慕遠掌心一片冰涼。
剛剛眼底的憧憬,下一秒硬生生僵硬在臉上。
不可能。
圖片上的東西,他不信。
天色越來越暗,釀著一場暴雨,悶得讓人心慌。
周慕遠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開車到了ochh,辦公樓裡已經沒什麼人,他前往薑清越的辦公室。
他在她的工位麵前站定。
彎腰,指尖顫得厲害,拉開她的抽屜。
撥開畫冊,設計稿。
一份離婚協議書,平整,清晰,乾淨。
她還當真是,藏得很好。
周慕遠抱著最後一絲卑微到塵埃裡的希冀,緩緩翻開。
專業律師擬訂的一份協議,條款清晰。
薑清越和周慕遠,甲乙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甲方薑清越凈身出戶,不糾纏,不牽扯。
每個字都透著她的清醒決絕。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周慕遠攥著那幾張紙的手指越縮越緊,越來越抖。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著。
那些文字,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淩遲著。
十年,在此刻,終究成了一場笑話。
周慕遠手指又輕又重地撫過她的簽名。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光是“薑清越”這三個字就能將他碾得血肉模糊。
他不懂。
他出事,她奔去老宅義無反顧救他。她答應他的求婚,約他一起去挑婚紗,柔情蜜意的時候叫他老公。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心臟一寸一寸地失去溫度。
周慕遠平靜地將那份離婚協議,按照原樣摺好,放回抽屜下麵。
再把上麵的畫冊,設計圖,一樣一樣蓋上去。
看不見,彼此就應該不會為難了。
周慕遠轉身離開。
剛出寫字樓,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大樓門口。
江堯撐著傘,在等他。
少年溫潤如玉的麵具在此刻徹底撕碎,他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容。
“看到了?”
周遭雨聲嘈雜,可他的話卻清晰,字字誅心。
周慕遠站在大雨裡,渾身濕透,可脊背挺直,他沒回答,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江堯撐著傘靠近,雨水順著傘麵滑落在周慕遠的身上,帶著十足的嘲弄。
“郵件是你發的,你的心思,臟,也無趣。”周慕遠抬眸,聲音低沉,“薑清越她不喜歡你。”
江堯聳聳肩膀,無所謂道:“我知道啊,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她這輩子也不會喜歡我。”
“可是周慕遠,她也不喜歡你啊,她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
江堯笑了,笑容殘忍。
“她陪著你,護著你,答應和你辦婚禮,不過是演戲而已。”
他拿起手機,點亮螢幕,上麵是一份獨家合作協議。
ochh×秦城沈家。
“今天簽訂的合同,沈家,沈嘉淮,你幫了ochh,學姐就可以用ochh的資源幫沈嘉淮東山再起。”
“你看看清楚,他們相愛六年,學姐隻愛他,隻要他回頭,學姐會毫不猶豫奔向他的。”
“周慕遠,而你什麼也不是。”
雨越來越大,雷聲隆隆地悶響。
他想移開目光,眼睛卻不受控製地盯著螢幕。
那份按著薑清越個人公章的合同檔案。乙方簽字,沈嘉淮。
周慕遠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骨節寸寸泛白,眼底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寒。
施捨給他的,是因為沈嘉淮。十年,求而不得。
江堯看著他隱忍卻崩潰的樣子,笑容輕鬆又陰鷙,撐著傘,轉身離開。
狂風卷著冷雨,寒意卻是從骨子裏往外漫的。
那根弦,斷了,斷得徹徹底底。
男人的四肢開始不受控製的麻,顫,肌肉緊繃到痙攣。
控製多年的軀體化驟然爆發。
周慕遠踉蹌著後退,撞上冰冷的牆柱,視線極具發黑,耳邊轟鳴。
他費力抬起手腕,幾乎握不住手機,反覆試了很多次,勉強點開通訊錄。
下雨了,她應該還在婚紗店,但是他好像沒辦法去接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