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陰俗異事簿 > 第16章 末班車

第16章 末班車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16章 末班車

陳宇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數字從23:59跳到了00:00。

地鐵站的電子顯示屏上,“開往東郊車輛段”的末班車已經顯示“已發出”三分鍾了。他錯過了今天——嚴格來說是昨天——的最後一班地鐵。

“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連續加班兩周,這個廣告公司的專案終於在今天晚上十一點半告一段落。陳宇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寫字樓出來時,心裏還盤算著能趕上末班車。沒想到從公司步行到地鐵站的十五分鍾路程,今天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現在好了,打車軟體顯示前方排隊四十七人,預計等待時間一小時以上。這個時間點,這條貫穿城市東西的主幹線上,計程車比金子還稀罕。

陳宇歎了口氣,拖著腳步走向出站口。深夜的地鐵站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自動扶梯已經停運,他隻能走樓梯。腳步聲在通道裏回蕩,每一聲都像有人在身後跟著他走。

就在他即將踏上通往地麵的最後一段樓梯時,身後傳來了列車進站的轟鳴。

陳宇愣住了,回頭望去。

軌道盡頭,一列地鐵正緩緩駛入站台。車頭燈在昏暗的隧道裏切開兩道蒼白的光柱,照得站台瓷磚反射出冷冰冰的光。列車的塗裝是深藍色的,車廂側麵的線路圖顯示這是2號線——正是他需要乘坐的那條線。

可是,末班車不是已經開走了嗎?

陳宇看了一眼手機,00:03。電子顯示屏上依然顯示“末班車已發出”。他抬頭看向站台上方的時刻表,紙質的那種,邊緣已經泛黃捲曲。在密密麻麻的時刻表最下方,有一行極小的手寫字型,用黑色記號筆寫著:“特殊加班車00:03,僅停大站。”

加班車?陳宇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七年,從沒聽說過地鐵有“特殊加班車”這種說法。但列車已經停穩,車門開啟,裏麵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管他呢,能回家就行。

陳宇快步走下樓梯,衝進車廂。車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噗嗤”的輕響。

車廂裏空蕩蕩的。

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空——通常末班車也會有零星幾個加班族或夜歸人——而是徹徹底底的空。整節車廂,從頭到尾,一個人都沒有。陳宇站在車門附近,透過車廂連線處的玻璃望向前後車廂,同樣空無一人。

列車啟動了,平穩地加速。隧道牆壁上的應急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在窗外飛速後退。

陳宇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車廂內的燈光比平時乘坐的地鐵要暗一些,是那種老式日光燈管發出的偏黃的光。他注意到車廂內部的裝潢有些不同——座椅是墨綠色的硬塑材質,不是現在通用的不鏽鋼加布墊;扶手是深褐色的油漆鋼管,有些地方漆麵已經剝落,露出下麵的鐵鏽;車窗上方貼著線路圖,紙質泛黃,上麵的站點名稱有些已經變更,比如“東郊新村”現在叫“東郊商務區”,“老火車站”五年前就改成了“高鐵北站”。

這是一列老車。

陳宇心裏泛起一絲怪異感。2號線的列車去年剛完成全線更換,現在跑的都是嶄新的智慧化列車,怎麽還會有這種至少服役了十幾年的老車型?

列車在隧道中平穩行駛。經過第一個站台時,陳宇本能地望向窗外——站台燈光昏暗,隻有幾盞應急燈亮著,空無一人。電子顯示屏是黑的,自動售票機罩著防塵布。列車沒有停靠,直接駛過。

正常,加班車隻停大站。陳宇這樣告訴自己。

但當他看清站名時,心髒猛地一跳。

站台立柱上鑲嵌的站名牌,是白底藍字的陶瓷牌,上麵寫著“紡織廠站”。這個站名,陳宇隻在老地圖上見過。三年前地鐵線路優化,這個站因為客流太少被取消了,現在列車經過這裏時根本不會停靠,連站台都封起來了。

可眼前這個站台,雖然昏暗,卻完好無損,甚至能看到候車長椅上落著一層薄灰。

列車繼續前進。陳宇坐直身體,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膝蓋。隧道裏的風聲在窗外呼嘯,像是無數人在低聲細語。他盯著對麵的車窗,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臉,蒼白,疲憊,眼睛下麵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玻璃上不止有他的倒影。

在倒影的邊緣,車廂的另一端,似乎坐著一個人。

陳宇猛地轉頭。

車廂盡頭,靠近駕駛室的那排座位上,確實坐著一個身影。剛才上車時那裏明明空著,現在卻多了一個人。那人背對著陳宇,隻能看到一頭花白的短發,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坐姿筆直,一動不動。

什麽時候上車的?陳宇完全沒有聽到開門聲,也沒有感覺到列車停靠。

也許是剛才經過某個站台時上來的,自己走神了沒注意。他這樣安慰自己,但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列車又經過一個站台。這次陳宇緊盯著窗外——站台亮著燈,依然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光線昏黃。站名是“工人文化宮站”,這個站名也在兩年前的線路調整中改成了“市民中心站”。

站台上有幾個人。

確切地說,是幾個模糊的影子。他們或站或坐,都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姿勢。陳宇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看到輪廓——有的穿著臃腫的棉襖,有的戴著帽子,還有一個人推著一輛老式自行車。所有人的衣著,都像是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走出來的。

列車沒有停靠,徑直駛過。站台上那些影子也沒有任何動作,就像櫥窗裏的假人。

陳宇感到喉嚨發幹。他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螢幕一片漆黑——沒電了。明明上車前還有百分之三十的電量。

他想起揹包裏有充電寶,低頭翻找。就在他彎腰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麵車窗的倒影裏,那個穿中山裝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正看著他。

陳宇猛地抬頭。

車廂盡頭,那個身影依然背對著他。

是錯覺嗎?他盯著那人的背影看了足足十秒鍾,確定對方沒有動過。但剛才那一瞥太過真實——倒影中那張蒼老的臉,渾濁的眼睛,微微張開的嘴。

列車開始減速。前方站台的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車廂地板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陳宇看向窗外,站名牌上寫著“中山公園站”,這是個大站,列車應該會停。

果然,列車平穩地停靠在站台邊。車門開啟,站台上的冷空氣湧進來。

陳宇猶豫了。他應該在這裏下車嗎?這個“中山公園站”,和他每天上下車的中山公園站,看起來完全不同——站台的瓷磚是那種小塊的馬賽克,拚成簡單的幾何圖案;廣告牌是手繪的,宣傳著某種已經停產多年的牙膏;長椅是木質的,漆成深綠色,邊緣已經磨損得露出了木頭的原色。

最詭異的是,站台上有人。

七八個人影分散在站台各處。他們穿著深色衣服,樣式老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看報紙,報紙的版式是十幾年前的風格;一個燙著卷發的女人拎著人造革手提包,不時看錶;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蹲在地上玩拍畫片,那種印著水滸人物的圓形卡片。

所有人都很安靜,沒有人交談,也沒有人看向車廂。他們的動作緩慢而刻板,像是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陳宇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他想下車,逃離這列詭異的列車,但站台上的一切同樣讓他感到不安。那些人的衣著、行為、甚至整個站台的風格,都像是從二十年前的舊照片裏直接搬出來的。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鍾裏,車門發出了“滴滴”的提示音,即將關閉。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站台另一端傳來。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小跑著過來,手裏拎著飯盒。他在車門關閉前最後一刻擠了進來,帶進來一股機油和汗味混合的氣息。

車門在男人身後合攏。列車再次啟動。

陳宇鬆了一口氣——終於有另一個活人了。他看向那個剛上車的男人,大約四十多歲,臉上帶著疲憊,工裝上沾著油汙,像是剛下夜班的工廠工人。

“師傅,”陳宇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這車……是去哪兒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茫然,好像沒聽懂這個問題。過了幾秒,他才慢吞吞地說:“終點站啊,東郊車輛段。”

“我是說,這車……”陳宇斟酌著用詞,“是不是有點舊?”

男人環顧四周,點點頭:“是挺舊的了,跑了好多年了。聽說快換新車了。”

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本地腔調,說話時眼睛不太聚焦,總是看向陳宇身後某個虛空的位置。

“剛才那個站,是中山公園站嗎?”陳宇又問。

“是啊。”男人在陳宇斜對麵的位置坐下,把飯盒放在腿上,“我每天在這兒上車。”

每天?陳宇心裏一緊。他每天也在這個站換乘,但從沒見過這樣的站台,更沒見過這樣的列車。

“你……”陳宇盯著男人的工裝,上麵繡著一個模糊的廠徽,隱約能看出“市第二紡織機械廠”的字樣。這個廠,陳宇記得在五年前就已經破產改製了,原址現在建起了商業綜合體。

“你在紡織機械廠上班?”陳宇試探著問。

“對啊,三班倒,今天中班。”男人說著,開啟飯盒,裏麵是簡單的飯菜——米飯,炒白菜,還有幾片肥肉。他拿起筷子,開始安靜地吃飯。

陳宇不說話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牆壁。那些應急燈連成的光帶在他眼前流動,像是時間的河流。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大概六七歲的時候,父親帶他坐地鐵。那時候的地鐵就是這樣——墨綠色的硬塑座椅,油漆剝落的扶手,昏黃的燈光。父親穿著中山裝,牽著他的手,告訴他不要亂跑。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列車又經過幾個站台,都沒有停靠。陳宇注意到,那些站台要麽完全黑暗,要麽有零星幾個同樣衣著陳舊的人影在等待。有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一個站台上掛著的日曆,翻到的那一頁顯示著1998年6月。

1998年。

陳宇今年三十歲,1998年他才四歲。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看向車廂裏的另外兩個人——那個始終背對著他的中山裝老人,和那個正在吃飯的紡織廠工人。他們是誰?或者說,他們是什麽?

列車開始減速,廣播響了起來。不是現在地鐵裏那種清晰甜美的電子女聲,而是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帶著明顯的本地口音:“車輛段站到了,請所有乘客下車。”

車輛段站?不是東郊車輛段嗎?陳宇記得2號線的終點站叫“東郊車輛段”,不叫“車輛段站”。而且這個站名,好像在很多年前就改掉了。

車門開啟。外麵不是常規的站台,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地鐵車輛段。昏暗的燈光下,能看到幾條並行的軌道,幾列老式列車靜靜地停在軌道上,像是沉睡的鋼鐵巨獸。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那個紡織廠工人站起身,拎著飯盒下了車,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燈光裏。

中山裝老人也緩緩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他轉過身,陳宇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一張普通的老人的臉,皺紋很深,眼睛渾濁,麵無表情。老人看了陳宇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可怕,然後慢慢走下車,朝著車輛段深處走去。

車廂裏隻剩下陳宇一個人。

“終點站到了,請所有乘客下車。”廣播又重複了一遍。

陳宇應該下車嗎?下了車,他能去哪裏?這個看起來像是二十年前的車輛段,外麵會是什麽樣子?他還能回到2023年嗎?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他的心髒。他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車門開始發出“滴滴”的提示音,即將關閉。

就在車門合攏的前一刻,陳宇猛地衝了出去。

他跳下列車,踩在堅實的水泥地麵上。身後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列車緩緩啟動,駛向車輛段深處,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隧道口。

陳宇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這個車輛段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頭頂是高高的拱頂,上麵安裝著老式的鈉燈,發出昏黃的光。幾條軌道向不同方向延伸,消失在黑暗中。遠處有維修車間,門開著,裏麵透出燈光,還能聽到隱約的敲擊聲。

他該往哪裏走?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在這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啪嗒,啪嗒,啪嗒,不緊不慢,正在靠近。

陳宇不敢回頭。他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那些都市傳說,關於深夜的末班車,關於不該上車的人,關於永遠回不了家的乘客。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就在他身後,很近很近,近到能聞到一股陳舊的氣息——像是樟腦丸,又像是舊書本,還混合著淡淡的鐵鏽味。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僵硬。

陳宇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看到了——車輛段的燈光在陳宇轉頭的那一瞬間閃爍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昏暗的光線下,他肩上的那隻手蒼白得沒有血色,手指細長,指甲縫裏嵌著黑色的汙垢。工裝的袖口磨損嚴重,線頭鬆散地垂下來。

是那個紡織廠工人。

男人站在陳宇身後,臉上依然帶著那種茫然的疲憊。他的另一隻手還拎著那個鋁製飯盒,盒蓋沒有蓋嚴,能看見裏麵吃剩的飯菜。

“你……”陳宇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你坐過站了。”男人說,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趟車,不下車的人,會一直坐下去。”

“什麽意思?”陳宇感到那隻手還搭在肩上,冰冷透過薄薄的襯衫傳到麵板上。

“意思就是,”男人慢慢收回手,指了指車輛段深處的一扇門,“你得從那兒出去。走員工通道。”

陳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扇綠色的鐵門,上麵用白漆寫著“出口”兩個字,油漆已經斑駁脫落。

“出去是哪兒?”陳宇問。

“外麵。”男人說,然後拎著飯盒,轉身朝著維修車間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車輛段裏回蕩,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敲擊聲裏。

陳宇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綠色的門。門上的“出口”兩個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模糊不清。他想起男人剛才說的話——“這趟車,不下車的人,會一直坐下去。”

他差點就成為那些“一直坐下去”的人之一。

深吸一口氣,陳宇朝著那扇門走去。鐵門很重,他用力推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門外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牆壁刷著綠色的半牆漆,上半部分是米黃色,牆皮大麵積剝落。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幾根閃爍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走廊很長,盡頭有向上的樓梯。陳宇沿著走廊往前走,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裏被放大。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急促而紊亂。走廊兩側有一些房間,門都關著,門牌上寫著“檢修一室”“工具間”“值班室”之類的字樣,字跡已經模糊。

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了下來。樓梯向上延伸,拐角處的窗戶被灰塵糊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點光。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電閘箱,鐵門虛掩著,裏麵黑漆漆的。

陳宇開始爬樓梯。台階是水泥的,邊緣已經被踩得圓滑。他一口氣爬了三層,推開頂層的門——

冷風撲麵而來。

他站在一條僻靜的馬路邊。天色是深藍色的,接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濕漉漉的柏油路麵。空氣中彌漫著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混合著遠處傳來的垃圾車作業聲。

陳宇環顧四周。這條街他認識——東郊車輛段的後街,平時很少有車輛經過。街道兩側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樓,陽台上晾著衣服,窗戶裏透出零星的燈光。一輛早班的公交車從遠處駛來,車頭燈切開黑暗,車廂裏坐著幾個稀疏的人影。

一切都那麽正常,那麽熟悉。

他掏出手機,螢幕依然漆黑。按下電源鍵,毫無反應。沒電了,徹底沒電了。

陳宇沿著街道往前走,走了大約十分鍾,來到一個公交站。站牌顯示最早的一班車是5:30發車,還有半個小時。他在長椅上坐下,看著天色一點點變亮。

城市在蘇醒。遠處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早起的清潔工開始清掃街道,早餐店的卷簾門嘩啦嘩啦地拉起,蒸包子的白氣從門縫裏飄出來。

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陳宇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右手手背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什麽鋒利的東西輕輕擦過,滲出了一點血珠。他不記得自己在哪裏劃傷的。

更奇怪的是他的襯衫——左邊肩膀的位置,有一個淡淡的灰白色手印,五指分明。那是剛纔在車輛段裏,那個紡織廠工人搭在他肩上留下的。

陳宇用力拍了拍,手印沒有消失。它像是滲進了布料纖維裏,成了一個永久的印記。

公交車來了。陳宇上車,投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廂裏隻有零星幾個乘客,都是早起去公園鍛煉的老人。他們低聲交談著,內容無非是菜價、孫子和昨天的電視節目。

車子駛過中山公園站。陳宇看向窗外——現代化的站台,明亮的燈光,嶄新的廣告牌,幾個穿著時尚的年輕人在等車。這纔是他每天看到的中山公園站。

那麽昨晚的那個站台,那列老式列車,那些穿著舊衣服的人,又是什麽?

陳宇閉上眼睛,試圖把那一切歸結為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但他肩膀上的手印,手背上的劃痕,還有手機莫名其妙耗盡電量的事實,都在提醒他,那些經曆是真實的。

至少,對他來說是真實的。

公交車到站了。陳宇下車,走進自己居住的小區。保安亭裏,夜班保安正在打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朝他點了點頭。

回到家裏,陳宇第一件事就是給手機充電。開機後,螢幕亮起,時間顯示:清晨6:17。日期是今天,年月日都對。

他開啟通話記錄,最後一條是昨晚十一點打給同事的。簡訊、微信、各種應用,一切都正常。昨晚的一切,沒有在電子裝置上留下任何痕跡。

陳宇洗了個澡,熱水衝刷著身體,卻衝不走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換了衣服,把那件有手印的襯衫扔進洗衣籃,但猶豫了一下,又把它拿出來,攤開放在椅子上。

手印依然清晰。

接下來的幾天,陳宇的生活恢複了正常。上班,加班,回家,睡覺。他再也不敢加班到錯過末班車,每天準時在十一點前離開公司。他避開了那個地鐵站,改乘公交回家。

但他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

比如,他偶爾會在街上看到穿著二十年前款式衣服的人,混在人群中,一閃而過。等他再想仔細看時,那些人已經不見了。

比如,他住的這棟老樓,有時深夜會聽到很輕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從一樓慢慢走到頂樓,再慢慢走下去,迴圈往複。他去檢視過,樓梯間空無一人。

再比如,他的手機偶爾會在深夜自動亮屏,顯示一個陌生的來電號碼,號碼是七位數——那是這座城市二十年前使用的固定電話號碼格式。他從未接起過,而那個號碼也從未在通訊記錄裏留下痕跡。

最讓陳宇不安的是,他開始做夢。

夢裏,他總是在那列老式地鐵上。車廂裏坐滿了人,所有人都穿著舊衣服,麵無表情,一動不動。列車在隧道裏行駛,永遠不停靠,永遠不到站。他試圖下車,但車門緊閉。他看向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臉,而是一張蒼老的、陌生的麵孔,正空洞地望著他。

每次從這樣的夢中驚醒,陳宇都會發現自己坐在床上,肩膀隱隱作痛。他掀開睡衣,左肩的麵板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淡淡的淤青,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

一週後的某個深夜,陳宇又一次加班到很晚。他站在公司樓下,用打車軟體叫車。等待的時間裏,他下意識地看向地鐵站的方向。

那個地鐵站已經關閉了,卷簾門拉了下來,上麵貼著“裝置檢修,暫停運營”的通知。站口空蕩蕩的,隻有幾片落葉被夜風吹著打轉。

但陳宇分明看見,在卷簾門下方縫隙裏,透出了一絲昏黃的光。

那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列車駛過時,車廂燈光透過站台窗戶投下的光影。

陳宇盯著那道縫隙,一動不動。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車輛的鳴笛聲,還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隱約傳來的音樂。這座城市依然在運轉,和往常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有些列車,會在所有人都以為它已經停運的深夜裏,依然按時發車。有些站台,會在燈光熄滅後,為特定的乘客重新亮起。而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軌道。

手機震動起來,打車軟體顯示司機已到達。陳宇最後看了一眼地鐵站,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網約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司機確認了手機尾號,車輛緩緩駛入夜色。

陳宇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車窗外的城市燈光流成一條彩色的河,而他像是河麵上的一片落葉,不知會被帶往何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地鐵站卷簾門下的那道縫隙裏,昏黃的光又閃爍了一次。

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更長。

彷彿有一列看不見的列車,剛剛進站,停靠,開門,等待。

然後,在無人上車之後,緩緩關閉車門,駛向隧道深處。

去完成它永無止境的末班旅程。

(本章完)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