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後的請求
夫人是三月十八走的,桃花開得最好的時候。
前一日她還清醒著,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桃花。粉粉的,艷艷的,一簇一簇,開得熱鬧。可她的臉色是灰敗的,眼神是渙散的,像那桃花的熱鬧與她無關。
秀兒端著葯進來,看見她望著窗外發獃,輕聲說:“夫人,該喝葯了。”
夫人轉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那手瘦得像枯枝,青筋畢露,顫抖得厲害。秀兒扶著她坐起來,一勺一勺地喂葯。葯很苦,苦得夫人直皺眉頭,可她還是喝了,喝得很慢,很艱難。
“秀兒,”喝完葯,夫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昨晚夢見孩子們了。”
秀兒的心一緊。夫人已經很多天沒提孩子們了,自從病重後,老爺就不讓孩子們來,怕染病。隻有承宗和承祖偷偷來過幾次,站在門外,遠遠地看一眼,喊一聲“娘”,就趕緊跑開。
“夢見他們小時候,”夫人繼續說,眼神很空,像在看什麼幻影,“承宗剛會走路,搖搖晃晃的,摔了一跤,哭得厲害。我抱著他,哄他,說‘不哭不哭,娘在’。”
“承祖愛哭,夜裡總要抱著睡,一放下就醒。我就整夜整夜地抱著他,手臂都麻了,可捨不得放下。”
“慧兒最乖,不哭不鬧,吃飽了就睡。可有一回發燒,燒得迷糊了,一直喊‘秀姨抱’……”夫人的聲音哽住了,她看著秀兒,眼圈紅了,“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孩子心裡,還是有你的。”
秀兒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葯碗裡,激起小小的漣漪。
“承業愛笑,見人就笑,眼睛彎成月牙。承嗣最弱,生下來像小貓,我抱著他,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還有明軒,”夫人的聲音更輕了,“那孩子心思重,不像他娘。有時候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可憐我。”
她頓了頓,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十個孩子……承宗、承祖、慧兒、承業、承嗣、承平、承安、承寧、劉瑩、明軒,十個……我都當親生的疼。可我知道,我不是他們親娘,永遠不是。”
秀兒泣不成聲。她握著夫人的手,那手冰涼,像冰塊。
“夫人,您別說了……”她哭著說。
“不,我得說,”夫人搖搖頭,眼神忽然清明起來,像迴光返照,“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她緊緊握住秀兒的手,握得那麼緊,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秀兒,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很急,很低,“我快不行了。等我死了,老爺會把柳姨娘扶正。到時候,你的孩子們……就要叫她娘了。”
秀兒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柳姨娘什麼性子,你知道。她不會善待你的孩子,尤其是承宗,他是長子,是柳姨娘最大的威脅。你得護著他,護著他們,像老母雞護著小雞一樣,護著他們。”
“我……我怎麼護?”秀兒的聲音在抖。
“你是他們的生母,這是你的底氣,”夫人的眼神很亮,亮得嚇人,“等孩子們大了,懂事了,你就告訴他們真相。告訴他們,你纔是他們的娘,是我搶了你們。讓他們知道,這世上,還有個親娘,在惦記著他們,愛著他們。”
秀兒用力點頭,眼淚嘩嘩地流。
“還有,”夫人鬆開她的手,指了指床邊的櫃子,“那櫃子最底下,有個暗格。推開第三塊木板,裡麵有個匣子。是我留給你的,別讓老爺知道。”
秀兒愣住了。她看著那櫃子,很普通的紅木櫃子,和這屋裡其他傢具一樣,用了很多年,邊角都磨亮了。她從沒想過,裡麵還有暗格。
“匣子裡是什麼?”她問。
“你開啟就知道了,”夫人說,聲音又弱了下去,“就當是我……最後一點心意。你拿著,將來有用。”
秀兒還想問什麼,可夫人已經累了,閉上眼睛,慢慢躺下。呼吸很淺,很急,像隨時會斷。秀兒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很久,才起身,走到櫃子前。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櫃子最底下是三層抽屜,再往下是空的,用來放鞋。她伸手摸了摸第三塊木板,果然,木板是鬆動的,輕輕一推,就滑開了。裡麵露出一個紫檀木匣子,不大,卻很精緻,上麵刻著纏枝蓮紋。
她把匣子拿出來,很沉,沉甸甸的。她沒開啟,隻是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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