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在永凍之原上不緊不慢地前行,厚重的車輪碾壓在萬年堅冰之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單調聲響。冰原空曠,四野寂寥,唯有呼嘯的北風永不停歇。
龍五與青璃所乘的馱車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嚴寒截然不同。龍五撤去了偽裝,正盤膝而坐,默默運轉《太古混沌龍帝訣》,熟悉著突破金丹後期後更加磅礴浩瀚的力量,同時分出一縷神識,警惕地感知著外界動靜。
青璃則靜靜地坐在窗邊,冰藍色的眼眸望著窗外那彷彿亙古不變的冰原景色,眼神卻早已穿透了空間,落在了遠方那巍峨的萬丈冰崖之上。越靠近王宮,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氣息便越發凜冽,如同出鞘的冰刃,帶著一種即將麵對宿命的決然。
“還在擔心冰皓他們?”龍五睜開眼,看向青璃完美的側顏,輕聲問道。
青璃微微頷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寒寂冰獄……那地方,能吞噬一切生機與希望。多耽擱一刻,他們便多一分危險。”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龍五起身,坐到她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混沌龍元自然而然地渡過去一絲溫潤平和的氣息:“放心,既然來了,人就一定要救出來。等到了王宮附近的落腳點,我們立刻行動。”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蘊含著奇異的力量,讓青璃心中的焦灼稍稍平息。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溫暖。
數個時辰後,商隊抵達了永凍之原邊緣,一座依托著冰崖腳下山勢修建的、規模不小的城鎮——冰原鎮。這裡是通往萬丈冰崖王宮的最後一道補給站,也是各方勢力眼線混雜之地。
李管事的商隊需要在鎮內交割部分貨物,並補充給養。龍五與青璃順勢下了車,謝絕了李管事的挽留(主要是龍五嫌棄對方提供的住宿條件配不上他“離火穀高足”的身份),很快便消失在了鎮中熙攘的人流裡。
兩人並未在鎮上停留,而是憑藉著青璃對地形的熟悉,繞開主乾道,穿行在狹窄的、覆滿堅冰的巷道中,最終來到鎮子最偏僻的西北角,一處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的、半嵌入山體的石屋前。
石屋被厚厚的冰雪覆蓋,門廊結滿了冰棱,毫無生氣。
青璃走到石屋左側,在一塊看似普通的冰岩上,以特定的順序和力道,連續敲擊了數下。片刻後,冰岩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著陳舊塵埃和淡淡藥香的氣息從中瀰漫出來。
“這裡是王族的一處秘密安全屋,隻有核心成員知曉。”青璃低聲道,率先彎腰進入。龍五緊隨其後。
洞內彆有洞天。穿過一段不長的向下階梯,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頗為寬敞的石室。石室四壁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光石,桌椅床榻一應俱全,雖然簡陋,卻乾淨整潔,角落裡甚至還堆放著一些不易腐壞的乾糧和清水,以及一個不大的藥櫃。
“先在這裡落腳,打聽清楚王宮最新的守衛佈置和冰皓他們的確切關押地點,再行動。”青璃說著,走到藥櫃前,打開檢視。裡麵是一些常用的療傷、解毒丹藥,以及處理外傷的紗布、藥膏等,品級不高,但足以應付一般情況。
龍五打量著這處安全屋,點了點頭:“位置隱蔽,設施齊全,不錯。”他走到石室中央,盤膝坐下,“事不宜遲,我先試試能否感應到冰皓他們的氣息。同為冰螭一族,又在王宮範圍內,或許能有些微弱的聯絡。”
青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她安靜地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龍五閉上雙眼,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以石室為中心,緩緩向外擴散。他並未肆意橫掃,那樣極易被高手察覺,而是將神識凝聚成極其細微的絲線,如同蜘蛛結網般,小心翼翼地探向萬丈冰崖的方向,重點感知著與青璃同源、但又帶著囚禁與衰敗意味的冰螭氣息。
混沌龍元賦予他的神識不僅強大,更帶著一種包容萬象的特性,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室內落針可聞。
忽然,龍五眉頭猛地一皺,悶哼一聲,擴散出去的神識絲線如同被針刺般迅速收回。
“怎麼了?”青璃心中一緊。
“好厲害的禁製!”龍五睜開眼,混沌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王宮外圍籠罩著一層極強的感知遮蔽和反擊禁製,我的神識剛剛靠近,就被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侵蝕,若非收回得快,恐怕會受傷。”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隱約感覺到,在王宮地下深處,有幾個地方散發著極其微弱,但與你同源的氣息,其中兩處尤為黯淡,幾乎如同風中殘燭,被一種充滿死寂的寒意包裹著……如果所料不差,那應該就是寒寂冰獄,冰皓和冰岩,恐怕情況很不妙。”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確認,青璃的心還是猛地沉了下去,玉手緊緊攥起,指節發白。
“不能再等了!”她決然道,“必須立刻救他們出來!”
龍五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雙手按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目光堅定地看著她:“彆慌,青璃。越是此時,越要冷靜。硬闖寒寂冰獄不現實,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讓我們悄無聲息潛入進去的計劃。”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你對王宮內部的陣法佈局和守衛換防時間應該很熟悉。我們好好籌劃一下,找出禁製的薄弱點和守衛的空隙。另外,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一下那位‘離火穀弟子’的身份……”
就在兩人低聲商議潛入細節時,龍五胸口的混沌印記,突然毫無征兆地,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熱感!
這次的感覺與之前吞噬蓮子精華時截然不同,並非貪婪的吸力,而更像是一種……警示?或者說,是一種指向性的波動?
龍五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神識沉入其中。隻見那混沌印記緩緩旋轉,散發著朦朧的光暈,而旁邊的紫色斑痕也微微閃爍。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感知到,安全屋外,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弱地呼應著這種波動!
“外麵有東西!”龍五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已如鬼魅般來到洞口,小心翼翼地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青璃也瞬間警惕,冰藍元力在指尖凝聚。
安全屋外,依舊是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廢棄景象,空無一人。然而,龍五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不遠處,一堆被風吹積而成的雪堆旁。
那裡,蜷縮著一團幾乎與冰雪融為一體的、毛茸茸的白色小獸。它體型不大,似狐似貂,氣息奄奄,渾身潔白的毛髮沾染著大片已經凍結的、暗紅色的血跡,一條後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受了極重的傷。最奇特的是,它額間有一縷冰藍色的細毛,形狀宛如一簇跳動的火焰。
此刻,這小白獸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冰藍色的大眼睛半闔著,充滿了痛苦與無助,但它身上卻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龍五混沌印記隱隱共鳴的奇異波動。
“這是……冰焰貂?”青璃也看到了那小獸,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一種極為罕見、天生親近冰焰之力的靈獸,速度奇快,通靈性,即便在冰螭王族領地內也極少現身。它怎麼會傷成這樣?”
龍五心中一動。混沌印記的異動,絕非無的放矢。這冰焰貂的出現,以及它與印記的共鳴,或許並非巧合。
他推開洞口的掩飾,快步走到那冰焰貂身邊。小白獸察覺到生人靠近,驚恐地試圖掙紮,卻牽動了傷勢,發出一聲細弱蚊蚋的哀鳴。
“彆怕,小傢夥,我們不會傷害你。”龍五放緩聲音,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小獸的額頭。一絲溫和的、蘊含著生機的混沌龍元,緩緩渡了過去。
混沌龍元包容萬物,對於傷勢有著極強的滋養效果。那冰焰貂感受到龍元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種讓它本能感到親近和舒適的氣息,掙紮漸漸停止,半闔的眼睛微微睜開,看了龍五一眼,竟流露出一種人性化的、依賴的神色。
龍五仔細檢查它的傷勢,眉頭越皺越緊:“外傷很重,左後腿骨折,失血過多,但最麻煩的是……它體內盤踞著一股陰寒歹毒的能量,在不斷侵蝕它的生機。這能量……與剛纔我神識感知到的、王宮禁製中的那股力量,同出一源!”
青璃聞言,臉色頓變:“是寒煞老人的‘蝕骨冰煞’!這冰焰貂,定是誤入了王宮範圍,或是撞破了什麼,被寒煞老人或其手下所傷!”
龍五眼中寒光一閃:“看來,這位寒煞客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活躍和歹毒,連一隻無意闖入的小靈獸都不放過。”
他不再猶豫,小心地將奄奄一息的冰焰貂抱起,帶回安全屋內。將其輕輕放在鋪著軟布的床榻上。
“它傷得太重,尋常丹藥恐怕難以根除那蝕骨冰煞。”青璃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冰焰貂,語氣凝重。那蝕骨冰煞極為難纏,如同附骨之疽,會不斷吞噬中招者的生機和元力,直至其化為冰雕,尋常解毒丹和療傷藥效果甚微。
龍五看著冰焰貂額間那縷與青璃眸色相似的冰藍細毛,又感受到混沌印記傳來的、似乎催促他救治的微弱波動,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讓我試試。”
他盤膝坐在床榻邊,雙手虛按在冰焰貂身體上方。心念一動,《太古混沌龍帝訣》緩緩運轉,精純的混沌龍元自掌心湧出,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如同溫潤的春雨,將冰焰貂小小的身軀籠罩。
這一次,他刻意引導著龍元中那絲融合了九葉冰心蓮精華的極致生機與冰寒本源,模擬出“玄冰融靈訣”的意境,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盤踞在冰焰貂經脈臟腑中的蝕骨冰煞。
混沌龍元,煉化萬氣!這蝕骨冰煞雖然歹毒,但其本質,依舊是一種變異的冰寒能量!
果然,當蘊含著混沌氣息與極致生機的龍元接觸到那灰黑色的蝕骨冰煞時,並未引起激烈的衝突。混沌龍元如同最高明的溶劑,又如同包容一切的母親,緩緩地將那些陰寒歹毒的能量包裹、分解、同化!
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精細的掌控力。龍五全神貫注,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必須確保在化解蝕骨冰煞的同時,不傷害到冰焰貂本就脆弱的經脈。
青璃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看著龍五專注的側臉,看著他掌心下那混沌色的光華如同擁有生命般流轉,看著冰焰貂體內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氣息一點點被逼出、消融……她冰藍色的眼眸中,異彩連連。龍五此刻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對力量的掌控,更是一種對生命本身的尊重與嗬護。
時間緩緩流逝。
約莫一炷香後,龍五掌心猛地一收,最後一縷頑固的蝕骨冰煞被混沌龍元徹底煉化。冰焰貂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張口吐出一小口帶著冰碴的汙血,隨即,它身上的死寂氣息迅速消退,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蓬勃的生機已經開始復甦。
龍五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又取出一些溫和的療傷藥粉,混合著自身的龍元,小心地敷在冰焰貂骨折的後腿和其他的外傷處,並用乾淨的紗布輕輕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來,笑道:“搞定!這小傢夥命不該絕,體內的煞氣已經清除,外傷也處理好了,以它靈獸的體質,好生休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恢複。”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床榻上的冰焰貂動了動,緩緩睜開了冰藍色的大眼睛。它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好的腿,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溫暖舒適、驅散了所有陰寒痛苦的力量,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龍五身上。
它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龍五輕輕按住。
“彆亂動,好好休息。”龍五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冰焰貂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不再掙紮,反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嚨裡發出細微而親昵的咕嚕聲,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感激與依賴。
青璃看著這一幕,冰冷的唇角終於揚起一抹明媚的弧度,宛如冰雪初融,春回大地。她走到龍五身邊,輕聲道:“謝謝你,龍五。”
她謝的,不僅是他救了這無辜的小生命,更是謝他這份在任何境地下都不曾泯滅的赤子之心,這份細心與溫柔。
龍五嘿嘿一笑,頗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小事一樁!五爺我出馬,閻王爺也得給幾分麵子!”
看著他這副尾巴快要翹上天的模樣,青璃眼中的笑意更深,方纔因王宮局勢而緊繃的心絃,也悄然鬆弛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時,那趴在龍五手心、看似虛弱的小冰焰貂,忽然抬起頭,對著青璃,發出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吱吱”聲,同時用小爪子比劃著什麼,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焦急。
青璃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驟變!
她仔細聆聽著冰焰貂的“話語”,玉手猛地握緊,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它說……它之前為了躲避追殺,慌不擇路,鑽入了一條廢棄的、直通寒寂冰獄底層的古老冰道!它在裡麵……感受到了冰皓和冰岩的氣息!他們……他們還活著!但氣息非常非常微弱!”
“而且,”青璃猛地看向龍五,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它記得那條冰道的入口!”
峯迴路轉,柳暗花明!
龍五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小傢夥,果然是我們的福星!”
他激動地抱起恢複了些精神的冰焰貂,狠狠地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親了一口:“好兄弟!立大功了!”
冰焰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懵,隨即害羞似的把腦袋埋進了他的臂彎裡,隻留下一條蓬鬆的大尾巴在外麵歡快地搖晃。
希望之光,不僅照亮了前路,更帶來了一條通往目標的秘密捷徑!悉心救治,終得福報。
接下來的行動,似乎變得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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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