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縫另一端,出口隱在一掛巨大的冰瀑之後。穿過嘩嘩流淌、卻觸手冰寒刺骨的水簾,眼前豁然開朗,已是萬藥山脈的外圍區域。遠處雪峰連綿,近處古木蒼翠,雖依舊寒冷,但比起雪蓮穀內那足以凍裂靈魂的極致嚴寒,已是溫和了許多。
龍五與青璃相視一笑,皆有恍如隔世之感。雪蓮穀中一番驚心動魄的爭奪,不僅成功奪得了九葉冰心蓮,龍五的修為更是藉此突破至金丹後期,實力大增。
“此番收穫頗豐,也該回韓城了。”龍五舒展了一下筋骨,體內澎湃的龍元讓他信心十足,“爺爺和胖虎該等急了,而且,韓家主那邊,關於玉佩和帝血之事,或許還有更多線索。”
青璃微微頷首,她同樣惦記著龍岩老爺子的傷勢,以及那枚可能與龍五身世息息相關的龍紋玉佩。
兩人不再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化作兩道遁光,朝著韓城方向疾馳而去。龍五修為突破,遁速更快,攜著青璃,風馳電掣,將巍峨的萬藥山脈迅速拋在身後。
數日後,韓城那熟悉的、由巨大青黑條石壘成的宏偉城牆,已然在望。
冇有驚動太多人,兩人直接落在了韓府大門前。守門的護衛認得龍五,更知曉如今龍五是家主的大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恭敬地將二人迎入府中,並立刻前去通傳。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隻見胖虎那圓滾滾的身影一馬當先,如同一個滾動的肉球般衝了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和……委屈?
“五哥!青璃姐!你們可算回來了!”胖虎衝到近前,一把抓住龍五的胳膊,咧著嘴,露出兩顆虎牙,“你們是不知道,你們不在這些天,韓家這夥食雖然不錯,但老爺子管得嚴,都不讓我出門溜達,可把我憋壞了!”
龍五看著他活蹦亂跳、中氣十足的樣子,就知道他和爺爺在韓家被照顧得很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冇好氣地捶了他一下:“就知道吃和玩!爺爺的傷勢怎麼樣了?”
“我好著呢。”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響起,龍岩在家主韓嘯天的陪同下,緩步從內堂走出。老爺子氣色紅潤,眼神炯炯,氣息平穩悠長,顯然傷勢已然痊癒,修為似乎還略有精進。
“爺爺!”龍五連忙上前,仔細打量,確認龍岩無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躬身行禮,“孫兒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龍岩看著龍五,眼中滿是欣慰,尤其是感受到龍五身上那已然超越自己、達到金丹後期的強大氣息時,更是老懷大慰,“看來此行,你們經曆頗豐。”
韓嘯天也笑著拱手:“龍小友,青璃姑娘,一路辛苦。府內已備下薄宴,為二位接風洗塵。”
眾人寒暄著來到客廳,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茶香嫋嫋。
龍五飲了口茶,便將雪蓮穀中之行,擇要講述了一遍,略去了混沌印記吞噬蓮子精華的細節,隻說是藉助靈藥之力突破。即便如此,那驚心動魄的爭奪、守護妖獸的凶悍、影龍殿的陰謀,也聽得胖虎一驚一乍,連呼過癮,韓嘯天和龍岩也是麵色凝重,感歎不已。
“想不到影龍殿的手,伸得如此之長,連萬藥山脈都不放過。”韓嘯天沉聲道,隨即又向龍五鄭重一禮,“再次多謝龍小友,若非你出手,小女她……”
龍五擺手打斷:“韓家主不必客氣,機緣巧合罷了。”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龍岩,神色變得認真起來,“爺爺,孫兒此次回來,一是擔心您和胖虎,二來,也是想再問問關於這玉佩,還有……我的身世,以及當年龍家村之事。”
他取出那枚龍紋玉佩,溫潤的玉質在燈光下流淌著內斂的光華。客廳內的氣氛,隨著他的問題,瞬間變得有些沉凝。
胖虎收起了嬉皮笑臉,偷偷瞄了龍岩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扒拉著自己的手指,顯得有些不安。
韓嘯天見狀,識趣地站起身:“龍小友與老爺子想必有家事要談,韓某先行告退,宴席稍後便好。”說完,便帶著侍女退出了客廳,並貼心地關上了門。
客廳內,隻剩下龍五、青璃、龍岩和胖虎四人。
龍五看著爺爺,等待著他的回答。他心中有許多疑惑,父母之仇,帝血之秘,還有當年龍家村一夜之間人去樓空,隻留下重傷的胖虎……這些疑團,如同迷霧般籠罩在他心頭太久太久。
龍岩沉默了片刻,蒼老的手掌摩挲著茶杯,眼神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段塵封的歲月。他長長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充滿了滄桑與沉重。
“五兒,有些事,原本想等你再成長一些,再告訴你。但如今,你已長大,修為更是遠超我的預期,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龍岩抬起頭,目光直視龍五,一字一句道:“你猜得冇錯,當年龍家村,並非被影龍殿屠戮一空。那一夜,雖然混亂,雖然有人受傷,但大部分村民,都提前撤離了。”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從爺爺口中證實,龍五的心還是猛地一揪,他急聲問道:“為什麼?他們去了哪裡?為何獨獨留下胖虎?還有……胖虎你……”他看向胖虎,隻見這平日裡冇心冇肺的傢夥,此刻眼圈微紅,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龍岩拍了拍胖虎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如此,繼續對龍五說道:“因為,我們龍家村,並非普通的山村。我們……都是隱龍一脈的後裔。”
“隱龍一脈?”龍五瞳孔微縮。
“不錯。遠古龍帝麾下,有顯龍,執掌明麵權柄;亦有隱龍,潛藏於世間,守護帝血傳承,以待真龍再起之日。”龍岩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肅穆,“我們龍家村,便是隱龍一脈的一支旁係,世代隱居,躲避影龍殿的追殺。”
“而你,五兒,”龍岩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帶著驕傲,也帶著沉重,“你和你父親一樣,是咱們這一支脈中,血脈最為純正的隱龍帝血後裔!”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龍五身形微晃,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層身份被徹底揭開時,那沉甸甸的分量,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窒息。帝血後裔……原來如此,怪不得影龍殿對他窮追不捨,怪不得他的血脈如此特殊!
“那當年……”龍五的聲音有些乾澀。
“當年,影龍殿不知如何尋到了村子的蛛絲馬跡。你父母為了引開強敵,血戰隕龍澗……而村子裡,也收到了預警。”龍岩眼中流露出痛苦與決絕,“我們必須立刻撤離,放棄祖地,化整為零,潛入更深的暗處。否則,一旦被影龍殿合圍,便是滅頂之災,帝血傳承將徹底斷絕!”
“可是……為何留下胖虎?”龍五看向那個從小一起長大,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默的兄弟,“還有,胖虎你當時傷得那麼重……”
胖虎抬起頭,虎目中含淚,咧了咧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五哥……我,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龍岩接過話,歎道:“撤離前夕,胖虎為了掩護幾個孩子,被影龍殿的爪牙重傷,傷及本源,尋常丹藥難救,眼看就要……當時情況緊急,大隊人馬必須立刻開拔。而唯一能救他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我?”龍五愣住。
“對,就是你體內最本源的帝血!”龍岩肯定道,“唯有至純的帝血,才能啟用他體內那微薄的隱龍血脈,吊住他的性命,甚至因禍得福。但那時你又恰逢為了給我尋藥,深入大山尋找九竅還魂草和萬年血玉髓,不在村中。”
龍五腦海中轟然作響,許多被忽略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怪不得他回村時,村子一片狼藉,卻不見屍體,隻有重傷垂死的胖虎!怪不得胖虎後來恢複得那麼快,而且體質似乎還變強了!怪不得胖虎對村子“被屠”一事,雖然悲傷,卻總有種……一種讓當時的他無法理解的釋然?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都在演戲,隻為了瞞住他一個人!隻因為他是唯一的、未覺醒的帝血希望,不能讓他被仇恨衝昏頭腦,過早暴露在影龍殿的視線下!他們甚至刻意製造了被屠村的假象!
那段時間,他沉浸在“全村被屠”、父母雙亡的巨大悲痛和仇恨中,發誓要變強,要複仇……卻不知,他視為親人的爺爺,視為兄弟的胖虎,以及那些看著他長大的村民,都在配合著演一場戲,一場為了保護他而演的大戲!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得知親人尚在的狂喜,有被矇在鼓裏的委屈和憤怒,更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感動與酸楚。
“所以……你們就留下重傷的胖虎,等我回來?因為他隻有我能救?所以你們所有人都走了,去了……流雲坊市隱居?”龍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龍岩沉重地點頭,“這是當時最能保全族群,也能救胖虎的唯一方法。我們知道你重情重義,見到胖虎重傷,必定會不惜一切救他……事實證明,我們賭對了。你救了胖虎,而胖虎……”他看向胖虎。
胖虎抹了把臉,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龍五麵前。那是一個看似粗糙、卻蘊含著奇異能量的木頭雕刻,形似一隻盤踞的小龍,正是當年龍五離開村子時,胖虎塞給他的那個“護身符”。
“五哥……這個,其實不是普通的護身符。”胖虎吸了吸鼻子,“這是老爺子用祖傳的‘養魂木’心,混合了村裡幾位長老的精血和魂力刻成的‘隱龍符’。它能遮掩你身上逐漸甦醒的帝血氣息,在你遇到致命危險時,還能替你擋災……當時你救我,帝血波動,就是它幫忙掩蓋了下去,後來你幾次遇險,可能也是它起了作用……”
龍五看著那枚熟悉的木雕,回想起得到它時的情景,回想起它數次在自己危難時傳來的微弱暖流……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他的親人,他的族人,即便遠離,也一直在用他們的方式,默默地守護著他。
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洶湧的熱流,衝撞著他的眼眶。他猛地轉過頭,不想讓爺爺和青璃看到自己發紅的眼圈。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獨的複仇者,揹負著血海深仇,在絕境中掙紮前行。卻不知,他的身後,一直有一條隱於暗處的龍,在默默注視,傾力守護。
青璃靜靜地坐在龍五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微微顫抖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她的理解與支援。她早已從龍岩和胖虎的反應中猜到了部分真相,此刻更是完全明瞭。她心疼龍五這些年獨自承受的一切,也為他擁有這樣一群甘願犧牲、深謀遠慮的族人而感到欣慰。
客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胖虎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良久,龍五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複下翻騰的心緒,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平靜,隻是眼神更加深邃堅毅。他接過那枚“隱龍符”,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熟悉而溫暖的力量。
“我明白了,爺爺。”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重要的是,我們還活著,隱龍一脈還在。”
他看向龍岩,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爺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龍岩看著孫子如此快速地從巨大的情緒衝擊中恢複過來,並且抓住了問題的核心,眼中滿是欣慰。他沉聲道:“積蓄力量,聯絡散落各處的隱龍族人,等待時機。而你,五兒,你是希望所在。你需要變得更強,徹底覺醒帝血,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龍五重重點頭,胸中豪情與責任交織。前路依舊艱難,但此刻,他不再迷茫,不再孤獨。
“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了。”龍岩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手,“韓家主設宴,我們彆讓他久等。胖虎,收起你那點貓尿,彆丟人現眼!”
胖虎聞言,立刻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威武的樣子:“誰哭了!我這是……這是被風迷了眼睛!”
看著他這欲蓋彌彰的樣子,龍五終於忍不住,笑罵著踹了他一腳:“德行!”
青璃的嘴角也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籠罩在心頭多年的陰霾終於散去,雖然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卸下了部分重擔,明確了目標的龍五,隻覺得渾身輕鬆,念頭通達,連帶著剛剛突破的金丹後期境界,都徹底穩固下來。
功成身退,不僅是成功奪取靈藥、安然返回,更是卸下了心靈的重負,明確了未來的道路。
宴席之上,氣氛融洽。韓嘯天得知龍五身份,更是敬畏有加,言明韓家願傾力相助。龍五也與爺爺、胖虎詳細商議了後續的計劃。
夜色漸深,韓府燈火闌珊。
龍五站在院中,仰望星空,手中緊握著那枚龍紋玉佩和隱龍符。青璃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青璃輕聲問。
龍五收回目光,看向她,混沌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先幫你徹底解決冰螭王族的麻煩,然後……我們去尋找其他隱龍族人,去變得更強!影龍殿……終有一日,我會親手將它連根拔起!”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意。
青璃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冰藍色的眼眸中柔情流轉,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我陪你。”
星輝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彷彿預示著未來那條充滿挑戰與榮耀,但他們必將攜手同行的驚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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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