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天穹下,三顆奇異的皎白星辰灑落清輝,將這片古老而沉寂的天地映照得朦朦朧朧。精純至極、蘊含著太古氣息的龍元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汐,隨著眾人的呼吸湧入體內,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然而,這片被稱為“遺落龍域”的世界,那無處不在的“殘缺”與“死寂”之感,卻如同無形的枷鎖,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山川依舊巍峨,林木依舊蒼翠,甚至能看到一些外界早已絕跡的、散發著寶光的靈草異卉。但仔細感知,便能發現,許多山巒彷彿被無形的巨刃削去了峰頂,大地之上遍佈著深不見底的裂穀,那些巨大的古木雖未完全枯死,卻也缺乏勃勃生機,彷彿陷入了永恒的沉眠。空氣中聽不到鳥鳴蟲嘶,感受不到萬靈活動的氣息,唯有風穿過古老石縫時發出的、如同歎息般的嗚咽。
“好濃鬱的龍氣……但,這裡好像……死了?”胖虎用力踩了踩腳下堅實卻冰冷的地麵,甕聲甕氣地說道,他胸前的龍符散發著溫潤青光,幫助他抵禦著那股瀰漫的沉寂之意。
慕容紫璿閉目感應,護龍劍魄與周遭龍氣隱隱共鳴,她輕聲道:“非是死亡,而是……沉睡,或者說,被封印。這片天地的龍脈,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壓製、凝固了。連時光的流逝,在這裡都顯得格外緩慢而粘稠。”
青璃冰眸掃視四周,最終落在龍五身上。隻見龍五靜立原地,雙目微閉,眉頭緊鎖,周身氣息與這片天地的古老龍元水乳交融,卻又彷彿在極力感知著什麼。他眉心那暗金帝星印記,此刻正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光芒,與遠方冥冥中的某種存在遙相呼應。
“帝君?”青璃輕聲呼喚。
龍五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與紫金光澤一閃而逝,他指向這片古老山脈的深處,那裡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通天徹地、形狀如同巨龍盤繞的奇異山巒輪廓。
“呼喚……來自那裡。”龍五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無比清晰,無比強烈……那是源自龍族血脈最根源處的共鳴!比龍帝之心碎片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是……祖龍的氣息!”
祖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那是龍族傳說中的起源,是一切龍血的源頭,是比初代龍帝敖蒼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存在!關於祖龍的記載,即便在龍族最古老的典籍中也語焉不詳,隻知其化身萬道,奠定了龍族根基,而後便不知所蹤。
難道,這處遺落龍域,竟然與祖龍直接相關?而那股召喚龍五的氣息,莫非就是……一塊祖龍碎片?
“我們必須去那裡!”龍五語氣斬釘截鐵。集齊祖龍碎片,不僅是徹底終結寂滅之禍的關鍵,更是揭開龍族起源最終秘密、甚至修複這片殘缺龍域的可能途徑!
赤燎和那五名倖存的赤血族戰士,雖然聽不懂“祖龍”意味著什麼,但能從龍五那肅穆激動的神情中,感受到前方存在著難以想象的重要之物。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堅定,表示願誓死追隨。
眾人不再耽擱,在龍五的帶領下,朝著那巨龍盤繞般的山巒方向前進。
一路行來,所見景象愈發印證了此地的“遺落”與不凡。他們看到了斷裂的、堪比山嶺的巨大龍骨,半掩在塵土與古木之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訴說著某場湮滅於時光長河中的慘烈大戰;他們途經乾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鋪滿了各種失去靈光、卻依舊堅不可摧的龍鱗與破碎的兵器殘片;他們甚至發現了一些殘破的宮殿遺蹟,其建築風格古老而恢弘,遠超如今諸天萬界任何種族的技藝,但都已坍塌,被歲月的塵埃覆蓋。
這裡,彷彿是一個輝煌龍族文明的巨大墳墓。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的龍元之氣愈發精純,甚至開始主動朝著龍五彙聚,被他體內那融合了“源”之力的帝血與龍帝之心碎片貪婪地吸收、煉化。他的氣息在這滋養下,似乎又有了些許難以察覺的精進。
然而,危險也悄然降臨。
“嗖!”
一道灰影毫無征兆地從一旁坍塌的巨石後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隊伍中一名赤血族戰士!那竟是一條通體覆蓋著灰色石質鱗片、頭生獨角、眼眸赤紅、散發著瘋狂與死寂氣息的怪蛇!其氣息,赫然達到了龍侯巔峰!
“小心!”慕容紫璿反應極快,劍光一閃,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那怪蛇七寸之處!
“嗤!”
護龍劍魄的鋒芒瞬間撕裂了石質鱗片,那怪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劇烈扭動,卻並未立刻死去,反而傷口處湧出灰色的粘稠液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連空氣都發出滋滋聲響。
“是‘寂滅石蚺’!”龍五紫極龍瞳一掃,立刻認出,“它們並非原生龍域生物,而是被寂滅之力深度侵蝕、異化後的產物!看來,寂滅的觸角,早已延伸到了這片遺落之地!”
他話音未落,四周的廢墟陰影中,響起了更多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雙雙赤紅瘋狂的眼眸亮起,更多的寂滅石蚺,以及一些形態更加怪異、如同蜥蜴與禿鷲結合體的飛行怪物“蝕骨鷲”,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似乎被龍五等人身上濃鬱的生機與龍氣所吸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
“結陣禦敵!”龍五低喝。
眾人立刻背靠背結成圓陣。青璃玉手揮灑,寒氣瀰漫,在地麵凝結出無數尖銳的冰刺,延緩著地麵怪物的衝擊。慕容紫璿劍光如輪,護住上空,將試圖俯衝的蝕骨鷲斬落。胖虎和赤燎等戰士則負責正麵抵擋寂滅石蚺的撲擊。
這些被寂滅侵蝕的怪物,實力不弱,而且極其悍不畏死,更麻煩的是它們身上攜帶的寂滅氣息,對眾人的護體能量有著持續的侵蝕作用。若非有胖虎的龍符散發青光,穩定心神,驅散部分負麵能量,恐怕早已有人心神失守。
龍五並未立刻加入戰團,他懸浮於陣型中心稍上方,紫極龍瞳全力開啟,如同兩盞探照燈,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與能量流動。他發現在這些寂滅怪物的後方,隱約有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那噬靈祭壇同源的能量波動在引導著它們。
“找到你了!”龍五目光一凝,鎖定數百丈外一處半塌的古老石殿。他能感覺到,那裡潛藏著一個更強的存在,正是它在操控這些怪物。
“你們守住這裡!”龍五對青璃等人吩咐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無視了沿途撲來的怪物,直接衝向那處石殿!
“吼!”
就在龍五靠近石殿的瞬間,一聲飽含暴虐與死寂的咆哮從殿內傳出!緊接著,一道巨大的身影撞破殘垣斷壁,沖天而起!
那赫然是一頭體長超過十丈、背生破爛肉翼、渾身覆蓋著暗沉骨甲、龍頭卻呈現扭曲狀態的骨龍!它的眼窩中燃燒著與噬靈魔相似的幽綠魂火,周身死寂能量澎湃,其氣息,竟達到了龍皇初期!而且,它並非純粹的亡靈,其骨甲之下,還殘留著些許被汙染、異化的龍族血肉,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被寂滅之力汙染的龍族遺骸……”龍五眼中寒光一閃。對於任何褻瀆龍族先輩遺骸的行為,他都深惡痛絕。
那骨龍顯然將龍五視為了入侵者與美味的血食,咆哮著,張開佈滿獙牙的巨口,一道凝聚了濃鬱死寂能量的幽綠龍息,如同瀑布般朝著龍五噴吐而來!龍息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冥頑不靈!玷汙龍軀,罪無可赦!”
龍五不閃不避,體內帝血轟鳴,混沌龍力奔騰,右拳緊握,暗金與混沌之色交織的光芒在拳鋒彙聚!
“真龍九式——龍吟八荒!”
一拳出,並非震耳欲聾的咆哮,而是一種直擊靈魂本源、蘊含著龍帝無上威嚴與“源”之生機的無形音波!這音波彷彿化作了億萬道無形的利刃,瞬間穿透了那腐蝕龍息,直接作用在那骨龍的靈魂核心——那團幽綠魂火之上!
“嗷——!”
骨龍發出的咆哮瞬間變成了淒厲無比的慘嚎!它眼中的幽綠魂火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塊,劇烈地搖曳、明滅,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痛苦地翻滾、扭曲!龍吟八荒,專克神魂邪念,對於這種被寂滅意誌控製的殘魂,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龍五身形如電,趁其病,要其命!瞬間出現在骨龍頭頂,腳踏混沌氣流,雙手虛抱,一方凝聚了磅礴混沌龍力與帝血之威的混沌大印驟然成型,如同攜帶著一方小世界的重量,狠狠朝著骨龍的頭顱鎮壓而下!
“混沌龍璽印!”
“轟——!!!”
巨大的骨龍頭顱在這蘊含著無上鎮壓之力的印法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瞬間佈滿了裂痕,然後轟然爆碎!連帶著其中的幽綠魂火,也在這至剛至陽、蘊含生機的力量衝擊下,徹底湮滅!
失去核心的骨龍殘骸,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空中轟然墜落,砸在地麵上,激起漫天煙塵。
隨著這頭首領級骨龍的隕落,周圍那些寂滅石蚺和蝕骨鷲彷彿失去了主心骨,攻勢頓時大減,變得混亂起來,很快便被青璃等人清理乾淨。
龍五落回地麵,來到那半塌的石殿前。殿內,果然佈置著一個小型的、與噬靈祭壇風格相似的灰色法陣,此刻因為骨龍的死亡而失去了能量來源,正緩緩停止運轉。
“噬靈殿……果然也將爪子伸到了這裡。”龍五眼神冰冷。這片遺落龍域,看來也並非淨土。
解決了這個插曲,眾人繼續上路。越靠近那巨龍盤繞的山巒,祖龍的呼喚便越加強烈,甚至開始引動龍五體內龍帝之心碎片的劇烈共鳴,以及那“龍帝詛咒”宿命烙印的微微發熱。
終於,在穿越了一片瀰漫著七彩極光、能量極其混亂的危險峽穀後,那座通天徹地的巨龍山巒,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近距離觀看,更加震撼。整座山巒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呼吸!山體上那些如同龍鱗般的岩石,隨著呼吸的節奏,明暗交替,散發出如同心臟搏動般的低沉轟鳴。一股浩瀚、古老、純粹到極致、彷彿是一切龍族力量源頭的威壓,從山巒深處瀰漫開來,讓除了龍五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靈魂層麵的顫栗與敬畏,不由自主地想要頂禮膜拜。
山巒的底部,一個巨大的、如同龍口般的山洞敞開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而那最為強烈的祖龍呼喚,正是從這山洞的深處傳來!
洞口前方,是一片相對平整的廣場,廣場地麵由一種非金非玉的黑色巨石鋪就,上麵雕刻著無數繁複無比的祖龍道紋。而廣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塊高達百丈的殘破石碑。
石碑似乎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摧殘,隻剩下小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但殘留的碑體上,依舊銘刻著兩個巨大無比、彷彿由大道直接勾勒而成的古老龍文——
“龍域”。
僅僅是這兩個殘字,便散發著鎮壓萬古、統禦諸天的無上氣韻!
龍五站在石碑前,仰望著那兩個古老龍文,感受著山洞深處那如同血脈親人般的強烈召喚,體內的帝血前所未有地沸騰起來,龍帝之心碎片跳動如擂鼓,混沌龍璽虛影自主浮現,發出歡欣的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堅定地望向那深邃的龍口山洞。
“我們到了。”他輕聲說道,彷彿怕驚擾了此地的沉眠,“祖龍的碎片,就在裡麵。”
等待他們的,將是龍族起源的秘辛,還是更加嚴峻的考驗?答案,就在這山洞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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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