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五輕描淡寫的一句“些許接觸”,卻讓青璃與慕容紫璿心中沉甸甸的。她們深知,能引動龍五氣息微瀾,甚至需要稍作調息才能平複的“接觸”,絕非等閒。那來自寂滅之主的無形低語,雖未在此地掀起能量狂瀾,卻似一層無形的陰霾,悄然籠罩在眾人心頭,尤其是龍五那愈發深邃、偶爾掠過一絲凝重的眼神,更讓二女明白,未來的征途,恐將直麵那宇宙暗麵的終極恐怖。
胖虎雖心大,卻也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撓了撓頭,甕聲甕氣道:“五哥,那鬼東西是不是很厲害?俺感覺心裡頭剛纔毛毛的,像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似的。”
小黑盤踞在旁,亦是低嘶一聲,傳遞出不安的情緒。
龍五看向胖虎,目光落在其懷中那鼓鼓囊囊的位置,那裡存放著龍家村祖傳的木雕工具和一些未完成的木雕。他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之前胖虎正是憑藉家傳的木雕秘術感應並尋來龍穴,其木雕之中,似乎蘊含著一種頗為奇特、能與龍氣乃至更深層力量共鳴的靈性。
“寂滅之主,乃是宇宙‘墟’之意誌的化身,其力關乎本源,其念可侵萬靈。方纔其一絲意念跨越時空而來,雖被我擊退,但其殘留的些許氣息,或者說其‘道’的痕跡,或許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微塵,侵染了此地方纔不穩的法則,甚至可能……潛移默化地影響我等心神。”龍五沉聲解釋道,這也是他承接“龍帝詛咒”後,對寂滅之力更為敏銳的感知。
青璃冰眸一凝:“帝君是說,此地雖看似淨化,實則仍有隱患?甚至我等心神已受其無形侵蝕而不自知?”
慕容紫璿亦是握緊了手中長劍,劍心通明,細細感應自身,果然發現識海深處,似乎縈繞著一絲極淡極淡,卻揮之不去的冰冷與虛無感,若非龍五點明,她幾乎難以察覺。
“並非實質侵蝕,更像是一顆種子,一道印記。”龍五眸光掃過眾人,“平常或許無礙,但在關鍵時刻,尤其是在麵對與寂滅相關的力量時,這道印記便可能被引動,擾亂心神,甚至……滋生心魔。”
此言一出,眾人皆凜。修為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深知心魔之可怕,尤其是源自寂滅之主這等存在的意念種子,其凶險程度遠超尋常域外天魔。
“那……那怎麼辦?”胖虎有些著急地摸了摸懷裡,“俺可不想變成那種冷冰冰的鬼樣子!五哥,你有辦法驅除這勞什子印記不?”
龍五微微沉吟,他運轉體內融合了“源”之力的帝血,嘗試以自身氣息滌盪四周,那源自“源”的生機之力確實能讓那無形的壓抑感減輕,但對於那已經悄然種入眾人心神深處的細微印記,卻有些力有未逮,如同清風拂山崗,雖能吹散霧氣,卻難撼山根。這印記與寂滅之主的“道”直接相關,極其頑固。
“我之力量,可壓製,卻難根除。此印記與寂滅之道同源,尋常淨化之法,效果有限。”龍五搖了搖頭。
就在眾人心情微沉之際,胖虎忽然“咦”了一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個尚未完成的木雕,僅有大致輪廓,隱約能看出是一頭盤踞的龍形,材質似乎是龍家村後山特有的那種不起眼的“沉心木”。此刻,這粗糙的木雕之上,竟隱隱散發出一層極其微弱的、溫潤的青色光暈,光暈流轉間,胖虎隻覺得方纔心頭那絲若有若無的毛躁感,竟悄然平複了不少。
“五哥!你看這個!”胖虎驚喜地將木雕遞到龍五麵前,“俺這木頭疙瘩,好像在發光?而且拿著它,心裡頭舒服多了!”
龍五目光一凝,紫極龍瞳下意識開啟,落在胖虎手中那不起眼的木雕之上。下一刻,他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在紫極龍瞳的視野中,那粗糙的木雕彷彿褪去了平凡的外表,顯露出內裡蘊含的驚人本質!無數細密無比、天然生成的靈紋在木質中交織,構成了一種極其古老、甚至帶著一絲混沌氣息的天然符陣!這符陣的核心意境,並非攻伐,並非防禦,而是——鎮!
鎮魂安神,鎮煞驅邪,鎮封萬念!
更讓龍五感到震驚的是,這木雕所用的“沉心木”,其木質深處,竟隱隱蘊含著一絲極其稀薄、卻無比純正的……祖龍氣息!並非後世龍帝的氣息,而是更為古老、更為源頭,彷彿與龍族血脈起源相關的混沌祖龍之意!
這並非普通的木雕,這分明是一件天然契合龍族血脈、擁有無上鎮魂安神之能的異寶胚子!而胖虎家傳的木雕秘術,恐怕就是一種引導、激發這“沉心木”內蘊祖龍意與鎮魂符陣的特殊法門!
“胖虎,你這木雕……以及你家傳的雕工,從何而來?”龍五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與急切。
胖虎被龍五的反應弄得一愣,老實回答道:“俺也不知道啊,就是祖上傳下來的,說是老祖宗留下的吃飯手藝和這後山的沉心木。俺爹說,雕東西的時候,要心靜,要想著守護的念頭,木頭自己就會告訴你怎麼下刀……”
“心靜,守護……”龍五喃喃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盛,“是了!沉心木內蘊祖龍安眠之意與天然鎮魂符文,需以純淨無暇、秉持守護之唸的心神去引導雕琢,方能將其威能激發!胖虎,你龍家村祖上,恐怕與龍族有著極深的淵源!這木雕秘術,絕非尋常!”
他接過胖虎手中那未完成的木雕,體內“源”之力微微灌注其中。
“嗡——!”
一聲清越的嗡鳴響起,那木雕之上的青色光暈驟然暴漲!原本粗糙的龍形輪廓彷彿活了過來,一股溫和、厚重、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與不安的意蘊擴散開來,化作一道無形的青色漣漪,輕柔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青璃隻覺得識海中那絲冰冷的虛無感,如同被溫暖的陽光融化,瞬間消散,心神一片澄澈空明,連帶著對冰螭王血的掌控都似乎更精妙了一絲。
慕容紫璿劍心一震,那縈繞的細微陰霾被一掃而空,護龍劍魄變得愈發晶瑩剔透,意念通達,以往一些劍道上的滯澀之處竟豁然開朗。
胖虎自己更是覺得通體舒坦,彷彿三伏天喝下了一口冰泉,靈魂都輕了幾分,嘿嘿傻笑起來。
連小黑都愜意地眯起了豎瞳,盤踞的身體放鬆下來。
“果然有效!”龍五大喜過望,“此物蘊含的鎮魂安神之力,正好剋製那寂滅意念留下的印記!而且其力量源頭與祖龍相關,與我等龍氣同源,不僅無害,反而大有裨益!”
他看向胖虎,目光灼灼:“胖虎,你能否以此木,為我等每人雕刻一枚龍形符牌?不需多麼精美,但求將你那份‘守護’之心意,儘數融入其中!”
胖虎聞言,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五哥放心!這個俺拿手!彆看俺平時粗手粗腳,雕起這沉心木,俺感覺自己就像變了個人!”
說乾就乾。胖虎當即尋了一處相對平整的巨骨坐下,取出他那套看似簡陋,卻蘊含著特殊韻味的雕刀。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嬉笑之色儘去,眼神變得無比專注、純淨,彷彿進入了某種物我兩忘的境界。
他拿起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沉心木胚料,指尖輕輕拂過木質,閉目感應了片刻,隨即手腕轉動,雕刀落下。
“沙……沙……”
輕微的雕琢聲在這寂靜的龍潭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胖虎的動作並不快,每一刀都顯得沉穩而堅定。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中的木料與那“守護”的意念之中。他想起了龍家村的寧靜,想起了與龍五一起闖蕩的歲月,想起了眼前這些需要他守護的夥伴……
隨著他的雕琢,那看似普通的沉心木,開始散發出越來越明顯的溫潤青光。木屑紛飛間,一條盤踞昂首、雖略顯樸拙卻神韻初具的小龍形態,逐漸顯現出來。龍身之上,那些天然生成的靈紋被胖虎的刀工恰到好處地連接、引導,隱隱構成了一道完整的、散發著安寧、鎮封意味的符籙!
龍五以紫極龍瞳仔細觀察,心中更是驚歎。胖虎的雕工,並非創造,而是“喚醒”和“引導”!他正在以自身心神為引,喚醒沉心木內蘊的祖龍意與鎮魂符文,並將其按照一種玄妙的軌跡整合成型!
數個時辰後,第一枚龍符終於完成。
就在最後一刀落下的瞬間!
“鏘——!”
一聲如同玉石交擊的清音響起,那枚樸拙的龍符驟然青光大盛!光芒中,那盤踞的小龍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一聲微弱的、卻直抵靈魂深處的龍吟!一道凝練無比的青色光環自龍符上擴散開來,光環所過之處,空氣中那殘留的、極其細微的寂滅氣息瞬間被滌盪一空,眾人的心神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穩固。
“成了!哈哈!”胖虎抹了把額頭的汗,雖然神色有些疲憊,但眼中充滿了興奮,將第一枚龍符遞給龍五,“五哥,給你!”
龍五接過龍符,觸手溫潤,一股清涼安神之意順著手臂直貫靈台,識海中龍帝之心碎片與混沌龍璽虛影都似乎更為沉靜凝練。他讚歎道:“好一枚‘龍符’!胖虎,你這手藝,堪稱鬼斧神工!此符不僅可鎮魂安神,驅散寂滅意念侵蝕,長期佩戴,對溫養龍魂、純化血脈亦有大好處!”
胖虎被誇得不好意思,嘿嘿直笑,旋即又拿起第二塊木料,開始為青璃雕刻。
接下來,胖虎全身心投入,依次為青璃、慕容紫璿,甚至為小黑也雕刻了一枚適合它佩戴的、更小巧的龍符。每一枚龍符成型,皆會引動青光龍吟,鎮魂安神之效顯著。
當最後一枚屬於小黑的龍符完成,胖虎長舒一口氣,累得幾乎虛脫,但看著眾人佩戴上龍符後那煥然一新的精氣神,臉上露出了滿足的憨笑。
龍五將一枚龍符鄭重地為胖虎戴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胖虎,此次多虧你了。此符關乎我等道心穩固,未來對抗寂滅之主,它或許將是關鍵的一環。”
青璃撫摸著胸前那枚冰涼的龍符,感受著其中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意蘊,看向胖虎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多謝。”
慕容紫璿亦是持劍一禮:“胖虎道友,此恩紫璿銘記。”
小黑更是親昵地用頭顱蹭了蹭胖虎,表示感激。
胖虎連連擺手:“嘿嘿,俺就是出了把力氣,能幫上忙就好,幫上忙就好!”
眾人佩戴龍符,隻覺神清氣爽,方纔因寂滅低語而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道心更加剔透堅定。
龍五目光掃過恢複生機的龍潭,以及那穩定運轉的輪迴井眼,知道此地之事已了。他感受著懷中龍符傳來的溫潤力量,又想到那寂滅之主最後的“終焉序曲”,心中念頭越發清晰。
“龍符已成,外邪難侵。此間造化我等已得,是時候離開了。”龍五沉聲道,“輪迴龍潭秩序初定,無需我等再守。接下來,我們需尋一處安靜所在,消化此行所得,尤其是胖虎這龍符之妙,或可進一步深研。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影龍殿與我等之仇,也該做個了結了。他們背後與寂滅之主的牽連,更需要查清。”
有了龍符鎮魂,眾人心神穩固,再無後顧之憂,對未來的挑戰充滿了信心。
“全憑帝君(五哥)吩咐!”眾人齊聲應道。
龍五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浩瀚的輪迴井眼,旋即袖袍一揮,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力量捲起眾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沖霄而起,徑直離開了這黃泉龍墓的核心之地——輪迴龍潭。
而他們胸前那微微散發溫潤青光的龍符,彷彿黑夜中的微星,預示著他們將以更加堅定的姿態,迎接前方那波瀾壯闊卻又危機四伏的征程。胖虎這看似不起眼的家傳木雕秘術,在此刻,顯露出了抗衡寂滅的關鍵作用,成為了團隊不可或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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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