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龍殿殘部的伏擊雖被擊潰,但那獨眼老者臨死前怨毒的詛咒與瘋狂,以及戰鬥中逸散的濃鬱影龍之力與汙穢氣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龍五體內激起了深層的漣漪。
戰鬥結束後,眾人迅速清理戰場,轉移至另一處更為隱蔽的、由小黑髮現的地下岩穴。岩穴深邃潮濕,但有天然石壁隔絕瘴氣,僅有一條狹窄縫隙通往外界,易守難攻。
剛一定下,龍五便悶哼一聲,臉色驟然浮現一層不正常的青黑之色,額角青筋跳動,一股暴戾、陰冷、帶著強烈侵蝕性的力量自他龍魂深處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引動周遭空氣都微微扭曲,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他周身混沌龍力自動護體,與那異力激烈對抗,發出低沉的嗡鳴。
“五哥!”胖虎驚呼,就要上前。
“彆動他!”青璃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她一步踏前,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龍五,玉手虛按,精純的玄冰龍氣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屏障,將龍五與外界暫時隔離,同時也阻止那詛咒氣息進一步擴散驚動外界。“帝君體內詛咒被方纔的汙穢怨氣引動,正在與龍力抗衡,外力貿然介入,恐適得其反。”
慕容紫璿亦是神色凝重,持劍守在洞口縫隙處,屏息凝神。小黑盤踞在她身旁,暗金豎瞳警惕地注視著龍五身上那不穩定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龍五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眉頭緊鎖,牙關緊咬,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識海之內,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璀璨的龍魂之光,此刻被無數細密如蛛網、漆黑如墨的詛咒符文纏繞、侵蝕,這些符文如同活物,不斷抽取著他的龍魂本源,並釋放出混亂、殺戮、毀滅的負麵意念,試圖汙染他的神智。龍魂核心處,那枚龍帝之心碎片劇烈震顫,散發出赤金光暈,抵禦著詛咒的侵蝕,混沌龍璽虛影亦懸浮其上,垂下道道混沌氣流,穩固著識海空間。
然而,這次的躁動遠比以往猛烈。那詛咒符文在外部怨氣刺激下,彷彿被注入了活力,變得更加猙獰,甚至隱隱凝聚成一道模糊、扭曲、充滿了無儘惡意的龍形黑影,在識海中咆哮衝擊!
“堅守本心,引導龍力,以帝血洗滌!”青璃的聲音如同冰泉,穿透那混亂的意念,直接響徹在龍五的心底。
龍五依言而行,全力運轉《太古混沌龍帝訣》與《隱龍帝經》,體內混沌龍力如同奔湧的大江,一遍遍沖刷著龍魂與經脈,隱龍帝血沸騰,散發出煌煌帝威,與那詛咒之力激烈交鋒。每一次碰撞,都帶來神魂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心誌何其堅韌,硬是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引導著力量反撲。
岩穴內一片死寂,隻有龍五粗重的喘息聲和體內力量交鋒引發的低沉轟鳴。胖虎緊握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受到龍五此刻承受的痛苦,那逸散出的絲絲縷縷詛咒氣息,讓他體內的龍虎之力都感到本能的不適與排斥。
時間一點點流逝,龍五體表的青黑之氣逐漸被壓製,翻滾的氣息也慢慢平複下來。但他眉宇間的沉重卻未散去,反而更深了。這次詛咒的爆發,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詛咒的難纏與根源之深,絕非尋常手段可解。
良久,龍五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黑氣一閃而逝,帶著深深的疲憊。
“感覺如何?”青璃撤去冰障,關切地問道。
“暫時壓製下去了。”龍五聲音沙啞,他看向青璃,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胖虎和慕容紫璿,沉聲道:“但這詛咒……與我龍魂乃至帝血本源糾纏太深,如同共生。方纔那些影龍殿餘孽的汙穢之力,竟能引動它產生共鳴……我懷疑,這詛咒的源頭,與影龍殿,或者說與影龍殿背後真正的主使者,有著極深的關聯!”
此言一出,青璃冰眸微凝,胖虎和慕容紫璿也露出了驚容。
“五哥,你的意思是……這詛咒不是天生,而是被人種下的?和那些追殺我們的混蛋是一路的?”胖虎急聲問道。
龍五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眉頭緊鎖:“確切說,不完全是。這詛咒的力量層次極高,蘊含的法則碎片古老而邪惡,遠超影龍殿那些人所掌握的力量。但兩者之間,確實存在某種同源的氣息,尤其是那種侵蝕、汙穢、針對龍族本源的特性,如出一轍。影龍殿的力量,更像是這詛咒之力的……劣化或者分支。”
他回憶起獲得傳承時得到的零碎資訊,結合自身感受,繼續分析道:“我傳承的隱龍帝血,源自上古龍帝敖空。而這詛咒,能如此完美地剋製、侵蝕帝血,其來源恐怕也非同小可,極可能是與敖空帝君同一層次,甚至……是專門為了針對隱龍帝血而誕生的!”
專門針對隱龍帝血的詛咒!眾人心中皆是一沉。若真如此,那佈下這詛咒的存在,其目的和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必須弄清楚這詛咒的真正源頭!”龍五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否則,就算我實力再強,這詛咒也如同附骨之疽,隨時可能爆發,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被敵人利用!”
青璃沉吟片刻,道:“若要溯源,需從你自身詛咒本源入手,嘗試以神念探入,追索其根。但此舉極其凶險,詛咒之力反噬,輕則神魂重創,重則可能被其內蘊含的惡意徹底汙染,萬劫不複。”
“再凶險也要試!”龍五目光堅定,“不弄清源頭,我們永遠處於被動。青璃,稍後還需你為我護法,穩住我的識海外圍。”
“好。”青璃毫不猶豫地應下。
“五哥,我……我能做點什麼?”胖虎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急切。他不想再像剛纔那樣隻能眼睜睜看著。
龍五看向胖虎,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股新得的、帶著破邪鎮魂氣息的龍虎之力上,心中微微一動。胖虎的傳承似乎對這種陰邪詛咒有著特殊的剋製效果。
“胖虎,你的木雕符籙,能否製作出穩定心神、守護靈魂、或者增強感知一類的東西?”龍五問道。
胖虎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有!傳承裡有‘清心符’、‘安魂印’、‘破妄目’這些!我這就試試!”他說乾就乾,立刻從行囊裡翻找出幾塊質地溫潤、靈氣盎然的“靜心木”和“明神玉”(龍虎珍藏的靈材),拿起刻刀,屏息凝神,開始雕刻。
這一次,他更加專注,因為知道這關係到龍五的安危。指尖淡金色力量流轉,刀走龍蛇,符文漸成。他首先雕刻的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蓮台的“清心安魂符”,花瓣層疊,符文內蘊,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的柔和波動。接著,他又雕刻了一對小巧玲瓏、瞳仁處刻畫著複雜探察符文的“破妄木瞳”。
“五哥,給!”胖虎將雕刻好的三件木符遞給龍五,臉色因消耗而有些發白,但眼神充滿期待,“這清心蓮台你握在手中,應該能幫你穩住心神,抵抗詛咒的負麵意念。這對破妄瞳……我也不知道怎麼用,但傳承裡說它能輔助感知,看破虛妄,或許能幫你更清晰地‘看’到詛咒的根源。”
龍五接過木符,入手便感到一股清涼安神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讓他因詛咒躁動而殘留的煩惡感都減輕了不少。那對破妄木瞳更是奇特,拿在手中,竟讓他紫極龍瞳都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好東西!”龍五讚了一句,將清心蓮台握在左手,然後將那對破妄木瞳按向自己的雙眼。木瞳觸及眼皮的瞬間,竟化作兩道清涼的氣流,融入他的眼中!
霎時間,龍五隻覺得視野微微一變,紫極龍瞳的感知能力似乎被放大了些許,對能量流動,尤其是對那些隱晦、負麵能量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清晰。
“胖虎,你這傳承,當真神異!”龍五心中大定,對接下來的溯源之舉,多了幾分把握。
他不再耽擱,對青璃點了點頭,再次盤膝坐下,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青璃則在他身後盤坐,雙掌虛按在他背心,精純浩瀚的玄冰龍力緩緩渡入,如同最堅固的壁壘,守護著他的識海外圍,同時那極寒之氣也能一定程度上抑製詛咒的活躍。
慕容紫璿與胖虎退到遠處,緊張地注視著。
龍五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心神徹底沉入識海。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被動抵禦,而是主動將神念凝聚成一絲極其細微、卻堅韌無比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龍魂主體與詛咒符文正麵交鋒的區域,沿著那些詛咒符文蔓延的軌跡,逆流而上,向著其根源深處探去!
手握清心蓮台,一股股清涼安神的力量不斷滋養著他的神念,讓他始終保持清醒,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混亂低語。融入眼中的破妄木瞳之力,則讓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詛咒符文的能量結構與流向。
神念在無儘的黑暗與混亂中穿行,彷彿逆著一條汙濁腥臭的河流溯源。沿途皆是破碎的負麵景象——龍族哀嚎、星辰隕落、世界崩毀、無儘的背叛與殺戮……這些是詛咒本身攜帶的惡念資訊,衝擊著龍五的心神,若非有清心蓮台守護,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不知過了多久,在神念即將耗儘之際,龍五的“眼前”豁然開朗!
他“看”到了一幅極其模糊、卻震撼心靈的畫麵碎片: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古老星空,戰場慘烈。一條偉岸無邊、帝威籠罩星河的五爪金龍(隱隱與龍帝敖空形象契合)正在與一團無法形容的、由純粹“寂滅”、“虛無”、“終結”意念構成的黑暗意誌搏殺!那黑暗意誌冇有固定形態,卻充斥著對一切生命、秩序、存在的絕對惡意!
就在金龍與黑暗意誌激烈對抗,似乎稍占上風之時,異變突起!一道源自金龍陣營內部的、極其隱晦歹毒的詛咒之力,如同最毒的匕首,驟然爆發,精準地命中了金龍的核心本源!那詛咒之力中,赫然融合了一絲那“寂滅”黑暗意誌的本源特性!
金龍身軀劇震,帝血灑落星空,發出悲憤怒吼。而那寂滅黑暗意誌則發出無聲的獰笑,趁機發動猛攻……畫麵到此戛然而止,後續是更加混亂的崩壞與黑暗。
但龍五的神念,卻牢牢鎖定了那一道發起背叛的、隱晦的詛咒之力的源頭氣息!那氣息,陰冷、汙穢、帶著對龍帝權柄的覬覦與憎恨,與如今影龍殿的力量同源,卻更加古老、純粹、強大!而且,這股詛咒之源,與那“寂滅”黑暗意誌,存在著某種共生或者契約關係!
“叛徒!龍族內部的叛徒!勾結寂滅之主,暗算了敖空帝君!”龍五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詛咒,並非天災,而是**!是源自上古龍族內部、與那企圖毀滅一切的“寂滅之主”勾結的叛徒,為了顛覆龍帝統治而佈下的惡毒詛咒!這詛咒伴隨著隱龍帝血傳承了下來!
就在龍五明悟詛咒源頭的刹那,那畫麵碎片深處的詛咒之源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窺探,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精純的寂滅惡念,順著他的神念,如同毒蛇般反噬而來!
“噗!”
外界,龍五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金紙,周身剛剛平複的氣息再次劇烈翻騰,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眼耳口鼻中都滲出了絲絲黑血!那握在手中的清心蓮台,“哢嚓”一聲,佈滿了裂痕,靈光黯淡!
“帝君!”
“五哥!”
青璃臉色驟變,冰螭龍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龍五體內,強行鎮壓那反噬的寂滅惡念。胖虎和慕容紫璿也驚得衝上前來。
龍五艱難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血絲與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向青璃和胖虎,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洞悉真相的冰冷:
“我看到了……詛咒的源頭……是上古龍族叛徒,勾結……寂滅之主!”
岩穴之內,一片死寂。唯有龍五話語中蘊含的驚天秘辛,在眾人心中迴盪,帶來了無儘的寒意與……明確了方向的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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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