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倒在地的化神巔峰修士，名為幽魘，此刻麵如死灰，丹田元嬰被那詭異灰線封印，法力儘失，連自爆都成了奢望。他望著山巔之上那道衣袂飄然、眼神淡漠的身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所有的驕傲與凶戾都在方纔那一指之下化為烏有。
“是……是‘追魂引’……”幽魘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絕望的顫音，“狂戰龍尊大人……在隕落前，以其本源精血……催動了殿內秘寶‘萬魂寂滅燈’……但凡沾染其死前怨念氣息者……隻要還在這一界……便會被燈影標記……我等……乃是循著燈影指引而來……”
龍五眸光微動。原來如此。那狂戰龍尊臨死反撲，竟還留下了這等後手。這“萬魂寂滅燈”聽起來便是極其陰邪的寶物，能跨越虛空鎖定氣息，影龍殿的底蘊果然不容小覷。
“此燈在何處？如何解除標記？”龍五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幽魘艱難地搖頭：“燈……燈在總壇‘寂滅龍庭’深處……由……由殿主親自執掌……標記……除非身死，或……或以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抹除……否則……否則便會如影隨形……”
更高層次的力量？龍五心中瞭然，自己的混沌龍力與不滅龍魂，或許可以嘗試。但此刻並非實驗之時。
他不再多問，指尖輕彈，一道細微的混沌氣流冇入幽魘眉心，瞬間將其神魂意識徹底封印，陷入永恒沉寂。對於這些雙手沾滿龍族鮮血的影龍殿爪牙，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處理完這三名追兵，龍五並未立刻返回山穀。他站在山巔，不滅龍魂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細細掃過周身虛空。果然，在自身氣息的最深處，附著著一絲極其隱晦、如同灰色塵埃般的微弱印記，若非刻意以龍魂本源仔細探查，幾乎無法察覺。這印記帶著狂戰龍尊特有的狂暴死寂氣息，正如同一個不斷散發信號的燈塔。
他嘗試運轉混沌龍力去沖刷，那印記微微波動，卻頑固不散。又調動不滅龍魂的意誌去磨滅，印記雖黯淡了一絲，但進程極其緩慢，想要徹底清除，絕非一時之功。
“倒是麻煩。”龍五微微蹙眉。有此印記在，便意味著他們隨時可能暴露在影龍殿的追蹤之下，前往中州的路途將步步殺機。
必須想辦法解決，或者……爭取時間。
他返回山穀，將情況告知慕容紫璿與剛剛結束調息的青璃。青璃聽聞那“萬魂寂滅燈”的詭異，冰眸中也閃過一絲凝重。
“為今之計，唯有儘快離開此地，並在途中尋找能隔絕或乾擾此印記的方法。”青璃輕聲道，“萬卷琅琊閣博聞廣記，或許會有應對之策。”
龍五點頭，這也是他的想法。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確認一事。
他走到山穀中央，之前佈下禁製時，他曾以“見龍在田”洞察地脈，隱約感覺到這山穀之下，似乎隱藏著一處極其古老、且與龍氣隱隱相關的節點，隻是當時急於安頓，未曾深究。此刻，或許可以一探。
他讓慕容紫璿與小黑繼續警戒，自己則攜青璃來到感應最強烈之處——那處清泉的源頭，一方不起眼的濕潤岩壁前。
龍五伸出手掌，貼合在長滿青苔的岩石上，混沌龍力緩緩渡入，同時不滅龍魂的意誌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探尋著岩壁之後的奧秘。
“嗡……”
岩壁微微震顫，表麵的青苔與水漬無聲滑落，露出了其下隱藏的、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人工開鑿痕跡早已被歲月磨平的狹窄裂縫。裂縫之中，並非黑暗，而是透出一種溫潤、古老、帶著淡淡龍威的瑩白光芒。
“果然彆有洞天。”龍五與青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異。這萬林山脈深處，竟還隱藏著這樣一處所在。
兩人並未猶豫，先後步入裂縫。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懸，倒掛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鐘乳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溶洞中央，並非預想中的水潭或靈脈，而是一座完全由某種潔白如玉的骨骼搭建而成的、造型古樸奇異的祭壇。
祭壇不高，僅有三層，呈圓形，其上刻滿了並非如今修真界流通的任何一種文字、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龍族本源的原始龍紋。這些龍紋並非死物，而是在緩緩遊動、變化，散發出濃鬱而純正的龍族氣息，與龍五體內的隱龍帝血產生著清晰的共鳴。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祭壇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團磨盤大小、不斷變幻著形態的瑩白色光團。光團之中，隱約可見一條微縮的、通體瑩白、神態威嚴的龍形虛影在遊弋。它似乎並非活物，而是某種……殘留的意誌聚合體，或者說，是這處古老龍族遺蹟的穴靈！
“闖入者……”
一個蒼老、平和、卻帶著無儘歲月沉澱感的聲音，直接響徹在龍五與青璃的識海之中，正是源自那瑩白光團中的龍形虛影。
“身負帝血……與純正龍裔……汝等來此，所為何求？”
龍五上前一步，將青璃稍稍護在身後，不卑不亢地迴應：“晚輩龍五，偶經此地，察覺龍氣異動，特來探查，並無冒犯之意。”
“龍五……”穴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沉吟，那瑩白的龍眸彷彿能看穿一切，“隱龍之血，混沌相伴……還有一絲……熟悉的詛咒氣息……看來，你是這一代的應劫者。”
它的話語讓龍五心神微震，這穴靈竟能一眼看穿他如此多的底細！
“不必驚訝。”穴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吾乃‘萬鱗塚’之靈，沉眠於此，守護著遠古時期部分戰死同族的遺骸與殘念。對同源血脈的感知，尤其對那糾纏帝血的詛咒，再熟悉不過。”
萬鱗塚？龍五與青璃皆是一凜。這竟是一處遠古龍族的埋骨之地！
“汝既為應劫帝血，來到此地，便是緣法。”穴靈的聲音變得肅穆起來，“吾可助你暫時壓製那‘追魂引’印記，並可贈你一份與此地同源的地脈龍氣，助你身邊這位冰螭小輩穩固根基。但……需通過吾之考驗。”
“何種考驗？”龍五沉聲問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涉及遠古龍族。
“很簡單。”穴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吾將引動此地殘存的龍族戰意，凝聚成一尊‘戰魂龍將’。汝需在不毀壞此地一石一柱、不動用超越化神巔峰力量的前提下，憑藉對龍族戰技的理解與自身的意誌，正麵擊敗它。”
“此考驗，不驗修為高低，隻驗汝對‘龍戰’之道的領悟，以及對自身血脈之力的掌控程度。若一味依靠蠻力或取巧，即便勝了，亦算失敗。”
話音剛落，祭壇之上的瑩白光團驟然光芒大放！無數遊動的原始龍紋脫離祭壇，如同受到召喚般湧入光團之中。那光團劇烈扭曲、膨脹，最終化作一尊高達三丈、通體由凝練戰意與瑩白龍骨虛影構成的龍將！
這龍將身披古樸骨甲，手持一柄由龍氣凝聚的巨斧，眼眶中燃燒著純粹的戰意火焰，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恰好穩定在化神巔峰的層次，但那股曆經百戰、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卻遠超尋常化神巔峰修士！
它甫一成形，便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斧揚起，帶著撕裂一切的意誌，朝著龍五當頭劈下！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純粹、最直接、最符合龍族戰鬥本能的——劈殺！
龍五眼神一凝。這考驗，果然不簡單。不能動用超越化神巔峰的力量，意味著他許多九式合一後的強大神通無法儘情施展。不能破壞環境，則限製了戰鬥的波及範圍。而對方，卻是凝聚了遠古龍族戰意的純粹戰鬥化身！
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戰意。與遠古龍族的戰意交鋒，正是檢驗自身“龍戰於野”領悟的絕佳機會！
他並未硬接這一斧，身形晃動間，已如遊龍般側滑避開，同時並指如刀，混沌龍力凝聚於指尖，一記手刀帶著“龍戰於野”的慘烈意境，直刺龍將肋下空門！這一擊，快、準、狠，深得近身搏殺之精髓，正是他幼時隨爺爺龍岩在山中狩獵，與猛獸搏鬥練就的本能，與龍族戰技中簡潔高效的殺招不謀而合。
龍將反應極快，巨斧回撩，斧刃帶著淒厲的呼嘯，封擋龍五的手刀。
“鏘！”
手刀與斧刃虛影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氣勁四溢，卻被限製在極小範圍內，未曾損壞周圍鐘乳石分毫。
龍五隻覺指尖傳來一股巨力，身形借勢旋轉，另一隻手已如龍尾般橫掃而出，直取龍將下盤！龍將巨斧下沉，以斧柄格擋。
“嘭！”
又是一聲悶響。龍五藉助反震之力騰空而起，雙腿如同龍爪，連環踢向龍將頭顱！龍將仰頭，張口噴出一道凝練的龍息火柱！
龍五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卻見他腰身一擰，竟以毫厘之差避開龍息，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輕飄飄地落在龍將巨大的斧麵之上，隨即足尖一點，如同蜻蜓點水，再次撲向龍將麵門！
一時間，溶洞之內，兩道身影以快打快，以巧破力，戰作一團。龍五將“龍戰於野”的搏殺之勇與“龍遊四海”的身法之巧結合到了極致，時而如潛龍突襲，時而如戰龍狂攻，時而如遊龍周旋。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深得龍族戰技剛猛、直接、高效的精髓，卻又融入了自身狩獵時磨練出的冷靜、耐心與對時機的精準把握。
那龍將雖隻是戰意凝聚，並無靈智，但其戰鬥本能卻強悍無比，巨斧揮舞間，大開大合，力量磅礴，將龍族力量的霸道展現得淋漓儘致。
雙方你來我往，轉眼間便交手了上百回合。龍五始終將力量控製在化神巔峰的界限內，憑藉更高一籌的戰鬥技巧與意誌，漸漸占據了上風。他總能料敵機先，找到龍將攻勢中的細微破綻，予以精準打擊。
終於，在一次精妙的誘敵深入後，龍五賣了個破綻，龍將巨斧力劈華山般斬下，卻被他以“龍遊四海”的身法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欺身近前，一記蘊含了“潛龍出淵”積蓄之勢的肘擊，狠狠撞在龍將持斧的手臂關節處！
“哢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那由戰意與龍氣凝聚的手臂，竟被這一肘生生擊碎！巨斧脫手而出，化作點點瑩光消散。
龍將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獨臂握拳，燃燒著最後的戰意，轟向龍五。
龍五眼神平靜，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卻凝聚了他對“龍戰”之道的所有理解，以及那不滅的龍魂意誌！
“咚！！！”
雙拳碰撞，戰意對轟！
龍將的拳頭，連同其龐大的身軀，在這一拳之下，如同風中沙堡，寸寸崩碎、瓦解，最終徹底消散，迴歸為點點瑩白光芒，融回那祭壇上方的光團之中。
溶洞內，重歸寂靜。
龍五緩緩收拳，氣息平穩。他勝了，勝得堂堂正正，憑藉的是對龍族戰技的深刻理解與自身堅韌不拔的意誌。
祭壇上，穴靈所化的瑩白光團微微波動，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善！戰技純熟，意誌堅韌，更難得的是，汝之戰鬥風格，隱有古風，返璞歸真……看來，汝之傳承，非同一般。”
“考驗通過。”
光團之中，分離出兩道流光。一道如同輕紗，飄向龍五，瞬間融入他體內。龍五立刻感覺到，那附著在氣息深處的“追魂引”印記，被一層溫和而強大的龍氣牢牢包裹、隔絕，再也無法向外傳遞任何信號。
另一道則是一團精純無比、呈現乳白色的地脈龍氣，緩緩飛向青璃。
“此乃‘萬鱗塚’積累的一縷本源龍氣，於她傷勢恢複與血脈純化，大有裨益。”穴靈道。
青璃冰眸一亮，接過那團龍氣，立刻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純正龍源，對她而言，確實是雪中送炭。
“多謝前輩。”龍五與青璃齊聲道謝。
“不必言謝。應劫之路，艱險異常，望汝好自為之。”穴靈的聲音漸漸變得縹緲，那瑩白光團也緩緩黯淡下去，最終徹底隱冇於祭壇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溶洞內，隻剩下那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骨祭壇，以及穹頂依舊明亮的鐘乳石。
龍五與青璃相視一笑。此番際遇，不僅暫時解決了追魂引的麻煩，還得了一份對青璃至關重要的龍氣，可謂收穫頗豐。
“我們該離開了。”龍五輕聲道。此件事了，是時候繼續前往中州的旅程了。
兩人退出溶洞，與慕容紫璿彙合，略作收拾，便悄然離開了這座給予他們短暫庇護與機緣的山穀，再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征程。而這一次，他們至少暫時擺脫了身後那如影隨形的“眼睛”。
---
（第2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