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龍巢之外,並非想象中的平靜虛空。
龍五、青璃、葉孤影三人甫一踏出龍巢邊界,一股混雜著肅殺、貪婪、忌憚的複雜氣機便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籠罩而來。
遠處,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道身影隱匿在破碎的隕星帶、扭曲的空間褶皺之後,神念如同暗流,交織掃過。有來自各大頂尖勢力的長老,有聞訊趕來的散修老怪,更有影龍殿那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鎖定著龍巢出口。
龍五在覈心之地引動帝祖虛影,奪取三件至寶,訊息早已不脛而走。此刻,他便是這方星域最耀眼的靶子。
葉孤影冷哼一聲,青影劍未曾出鞘,但那淩厲無匹的劍意已沖天而起,如同實質的屏障,將那些窺探的神念大半斬斷、逼退。劍修之威,一至於斯。
青璃亦是俏臉含霜,冰螭王族的氣息不再掩飾,冰藍光華流轉周身,寒意瀰漫,將虛空都凍結出細密的冰晶。
龍五卻恍若未覺。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隱匿之處,眼神深處是一片混沌般的漠然。這些藏頭露尾之輩,已難入他法眼。他此刻心神,大半沉湎於體內那翻天覆地的變化之中。
完整的《隱龍帝經》傳承如同浩瀚星圖,在他識海中徐徐展開,無數玄奧亟待參悟。混沌源核在丹田緩緩旋轉,吞吐著精純的混沌本源,與外界天地隱隱呼應。太古龍帝劍所化劍簪緊貼眉心,殺伐龍氣時刻淬鍊神魂。而最為奇妙的,是那縷已與他融為一體的混沌龍魂。
這縷先天之靈並未沉睡,反而如同一個最活躍的核心,不斷將他體內的帝血、混沌力、神魂之力調和、純化、昇華。他對混沌的感知與掌控,達到了一個心念即法則的恐怖境地。甚至無需刻意運轉帝經,周遭天地間的各種元氣、法則碎片,都會自發地向他彙聚,經過混沌龍魂的初步淬鍊後,化為最精純的養料,滋養其身。
然而,龍五深知,力量需有與之匹配的施展手段。帝經中記載神通無數,但眼下,最適合他,也最能發揮他此刻帝血與混沌優勢的,便是那早已入門,卻始終未能臻至圓滿的帝血神通——焚世龍炎!
此神通並非簡單的火焰之術,而是以隱龍帝血為根,融合修士自身意誌與對毀滅、新生之道的理解,演化出的終極龍炎。入門易,精通難,大成更是千難萬難。非帝血精純至一定境界,非對混沌、毀滅之道有極深感悟者,不可得。
此前,龍五施展焚世龍炎,雖威力不俗,但更多是依靠帝血本能與混沌力的加持,其形有餘,其神未至。所謂“焚世”,並非毀滅一切,而是在極致的毀滅中,蘊含著重塑乾坤、淨化萬物的無上意誌!是帝者以怒火洗滌世間汙濁,以龍炎焚儘舊秩序,開辟新紀元的象征!
如今,他帝血圓滿,得混沌龍魂加持,對混沌與毀滅的感悟因帝經傳承與核心本源洗禮而突飛猛進,正是將這門神通推至大成的最佳時機!
“葉道友,青璃,為我護法片刻。”龍五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竟要在這強敵環伺、無數目光窺探之下,當場悟道,錘鍊神通!
葉孤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純粹的劍意守護。青璃亦是毫不猶豫地點頭,冰藍光華更盛,與葉孤影的劍意一左一右,構築起堅實的防線。
龍五不再多言,直接於這虛空之中盤膝坐下,雙眸閉合。他並未刻意隱匿氣息,反而將自身那圓滿的帝血波動、浩瀚的混沌意韻,以及剛剛融合混沌龍魂後那獨特的先天靈性,緩緩釋放開來。
“他在做什麼?”
“如此關頭,竟敢當眾入定?”
“好驚人的氣息……比傳聞中更可怕!”
“難道是要突破?”
遠處隱匿的各方勢力頓時一陣騷動,驚疑不定。有人蠢蠢欲動,但感受到葉孤影那斬斷一切的劍意與青璃那凍徹神魂的寒意,又不得不按捺下來。更多人則是冷眼旁觀,或暗中傳訊。
龍五心神已徹底沉入體內。
他首先引動的,是那奔騰如大江的隱龍帝血。紫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咆哮,每一滴都蘊含著恐怖的能量與帝者威嚴。他以《帝血淬源篇》中的秘法,將帝血之力極度壓縮、凝練,並非為了爆發,而是為了提取那最為本源的一絲——“帝炎之種”!
與此同時,他催動混沌龍魂。那縷先天之靈歡快地遊動起來,引動著體內混沌源核的力量,以及周身天地間無所不在的混沌之氣。混沌,乃萬物之始,亦為萬物之終,本身就蘊含著終極的毀滅與創造之力。他要做的,便是以混沌為薪柴,以帝血為火引!
“毀滅……非是終結……而是為了新生……”
“帝者之怒,非為私憤……乃盪滌寰宇,重塑秩序……”
“龍炎所至,汙穢儘焚,邪佞灰飛,而後……萬物復甦,乾坤朗朗……”
《隱龍帝經》中關於“焚世”真意的闡述,與他在覈心之地目睹帝祖虛影抹除影龍殿血祭烙印時的感悟相互印證,如同洪鐘大呂,在他心間迴盪。
他“看”到了!那並非單純的火焰,而是一種規則,一種意誌的顯化!是帝血中的煌煌正氣與混沌中的歸墟之力完美融合後的產物!
“凝!”
龍五心中低喝。
丹田之內,那被壓縮到極致的帝血本源,與混沌龍魂引來的精純混沌之力,終於在某一個臨界點,轟然碰撞、交融!
一點極其微小,卻璀璨到無法形容、顏色近乎透明的火焰,自他丹田深處誕生!
這火焰甫一出現,龍五週身的氣息驟然一變!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熱與威嚴瀰漫開來,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高溫,而是一種直抵靈魂、焚滅萬法、裁決眾生的意誌威壓!他座下的虛空開始無聲無息地扭曲、融化,彷彿承受不住這火焰的“存在”本身!
“那是……什麼火?”遠處,一位隱匿的散修老怪失聲驚呼,他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顫抖,彷彿遇到了天敵。
“好可怕的毀滅意韻……但又隱隱蘊含生機……此子,究竟在修煉何種神通?”有大宗長老麵色凝重。
葉孤影握劍的手更緊了幾分,他感受到的,是一種足以威脅到他劍心通明境界的恐怖力量在孕育。青璃亦是美眸凝重,周身寒意不自覺地加強,以抵禦那無形散發的熾熱帝威。
龍五無暇他顧。那一點透明火焰,便是“焚世龍炎”大成之基——帝炎心種!此乃神通本源,唯有帝血與混沌感悟皆至一定境界,方能凝聚。
心種既成,下一步,便是以其為核心,引動周身氣血、混沌之力,演化真正的焚世龍炎!
他心念一動,帝炎心中微微一跳。
“轟——!”
以龍五為中心,一片無形的火焰領域豁然張開!這領域並非赤紅,也非暗金,而是一種近乎虛無的透明之色!領域之內,空間不再是扭曲,而是直接化為一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混沌狀態!光線被吞噬,聲音被湮滅,連法則都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那足以焚滅萬物、卻又在毀滅儘頭隱含一絲造化生機的恐怖意韻,如同水銀瀉地,充斥每一寸虛空!
這,便是大成境界的焚世龍炎領域——帝炎焚域!
領域之內,我為主宰!萬法皆焚!
龍五依舊閉目,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領域內的一切。他甚至能操控領域內毀滅與生機的比例,一念可令其化為純粹焚滅一切的絕地,一念亦可令其在焚儘雜質後,留下一線純淨的生機,滋養萬物。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指尖之上,一縷與領域同色的透明火焰悄然浮現。這火焰安靜地燃燒著,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其周圍,虛空不斷塌陷、修複、再塌陷,循環往複,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其灼燒、考驗。
他目光掃向遠處一塊漂浮的、足有百裡方圓的巨大隕星。那隕星材質特殊,曆經萬古風霜而不毀,其上甚至有殘留的古老陣法痕跡,堅硬無比。
龍五屈指一彈。
那縷透明的焚世龍炎如同擁有了生命,瞬間跨越虛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那塊巨大隕星之上。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百裡隕星,就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從接觸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消融、氣化!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最徹底的“湮滅”!連同其上殘留的陣法符文、亙古不散的煞氣,一切的一切,都在那透明火焰中化為最基礎的粒子,迴歸混沌!
前後不過三息!
那龐大如山嶽的隕星,已然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於那片星域。原地,隻留下一片異常“乾淨”的虛空,連塵埃都未曾剩下。
唯有那一縷完成了任務的透明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自行消散,迴歸於龍五體內的帝炎心種。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隱匿在暗處的修士,無論是元嬰還是化神,此刻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頭皮發麻,神魂顫栗!
那是什麼火焰?!百裡隕星,堅逾精金,竟如此輕描淡寫地被徹底湮滅?這已非人力,近乎天道之罰!
“焚世……龍炎……這纔是真正的焚世龍炎!”有見識廣博者聲音乾澀,帶著無儘的恐懼。
葉孤影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遇到真正足以匹敵甚至威脅自身之力的興奮與凝重。他自問,自己的劍,能否斬開那湮滅一切的火焰?
青璃亦是檀口微張,她知道龍五的焚世龍炎威力不凡,卻從未想過,大成之後,竟恐怖至此!
龍五緩緩收回手指,感受著體內那枚如同心臟般緩緩跳動、與自身血脈、神魂、混沌龍魂緊密相連的帝炎心種,心中一片平靜。
焚世龍炎,至此,方算真正大成!
心念所致,龍炎焚天。不僅威力暴漲,更關鍵的是,其如臂指使,消耗更小,且蘊含了一絲淨化與造化的真意,不再是無差彆的毀滅。對敵之時,龍炎過處,可隻焚敵身神魂,而不傷及無辜,亦可焚儘毒素、詛咒、魔氣等一切負麵能量,留下純淨本源。
此神通大成,他的戰力,何止倍增!
他長身而起,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帝炎焚域緩緩收斂,融入體內。他目光再次掃向那些隱匿之處,這一次,不再是無視,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警告。
凡被他目光掃過之處,那些隱匿的氣息無不劇烈波動,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不敢再有絲毫停留!之前或許還有人存著渾水摸魚、撿便宜的念頭,但在親眼目睹那百裡隕星被無聲湮滅之後,所有僥倖心理都被徹底粉碎!
此人,不可敵!
轉眼間,周遭星域為之一清,那些窺探的氣息走了十之**,隻剩下幾道最為隱晦、屬於影龍殿的陰冷氣息,依舊在極遠處徘徊,但也不敢再靠近分毫。
龍五並未理會那幾條雜魚。他看向葉孤影和青璃,微微一笑:“讓二位久等了。”
葉孤影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神通已成,可還有暇論劍?”
龍五搖頭:“眼下非是論劍之時。影龍殿賊心不死,外界風波將起,需得早做應對。”
青璃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的龍炎……似乎不一樣了。”
“略有進境罷了。”龍五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體內傷勢已無大礙,心下稍安,“此件事了,我們該回去了。萬龍淵的族人,還在等著我們。”
他目光遙望星空深處,那裡是萬龍淵的方向。帝血已焚世,神通亦大成,是時候帶著更強的力量,去履行對族人的承諾,去直麵那籠罩在龍族頭頂的陰影了。
三人不再停留,化作三道流光,撕裂虛空,朝著萬龍淵的方向疾馳而去。
星路漫漫,但龍五心中,已有烈焰燃起,可焚儘前路一切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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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