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派出之後,雲氏部落營地內的氣氛,在悲痛與振奮交織中,透出一股山雨欲來前的凝重。龍五並未急於閉關參悟帝龍骨,而是首先著手處理眼前最緊迫的事務——提升這些殘存族人的實力。
他讓雲烈將所有族人,包括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召集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二十七雙眼睛,帶著敬畏、期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聚焦於龍五身上。
龍五目光掃過這些衣衫襤褸卻脊梁挺直的族人,心中暗歎。他們的修煉功法,大多源自血脈中零星的傳承記憶,或是部落口口相傳的粗淺法門,殘缺不全,效率低下,加之資源匱乏,能修煉到金丹、元嬰已屬不易,且根基普遍不穩。
“吾名龍五,身負隱龍帝血。”龍五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直抵人心的力量,“今日起,我將傳爾等《隱龍築基篇》與《化龍戰訣》前兩重。此乃帝族根本法門之基,勤加修習,可純化血脈,固本培元,提升戰力。”
《隱龍築基篇》是他根據《隱龍帝經》基礎部分簡化而來,旨在夯實根基,引導龍血;《化龍戰訣》則是上古龍族通用的戰鬥法門前篇,剛猛霸道,正適合雲氏族人如今的處境。
他冇有藏私,直接以神念傳功,將兩部功法的奧義烙印在每一位族人的識海中。精妙的法訣、玄奧的運功路線,讓這些苦苦掙紮在修煉門檻上的族人們如聞仙音,一個個激動得渾身顫抖,如饑似渴地消化著腦海中的資訊。
“盤膝坐下,凝神靜氣,我助爾等行功一遍。”龍五吩咐道。
族人依言而坐,就連那些孩子也模仿得有模有樣。
龍五走到空地中央,體內混沌龍元緩緩流轉,並未直接注入族人體內,而是引動了周圍濃鬱的先天龍氣。他雙手結印,周身紫金色氣血微光盪漾,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帝血威壓瀰漫開來,與天地間的龍氣產生共鳴。
刹那間,以他為中心,彷彿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旋渦,四麵八方的先天龍氣受到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般彙聚而來,變得愈發精純、溫順,然後絲絲縷縷地主動融入在場每一位雲氏族人的體內!
“嗡!”“嗡!”
低微的嗡鳴聲接連響起。族人們按照剛得到的功法路線運轉,隻覺得以往滯澀的經脈此刻暢通無阻,那精純的龍氣入體,如同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迅速轉化為精純的龍元,滋養著他們的肉身與血脈。一些卡在瓶頸多年的族人,氣息開始波動,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就連那些孩子,蒼白的小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體內微弱的龍血似乎壯大了一絲。
這一幕,讓在一旁護法的雲烈和石破天看得目瞪口呆。石破天咧著嘴,喃喃道:“龍老大這手段……簡直是點石成金啊!”
青璃靜立一旁,冰藍色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讚許。引動天地龍氣,以帝血為引,普惠族人,此法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對自身血脈和天地能量有著極高的掌控力,非帝血正統且修為精深者不可為。
行功一週天,龍五收勢。族人們陸續睜開雙眼,個個精神煥發,氣息明顯強了一截,看向龍五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死心塌地的追隨之意。
“謝帝子傳法恩賜!”眾人再次拜倒,這一次,聲音更加洪亮,信念更加堅定。
“功法已授,勤修不綴。資源之事,我自會設法。”龍五沉聲道,“現在,各自鞏固修為,警惕外圍。”
打發走激動不已的族人,龍五正欲前往供奉帝龍骨的岩洞,一直沉默旁觀的雲烈卻上前一步,神色帶著一絲複雜與決然,躬身道:“帝子,請隨我來,部落幾位碩果僅存的長老,想……見一見您。”
龍五目光微動,心中瞭然。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僅憑血脈感應和方纔的手段,或許能折服普通族人,但那些經曆了無數風雨、守護部落傳承至今的長老們,必然更加謹慎。他們需要確認的,不僅僅是血脈的真偽,更是他這位“帝子”的心性、魄力與擔當。
“帶路吧。”龍五神色平靜。
雲烈引著龍五,走向營地邊緣一處看似普通的石屋。青璃並未跟隨,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石屋方向,便轉身去完善營地外圍的陣法。石破天則撓了撓頭,自覺地去幫族人修繕破損的帳篷。
石屋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深邃許多,走過一條向下的狹窄石階,來到一間地下石室。石室四壁點著幾盞用龍獸油脂製成的長明燈,光線昏黃。三名氣息滄桑、老態龍鐘的老者,呈三角之勢,盤坐在三個蒲團之上。
居中一位老者,鬚髮皆白,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袍,手中握著一根虯龍木柺杖,雙眼似閉非閉,氣息若有若無,彷彿與周圍的山石融為一體。龍五能感覺到,這位老者的修為,竟達到了化神中期,隻是氣血衰敗得厲害,如同風中之燭。
左側一位老嫗,頭髮稀疏,佝僂著背,手中撚著一串不知名獸骨打磨的念珠,眼神渾濁,但偶爾開闔間,卻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精光。
右側一位老者,身形相對壯碩一些,麵色黝黑,如同鐵鑄,雙手佈滿老繭,放在膝上,隱隱散發著金石之氣,顯然是一位煉體有成的修士。
這三位,便是雲氏部落如今資格最老、修為最高的長老。居中持杖老者名為雲晟,左側老嫗名為雲桑,右側鐵麵老者名為雲鐵。
“三位長老,帝子到了。”雲烈恭敬行禮後,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三位長老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龍五身上。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石室之中。這並非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漫長歲月沉澱下的智慧與滄桑,混合著他們對部落存亡的極致憂慮所形成的沉重氣場。
龍五坦然站立,目光平靜地回望過去,周身帝血自然流轉,將那無形的壓力化解於無形。他並未主動開口,等待著對方的發問。
沉默持續了約莫十息。
最終,居中的雲晟長老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帝血……很純正。比老朽想象中,還要純正。龍帝之心碎片的氣息,也做不得假。”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龍五:“老朽雲晟,冒昧請問帝子,您此番歸來,欲帶我雲氏,帶我隱龍遺族,走向何方?”
第一個問題,直指核心。
龍五冇有任何猶豫,字句清晰,擲地有聲:“掃蕩仇寇,光複帝族,重定龍族秩序,以慰先輩之靈,以開萬世太平。”
雲桑老嫗手中的骨珠停頓了一下,聲音尖細:“仇寇是誰?光複何其難?帝族凋零,拿什麼去掃蕩?拿什麼去光複?憑你一腔熱血,還是憑你這化神初期的修為?”話語尖銳,毫不留情。
龍五神色不變,目光如炬:“仇寇,首惡為影龍殿及其背後黑手,次為一切屠戮我族、覬覦帝血之敵。光複雖難,但帝血未絕,傳承未斷,希望便在。非憑我一腔熱血,亦非僅憑我當下修為,而是憑我身負之帝血傳承,憑我凝聚同族之決心,憑這萬龍淵內無數先輩遺留之底蘊,更憑——”他目光掃過三位長老,最後落在雲烈和這間簡陋的石室,“——憑每一位如諸位般,於絕境中仍不放棄希望、堅守至今的族人!”
“凝聚同族?”雲鐵長老聲音鏗鏘,如同金鐵交鳴,“炎龍部性子暴,滄瀾部心思深,磐石部認死理!豈是你說凝聚便能凝聚?若他等不服帝子,又當如何?”
“恩威並施,以德服人,以力懾之。”龍五回答得乾脆利落,“願攜手共進者,是我手足同胞,龍五必不負之。冥頑不靈、阻礙帝族複興者,便是帝族之敵,當以雷霆手段掃除!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容不得婦人之仁!”
他的話語中透出一股凜然的殺伐決斷,讓雲烈心頭一凜,也讓三位長老目光微閃。
“若事不可為,強敵環伺,帝子可能保證,不會將我雲氏這最後一點血脈,帶入萬劫不複之地?”雲晟長老的問題,最為沉重,也最為現實。
龍五沉默了片刻,石室內的壓力彷彿又重了幾分。他緩緩抬頭,眼中冇有絲毫閃爍,隻有一片坦蕩與決絕:“我不能保證必勝,修行之路,逆天爭命,本就無萬全之事。但我能保證,無論前路如何,我龍五,必站在所有族人之前!帝血尚存一滴,戰魂便永不屈服!若要覆滅,我龍五,當為雲氏,當為隱龍帝族,流儘最後一滴帝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誓言力量,彷彿每一個字都烙印在了虛空之中。
石室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三位長老都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衡量,在抉擇。
雲烈緊張得手心冒汗。
忽然,雲晟長老猛地睜開雙眼,那渾濁的眼中竟爆射出如同少年般銳利的神光,他死死盯著龍五,周身那衰敗的氣息陡然間變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口說無憑!讓老朽看看,你的帝血,你的戰魂,是否真如你所言!”
話音未落,雲晟長老手中的虯龍木柺杖猛地一頓地!
“嗡!”
整個石室劇烈一震,四周牆壁上的龍形刻紋瞬間亮起!一股龐大無比、混合著無數龍族戰魂嘶吼的恐怖意誌,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龍五碾壓而來!這不是法力攻擊,而是純粹的精神意誌衝擊,是這間石室,或者說這片龍族故土,積攢了萬古的悲憤與戰意!
這考驗,無關修為,隻問本心與血脈!若心誌不堅,或血脈不純,在這等衝擊下,輕則神魂受損,重則道心崩潰!
龍五臉色一肅,他感受到這股意誌的可怕。但他不退反進,向前踏出一步!
“吼!”
體內帝血徹底沸騰,紫金色的氣血之光透體而出,在他身後隱隱凝聚成一尊模糊卻威嚴無儘的隱龍帝影!龍帝之心碎片爆發出磅礴的生命力與皇道龍威!他冇有試圖去對抗那股洪流般的戰意,而是敞開心扉,以自身的帝血戰意,去迎接,去共鳴!
我之心,亦是複族之心!
我之誌,亦是龍族不屈之誌!
我之血,乃是帝血,當統禦萬龍戰魂!
兩股龐大的意誌在石室中央轟然碰撞!冇有聲音,卻彷彿有萬千雷霆在神魂中炸響!
龍五身軀微晃,臉色瞬間蒼白了一分,但他眼神依舊璀璨如星,身後的帝影反而更加凝實了一分!那洪流般的戰意衝擊到他身上,並未將他摧毀,反而像是遇到了君王,那無儘的悲憤與嘶吼,漸漸化作了不甘的傾訴與殷切的期盼,最終,如同百川歸海,緩緩融入他的帝血戰意之中,使其變得更加厚重、更加堅韌!
雲桑長老手中的骨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渾然不覺,隻是怔怔地看著龍五身後那凝而不散的帝影。
雲鐵長老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古板的麵容上,第一次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雲晟長老周身那如同火山般的氣息迅速平複下去,他看著安然無恙、甚至氣息因融合了萬龍戰意而更顯深邃的龍五,久久不語。
最終,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濁氣,掙紮著,在雲烈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然後,推開雲烈,對著龍五,深深一躬到地。
“雲氏長老雲晟,攜雲桑、雲鐵,參見帝子!自此以後,雲氏部落上下,唯帝子馬首是瞻,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另外兩位長老也同時起身,躬身行禮,態度無比恭謹。
這不僅僅是對血脈的認可,更是對龍五心性、魄力、擔當的徹底折服!
龍五連忙上前,扶起三位長老:“三位長老請起,龍五年幼,日後部落事務,還需多多倚仗諸位長老。”
雲晟長老直起身,老眼之中竟有淚光閃爍,他緊緊握住龍五的手,聲音哽咽:“老了……老朽等了太久,終於……終於等到帝子歸來了!帝族複興,有望!有望啊!”
這一刻,隔閡儘去,雲氏部落最後,也是最堅固的一層壁壘,被龍五以自身的實力與信念,徹底打破。
然而,就在石室內氣氛緩和,充滿希望之際——
“報——!”
石室外,傳來一名族人急促而驚慌的聲音!
雲烈臉色一變,立刻打開石門。
那名族人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地喊道:“族長!長老!帝子!不好了!派往磐石部落的信使……他、他渾身是血地逃回來了!他說……磐石部落被影龍殿和一群神秘人圍困,危在旦夕!滄瀾部落的信使也傳回訊息,他們部落附近發現了大量天妖穀妖修的蹤跡!”
訊息傳來,石室內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一股冰冷的肅殺所取代。
龍五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影龍殿……天妖穀……動作好快!”他冷哼一聲,殺意凜然,“看來,這三日之約,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度過啊!”
他轉身,看向三位長老和雲烈,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計劃不變!雲烈族長,立刻點齊族中所有可戰之力,隨我出發!”
“先去磐石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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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