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龍坡,名副其實。踏入其範圍,彷彿一步從生機勃勃的人間跨入了陰森死寂的冥土。濃鬱的、呈現暗紅色的煞氣如同實質的霧氣,翻滾湧動,遮蔽了天日,連神識探出都感到滯澀與刺痛。地麵上遍佈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嶙峋怪石,許多石頭上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卻依舊散發著微弱龍威的血跡,以及巨大的爪痕、齒印。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血腥以及一種萬古不化的怨念,尋常修士在此待久了,隻怕心神都要被侵蝕。
龍五運轉混沌龍元,周身自然形成一層薄薄的混沌光暈,將那侵蝕心神的煞氣與怨念隔絕在外。紫極龍瞳在煞氣中視物雖也受到些許影響,但依舊能看清數百丈內的景象。他如同一個幽靈,在怪石與煞氣間無聲穿梭,憑藉著“潛龍隱”的神妙,將自身徹底融入環境,氣息與一塊石頭、一縷煞氣無異。
身後,那些緊追不捨的影龍殿、天妖穀等勢力的修士,在追入隕龍坡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煞氣乾擾神識,複雜的地形與殘留的龍威更是讓他們如同陷入泥沼,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了什麼未知的凶險或是致命的殘留禁製。很快,龍五便憑藉對環境的適應與高超的隱匿技巧,將他們遠遠甩開,如同水滴彙入大海,消失無蹤。
徹底擺脫了追兵,龍五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這隕龍坡本身便是絕地,凶險未必就比身後的追兵小。他放慢速度,更加謹慎地前行,同時仔細感應著胸膛內龍帝之心碎片的搏動,試圖從中獲取一些關於此地、或是通往萬龍淵安全路徑的指引。碎片傳遞出的情緒複雜,有對同族隕落的悲慼,有對影龍殿的憤怒,也有一絲微弱的、彷彿指向某個方向的牽引感。
遵循著那絲牽引,龍五在隕龍坡中穿行了三日。這期間,他遭遇了幾波由煞氣與龍魂殘念凝聚而成的“煞靈”,這些冇有靈智隻有殺戮本能的東西悍不畏死,實力從金丹到元嬰不等,都被他悄無聲息地以戮神指或混沌龍元震散淨化。他也發現了幾處殘留的上古禁製,威力驚人,若非紫極龍瞳提前洞察,險些著了道。
這一日,他正穿過一片由無數巨大肋骨化石構成的“骨林”,前方忽然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與憤怒的咆哮聲,其中還夾雜著一個粗豪的男子怒罵。
“他孃的!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跟你石爺爺單挑!”
龍五心中一動,收斂氣息,悄然潛行靠近。隻見骨林的一片相對空曠地帶,五名身著統一灰色勁裝、麵容陰鷙的修士,正圍攻一名身材極其魁梧、手持一柄門板般寬厚巨斧的虯髯大漢。
那虯髯大漢身高近九尺,肌肉虯結,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各種傷疤,如同一尊鐵塔。他揮舞著那柄看似笨重的巨斧,卻顯得舉重若輕,斧風呼嘯,大開大合,威力剛猛無儔,竟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擋住了五名元嬰中期修士的圍攻!其修為,赫然也達到了元嬰後期!
那五名灰衣修士配合默契,身法詭異,出手狠辣刁鑽,使用的功法帶著一股子陰邪之氣,顯然並非善類。他們似乎想生擒那虯髯大漢,攻勢雖猛,卻並未下死手。
“石破天!識相的就乖乖交出那‘龍血石’,否則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處!”為首一名臉上帶著蜈蚣狀疤痕的灰衣修士厲聲喝道。
那名叫石破天的虯髯大漢聞言,怒極反笑,聲如洪鐘:“呸!你們‘幽煞門’的雜碎,跟蹤你石爺爺這麼久,原來是為了搶老子撿來的石頭!想要?憑本事來拿!看爺爺不把你們卵黃都劈出來!”
他話音未落,巨斧猛地一個橫掃千軍,狂暴的力量將兩名試圖近身的灰衣修士逼退,斧刃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龍五在暗處觀察,紫極龍瞳掃過那石破天,發現此人氣血旺盛如龍,根基紮實,戰鬥風格狂野直接,透著一股子磊落豪邁之氣,不像奸邪之輩。而且,他隱約感覺到,此人身上似乎有一股極其隱晦、卻異常精純的……土係龍族血脈氣息?並非帝血,更像是某種地龍或者石龍的後裔,血脈濃度不高,卻極為古老純粹。
而那五名幽煞門修士,身上的陰邪之氣讓他本能地厭惡,與影龍殿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更加駁雜。
“看來是殺人奪寶的戲碼。”龍五心中瞭然。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看著那石破天以一敵五,雖勇猛,卻已漸漸落入下風,身上添了幾道傷口,動作也稍顯凝滯,顯然是靈力消耗過大。而且,那幽煞門的人行事鬼祟,讓他心生不喜。
就在那疤臉修士覷準一個空檔,一道淬毒的烏光直刺石破天後心,眼看就要得手之際——
嗤!
一道凝練無比的指力,如同穿越虛空,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那道烏光之上!
烏光瞬間崩碎,指力餘勢不衰,擦著那疤臉修士的臉頰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嚇得他亡魂皆冒,暴退數丈!
“誰?!”五名幽煞門修士又驚又怒,齊齊看向指力來源方向。
石破天也愣了一下,巨斧橫在胸前,警惕地望去。
隻見龍五緩緩從一塊巨大的肋骨化石後走出,神色平靜,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五個打一個,還要用毒,幽煞門的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那五名幽煞門修士心中一凜,竟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
疤臉修士捂著流血的臉頰,又驚又怒地看著龍五,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深淺,但剛纔那一指蘊含的力量與速度,絕非元嬰修士所能擁有!“化……化神前輩?這是我幽煞門與石破天的私怨,還請前輩莫要插手!”
“私怨?”龍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殺人奪寶,也配叫私怨?我現在看你們不順眼,這也算是私怨,你們待如何?”
“你!”疤臉修士氣結,卻不敢發作。他身後一名修士暗中傳音:“老大,點子紮手,可能是化神,我們先撤?”
疤臉修士眼神陰晴不定,看了看龍五,又看了看雖然受傷卻依舊戰意昂揚的石破天,知道今日事不可為,再糾纏下去恐怕自己這幾人都要交待在這裡。他咬了咬牙,狠聲道:“好!今日算我們栽了!山不轉水轉,我們走!”
說罷,五人毫不拖泥帶水,身形化作五道灰煙,迅速消失在濃鬱的煞氣之中。
石破天見敵人退走,鬆了口氣,將巨斧拄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這纔對著龍五抱拳,聲若洪鐘:“多謝前輩出手相助!石破天感激不儘!”
他性格豪爽,雖然龍五看起來年輕,但修為深不可測,達者為先,他這聲“前輩”叫得心甘情願。
龍五擺了擺手:“路見不平罷了,不必稱前輩,我叫龍五。”他目光落在石破天身上那幾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屈指一彈,一縷精純溫和的混沌龍元渡了過去。
石破天隻覺一股暖流湧入體內,傷口處的麻癢劇痛瞬間減輕大半,甚至開始緩緩癒合,消耗的靈力也恢複了不少,頓時又驚又喜:“龍……龍兄弟?你這靈力好生神奇!多謝多謝!”
他感受著那混沌龍元中蘊含的、讓他體內那絲微薄龍血都感到舒適的氣息,看向龍五的目光更多了幾分好奇與親近。“龍兄弟也是來這隕龍坡探險的?這鬼地方邪門得很,煞氣重,還有不少煞靈和殘留禁製,一個人走太危險了!要不,咱們搭個伴?”
龍五看著石破天那毫無心機、熱情洋溢的臉,心中微動。此人性格直率豪邁,實力不俗,而且身負龍族血脈,或許值得一交。他點了點頭:“也好,我正要穿過隕龍坡,前往萬龍淵方向。”
“萬龍淵?”石破天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打算去萬龍淵外圍碰碰運氣!聽說那邊最近不太平,好多人都往那兒湊熱鬨。咱們正好同行,也有個照應!”
兩人就此結伴而行。石破天是個話癆,一路上嘴巴就冇停過,將自己如何在一個古修洞府撿到那塊被幽煞門覬覦的“龍血石”,如何被跟蹤,如何反殺了幾波幽煞門弟子,最後被這五人圍住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他也自報家門,乃是中土一個名為“撼地宗”的小門派弟子,宗門以煉體為主,傳承的功法據說蘊含一絲上古石龍血脈。
龍五大多時候隻是靜靜聽著,偶爾迴應幾句,並未透露自己的真實來曆與目的,隻說是散修,前往萬龍淵曆練。石破天也不在意,依舊熱情地分享著自己知道的關於隕龍坡和萬龍淵的各種傳聞和注意事項。
“龍兄弟,你看前麵那片黑色的泥沼,千萬繞開!那叫‘噬魂泥’,據說連化神修士的神魂都能吞噬!”
“左邊那根歪脖子骨柱下麵,我上次來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隱蔽的煞氣漩渦,差點被捲進去!”
“還有啊,萬龍淵那地方,聽說最近有‘九幽噬魂風’減弱的跡象,好些大勢力都派人守在外麵,等著時機進去呢!咱們這種散修,可得小心點,彆被當成探路的炮灰了……”
石破天的古道熱腸與豐富的“經驗”(雖然大多是吃虧換來的),讓龍五對這隕龍坡和萬龍淵外圍的情況有了更直觀的瞭解,省去了不少摸索的功夫。他也發現,石破天雖然看似粗豪,心思卻頗為細膩,對危險的直覺異常敏銳,往往能提前避開一些隱匿的殺機。
途中,兩人又遭遇了幾波煞靈和一小群被煞氣侵蝕、變得狂暴的“骨蜥”。石破天揮舞巨斧,勇不可當,往往一斧下去便能將煞靈劈散,將骨蜥砸成碎骨。龍五則在一旁策應,以戮神指精準點殺那些試圖偷襲或者速度極快的目標。兩人雖是初次配合,卻頗有默契,石破天主攻,龍五控場補刀,效率極高。
“哈哈!痛快!龍兄弟,跟你一起打架真是爽快!比我自己一個人悶頭亂砍強多了!”石破天一邊劈碎最後一頭骨蜥,一邊抹了把臉上的汗,大笑道。
龍五也微微一笑,石破天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確實讓人感覺輕鬆。他能感覺到,石破天是真心把他當朋友,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熱情,在危機四伏的修真界尤為難得。
數日後,兩人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核心區域的隕龍坡,前方煞氣漸淡,隱約能看到萬龍淵那巨大裂穀的輪廓,如同天地間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遠方。
“總算是出來了!”石破天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龍五的肩膀,“龍兄弟,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萬龍淵入口附近現在肯定魚龍混雜,咱們是直接過去,還是先在外圍看看情況?”
龍五正欲回答,眉頭忽然一皺,紫極龍瞳望向側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山巒。
“有人過來了,數量不少,氣息……很強,帶著殺氣。”
石破天聞言,立刻握緊了巨斧,臉上憨厚的笑容收斂,變得凝重起來:“難道是幽煞門那幫雜碎陰魂不散?還是……衝你來的?”他看向龍五,顯然也猜到了龍五身份可能不簡單。
龍五目光微冷,感受著那迅速逼近的、遠超之前幽煞門修士的強大氣息,其中一股陰冷蝕骨,正是影龍殿的化神龍狩使!另外還有幾股陌生的化神氣息!
“看來,是甩不掉的麻煩自己找上門了。”龍五緩緩道,周身氣息開始攀升,混沌龍元在體內奔騰流轉,“石兄,此事與你無關,你先走。”
石破天卻把巨斧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龍兄弟,你這說的什麼話?我石破天是那種扔下朋友自己跑路的人嗎?管他什麼牛鬼蛇神,來了,乾他孃的便是!”
他的眼神堅定,毫無懼色,隻有沸騰的戰意。
龍五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刻,能遇到這樣一位古道熱腸、願與你並肩而戰的朋友,何其有幸。
他不再多言,隻是重重拍了拍石破天的肩膀。
“好!那今日,我們便並肩一戰!”
遠處,破空之聲如同雷鳴,數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見!
---
(第1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