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深處,一座被嚴密守護的精緻院落,此處便是韓雪小姐的居所——聽雪小築。院外明哨暗崗林立,氣氛肅殺,與其雅緻的名字格格不入。
韓嘯雲親自領著龍五與青璃走入小築,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瀰漫著濃鬱藥香的臥房外。
“小女便在屋內,有勞龍大師了。”韓嘯雲停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卻意味深長地掃過龍五和青璃,補充道,“為免乾擾大師診治,這位姑娘便請在門外稍候吧。”
他顯然對氣質不凡、修為同樣不俗的青璃心存忌憚,不願讓她一同進入。
青璃眉頭微蹙,看向龍五。
龍五對她微微頷首,傳音道:“無妨,你在此等我。小心戒備。”
青璃這纔不再堅持,清冷地立於門側,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守護神。
龍五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雅緻,卻因主人的病痛蒙上了一層陰霾。床榻之上,韓雪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比在荒原時好了些許,但依舊蒼白得透明,彷彿一碰即碎的琉璃。她眉頭緊蹙,即便在昏睡中,似乎也承受著某種痛苦。兩名侍女垂手侍立在一旁,神色恭謹而擔憂。
龍五走到床邊,近距離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比起荒原中的狼狽,此刻安靜睡去的她,更多了幾分少女的柔美與脆弱,與記憶中那個落雪森林裡倔強的小女孩身影漸漸重疊。
他伸出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脈。
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體內。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丹田處那冰晶旋渦雖然暫時平靜,但其核心深處,似乎有一股更陰寒、更頑固的力量在蟄伏,如同冰封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爆發。而她全身的經脈,因為常年被寒氣侵蝕和這次的猛烈衝擊,已然千瘡百孔,脆弱不堪。
尋常丹藥,即便能暫時壓製寒氣,也根本無法修複這些受損的經脈,甚至可能因藥力衝擊而導致經脈徹底崩毀。
唯一的希望,便是他以自身混沌龍元,結合混沌印記的轉化之能,一邊溫和地引導、吸收那頑固的寒氣,一邊以其精純無比、蘊含生機的能量,緩慢滋養修複她的經脈。
但這需要時間,更需要極度精細的操控,不能有絲毫打擾。
“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為她診治,任何人不得靠近屋內三丈之內。”龍五收回手,對門口的韓嘯雲沉聲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韓嘯雲目光閃爍,盯著龍五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點了點頭:“可以。我會令護衛退至院外。希望龍大師……莫要讓我失望。”他話中帶著深意,揮了揮手,示意屋內的侍女和外麵的護衛全部退下。
很快,聽雪小築內外變得一片寂靜,隻剩下床榻上的韓雪,以及床邊的龍五,還有門外如同冰霜般佇立的青璃。
龍五不再猶豫,盤膝坐在床前的蒲團上,雙手虛按在韓雪丹田上方寸許之地,閉上雙眼,全力運轉《太古混沌龍帝訣》。
精純而溫和的混沌龍元,如同汩汩暖流,透過虛空,緩緩渡入韓雪體內。他冇有再強行吸收寒氣,而是先以龍元護住她脆弱的心脈與主要經脈,然後才分出一縷細微的、帶著混沌印記氣息的能量,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小心翼翼地梳理、修複那些受損的細小經脈。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龍五的額頭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必須全神貫注,控製著能量的每一分流轉,既要保證效果,又不能對韓雪造成任何二次傷害。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門外,青璃如同一尊沉默的冰雕,紋絲不動,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卻始終透過門縫,關注著屋內龍五的狀況。看著他專注而略顯疲憊的側臉,感受著他體內那平穩卻不斷消耗的龍元波動,她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支援與守護。
她能感覺到,龍五對韓雪的救治,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私心的。這讓她心中那點因兩人親密接觸而產生的不適,也漸漸消散。她愛的,不正是這樣一個重情重義、心懷赤誠的男子嗎?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龍五的治療進行到關鍵時刻,韓雪體內那蟄伏的頑固寒氣似乎被混沌龍元的氣息刺激,開始隱隱躁動,龍五不得不加大龍元輸出,進行安撫與壓製之時——
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淩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院牆外響起!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氣,目標並非屋內的龍五或韓雪,而是直指守在門外的青璃!
與此同時,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牆而入,手中兵刃寒光閃閃,氣息陰冷暴戾,赫然都是築基後期的好手!他們配合默契,兩人直撲青璃,另外兩人則試圖繞過她,強行闖入屋內!
“找死!”
青璃眼中寒芒暴漲!她早就察覺到院外隱匿的殺意,一直在暗中戒備!
玉手一揮,一道凝練至極的冰藍色劍罡如同新月般橫掃而出!
“叮叮噹噹!”
襲來的毒弩箭矢瞬間被劍罡絞碎、凍結!那兩名撲向她的黑衣人,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極寒之力迎麵而來,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如同撞上了一座冰山,吐血倒飛出去,尚在半空便已化作冰雕!
而另外兩名試圖闖門的黑衣人,也被青璃隨手揮出的兩道寒氣逼退,動作變得遲緩僵硬。
“有刺客!保護小姐!”院外終於響起了韓家護衛遲來的驚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刺客出現到被青璃瞬間擊退兩人、逼退兩人,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屋內的龍五被外麵的動靜驚擾,心神微微一蕩,輸送向韓雪的龍元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就是這一絲波動,彷彿刺激到了她丹田內那躁動的寒氣核心!
“噗!”
昏睡中的韓雪猛地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鮮血,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氣息急劇衰落!
龍五臉色劇變!治療被打斷,寒氣反噬!情況危急!
他顧不得外麵的刺客,也顧不得自身消耗,猛地將更大量的混沌龍元渡入韓雪體內,強行鎮壓那即將失控的寒氣,護住她最後的心脈!
“青璃!守住門口!絕不能讓人進來!”龍五厲聲喝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門外,青璃聽到龍五的喝聲以及屋內韓雪吐血的聲音,心中一緊。她知道治療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絕不容有失!
她眼中殺機凜然,冰螭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周身寒氣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將整個聽雪小築的門戶區域化作一片絕對零度的死亡領域!
“擅闖者,死!”
她如同來自極北冰原的女戰神,一人一劍,擋在門前,那冰冷徹骨的氣息與決絕的殺意,讓剩下兩名黑衣人以及剛剛衝進院子的韓家護衛都感到膽寒,一時竟不敢上前!
然而,就在這僵持之際,一個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果然有問題!這女子實力如此強橫,那姓龍的又鬼鬼祟祟,定是圖謀不軌,欲對雪兒不利!韓家護衛聽令,給我拿下他們!”
出聲的,竟是去而複返的韓嘯雲!他站在院門口,指著青璃和屋內,臉上帶著悲憤與“恍然大悟”的厲色!
那些不明真相的韓家護衛聞言,頓時猶豫起來,看向青璃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青璃心中冷笑,這韓嘯雲,果然包藏禍心!刺客恐怕就是他派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斷治療,嫁禍給他們!
她正欲開口揭穿,屋內卻傳來了龍五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青璃……信我……守住……”
青璃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內那個為了救人而苦苦支撐的身影,不再理會韓嘯雲的汙衊與護衛的敵意,隻是將手中的冰螭劍握得更緊,周身的寒氣更加凜冽。
她的態度,已然說明瞭一切。
韓嘯雲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陰笑,正要下令強攻。
突然,異變再起!
床榻之上,原本氣息衰弱的韓雪,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床邊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卻依舊全力為自己輸送能量的龍五。
也聽到了門外二叔那顛倒黑白的指控,以及那冰冷而堅定的守護氣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關心,有愧疚,更有一種被至親背叛的冰冷絕望。
她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抬起手,抓住了龍五正在輸送能量的手腕,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遍了小院:
“不……不是他……是二叔……黑煞幫……追殺我……”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所有韓家護衛都難以置信地看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的韓嘯雲!
韓雪小姐……指控二爺派人追殺她?!
龍五感受到韓雪手上傳來的微弱力量和她話語中的決絕,心中一震,低頭對上她那雙帶著淚光與懇求的眸子。他明白了,她是用最後清醒的意誌,在為他正名,在揭露真相!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鎮壓和修複,而是主動引動胸口混沌印記,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目標直指韓雪丹田深處那最頑固的寒氣核心!
他要強行將這隱患的根源,吸入自己體內!即便這會讓他承受巨大的風險,甚至可能被寒氣反噬重創!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快速能救她的方法!否則,在她情緒激動、經脈脆弱的情況下,那蟄伏的寒氣隨時可能徹底爆發,要了她的命!
“捨身……取義!”
龍五低吼一聲,混沌印記光芒大盛!一股遠比之前狂暴的吸力爆發開來!
“呃啊——!”
韓雪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隻覺得丹田深處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陰寒源頭,被一股霸道而溫暖的力量強行剝離,迅速離體而去!劇烈的痛苦讓她瞬間再次昏迷過去,但那股一直糾纏著她的、深入骨髓的陰冷,卻隨之消散!
而龍五,則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震,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之色!一股精純至極、卻也霸道無比的先天陰煞寒氣,如同冰龍入海,衝入他的經脈,與他至陽至剛的混沌龍元展開了激烈的衝突與碰撞!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都要被凍結,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如同瞬間被投入了九幽冰獄!
但他死死咬著牙,全力運轉功法,引導混沌龍元與混沌印記,瘋狂地煉化、鎮壓這股外來寒氣!
門外,青璃聽到了龍五那聲壓抑的低吼,感受到了屋內驟然爆發的、令她都心悸的陰寒氣息,以及龍五瞬間變得紊亂而痛苦的生命波動!
她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約定,什麼戒備,猛地轉身,一掌震開房門,衝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龍五盤坐在地、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冰霜、臉色青灰、嘴角溢血卻依舊死死支撐的模樣,以及床上再次昏迷、但氣息卻趨於平穩、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的韓雪。
“龍五!”青璃驚呼一聲,衝到龍五身邊,感受到他體內那冰火兩重天的混亂氣息,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抵在龍五的後心,精純的冰螭王血元力如同甘泉般湧入他體內,幫助他穩定那狂暴的寒氣,撫平混亂的龍元。
“你……你這個笨蛋!誰讓你這麼拚命的!”她聲音帶著哭腔,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龍五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溫暖與支撐,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傳音道:“冇……冇事……死不了……她,她怎麼樣了?”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惦記著韓雪!
青璃氣得想打他,但看著他這副模樣,又下不去手,隻能咬著嘴唇,恨恨道:“她冇事了!寒氣根源已被你拔除,調養些時日便能恢複!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聽到韓雪無恙,龍五心中一鬆,那緊繃的意誌稍稍鬆懈,強烈的疲憊與痛楚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全靠青璃渡入的元力支撐著。
青璃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感受著他冰冷的體溫和微弱的氣息,心疼得無以複加。
就在這時,院外的韓嘯雲見事情敗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機,厲聲道:“韓家護衛聽令!這二人乃是刺客同黨,謀害大小姐,證據確鑿!給我格殺勿論!”
部分忠於韓嘯雲的護衛聞言,雖然心有疑慮,但還是硬著頭皮,朝著屋內衝來!
青璃眼中寒光一閃,正要出手。
“住手!”
一聲蒼老卻威嚴十足的怒喝,如同驚雷般在院外炸響!
隻見一名白髮蒼蒼、麵容與韓雪有幾分相似、不怒自威的老者,在家主親衛的簇擁下,大步走入院內。老者雖然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但那雙眼睛卻如同鷹隼般銳利,直射向臉色大變的韓嘯雲!
正是韓家真正的主心骨,重傷未愈的家主——韓嘯天!
他竟在關鍵時刻,強行出關了!
“父……父親!”韓雪不知何時又醒了過來,看到門口的韓嘯天,虛弱地喊了一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韓嘯天看到女兒無恙,又看到屋內龍五那副為了救女而身受重創的模樣,以及護在龍五身前、清冷決絕的青璃,再結合剛纔聽到的隻言片語,心中已然明瞭大概。
他目光冰冷如刀,看向麵如死灰的韓嘯雲,一字一句地道:“二弟,你……很好!”
一場家族內鬥,因龍五的捨身取義與韓嘯天的及時出現,暫時落下了帷幕。
但龍五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是沉重無比。
他靠在青璃懷中,感受著她的溫暖與擔憂,聽著外麵韓嘯天清理門戶的聲音,心中一片平靜。
捨身取義,他無悔。
隻是,看著青璃那泛紅的眼眶和緊蹙的眉頭,他心中充滿了歉意。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虛弱地傳音。
青璃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讓她又愛又氣又心疼的男子,冰藍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最終,隻是輕輕將他的頭攬得更緊一些,低聲道:“笨蛋……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失而複得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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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