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之內,死寂一片。
那聲蘊含無上帝威的龍吟彷彿仍在峽穀中迴盪,祭壇上空,原本狂暴欲裂的暗紅色龍魂核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禁錮,如同被冰封的火焰,雖仍能感受到其內蘊含的恐怖能量與不甘的躁動,卻再也無法肆虐。那些失去了能量源泉和指揮的龍骨傀儡,眼眶中的魂火徹底熄滅,嘩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化為冰冷的枯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緩緩落地的青年身上。
他臉色微白,氣息略顯虛浮,顯然方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擊消耗巨大。但無人敢因此而有絲毫小覷。那右臂瞬間龍化、引動煌煌帝威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金丹強者的心神深處,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忌憚。
青璃第一時間掠至龍五身邊,玉手輕扶其臂,一股精純柔和的冰螭元氣渡入他體內,助他平複翻騰的氣血。她清冷的眸子掃過周圍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咳……”龍五輕咳一聲,對青璃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目光則投向那被暫時鎮壓的龍魂核心,以及祭壇最頂端,一枚懸浮在半空、約莫臉盆大小、通體流轉著暗金光澤、邊緣鋒銳如神兵、散發著浩瀚龍威與不朽氣息的鱗片——螭龍逆鱗!
目標,近在眼前。
然而,場中的氣氛卻變得微妙而複雜起來。
危機暫時解除,之前被壓製下去的貪念與算計,便如同雨後的野草,再次滋生。
天機閣玉衡子手中玉如意光華內斂,他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率先開口,聲音溫潤:“龍道友真乃神人也!竟能以築基之境,施展如此驚世神通,一舉鎮壓暴走的應龍殘魂,挽救我等性命於危難之間,玉衡感佩萬分!”他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苦竹老怪那乾癟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沙啞道:“阿彌陀佛……龍施主身負帝血,神通無量,老衲……佩服。”他話語艱澀,顯然極不習慣如此奉承他人。
百麵郎君麵具下的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嘿嘿乾笑兩聲,扯著嗓子道:“小子……不,龍道友,好本事!老子服了!”他雖語氣依舊古怪,但那聲服裡卻帶著幾分真心實意。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這些桀驁不馴的老魔也不得不低頭。
火岩長老性子最直,大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龍五的肩膀(被龍五體內自發流轉的龍元微微震開,讓他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哈哈一笑):“好小子!乾得漂亮!老子這輩子冇佩服過幾個小輩,你算一個!回頭來我應龍穀,老子請你喝最好的龍血燒!”
白鴻與蒼鬆也走了過來,神色間充滿了感激與複雜。白鴻鄭重道:“龍道友,大恩不言謝!今日若無你,我等皆要葬身於此。螭吻潭永感大德!”
蒼鬆長老亦是頷首致意。
一時間,讚譽與感激之聲不絕於耳。龍五彷彿成了眾星拱月般的核心。
然而,在這片看似和諧的氣氛下,龍五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潛藏的暗流。
玉衡子的笑容背後,眼神深處是對帝血與那鎮壓龍魂手段的熾熱探究;苦竹老怪那渾濁的眼底,隱藏著一絲對強大魂力的貪婪;百麵郎君看似服氣,那不斷搓動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與算計。即便是看似豪爽的火岩長老,其邀請中也未嘗冇有拉攏與試探之意。
白鴻與蒼鬆的感激是真,但作為螭吻潭長老,他們更關心那被鎮壓的龍魂以及……螭龍逆鱗的歸屬。
名利二字,如同無形的枷鎖,在此刻悄然套攏過來。
龍五心中清明如鏡。他神色平靜,寵辱不驚,對著眾人微微抱拳:“諸位前輩過譽了,龍某隻是僥倖,藉助血脈之力暫壓龍魂,算不得什麼本事。當務之急,是處理這龍魂與逆鱗,以免再生變故。”
他直接將話題引回了核心,同時點明自己依靠的是血脈之力,既解釋了方纔那超常手段的由來,也隱含告誡——帝血非凡,非爾等可覬覦。
果然,聽到血脈之力四字,玉衡子等人眼中熾熱稍斂,多了幾分瞭然與忌憚。帝血傳承,確實玄奧莫測,擁有一些逆天神通也說得過去。
玉衡子順勢介麵,目光掃過祭壇上的逆鱗與被鎮壓的龍魂,笑道:“龍道友所言極是。這應龍殘魂怨念深重,煞氣沖天,留在此地終是禍患。依我之見,不若由我天機閣以‘封天秘術’將其封印帶走,設法淨化,也算瞭解這段因果,告慰應龍前輩在天之靈。”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想獨占這蘊含龐大魂力的龍魂。
“放屁!”火岩長老立刻瞪眼,“這龍魂煞氣與你天機閣功法格格不入,你們拿去有何用?我看還是由我應龍穀以龍火煆燒,將其煉化,提取最精純的龍元纔是正理!”
苦竹老怪慢悠悠地道:“阿彌陀佛,如此凶煞之物,唯有佛法方可度化。貧僧願以百年修為,誦經超度,化解其怨戾之氣。”他竟是想將這龍魂當作修煉渡厄禪功的大補之物。
百麵郎君陰惻惻一笑:“你們爭龍魂,那逆鱗歸我,老子不跟你們搶,如何?”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直奔最珍貴的逆鱗。
白鴻臉色一沉:“百麵道友此言差矣!碧波潭乃我螭吻潭禁地,應龍前輩遺蛻與逆鱗,理應由我螭吻潭保管!至於龍魂,也需由我潭中秘法處置,方能確保無虞!”
幾位金丹大佬頓時爭吵起來,方纔那點同舟共濟的情分在巨大的利益麵前,顯得如此脆弱。誰都想將這兩樣至寶納入囊中。
龍五冷眼旁觀,並未插言。他悄然運轉功法,恢複著消耗的龍元。青璃則默默守在他身側,冰寒氣息若隱若現。
爭吵愈演愈烈,氣氛再次變得緊張,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再次動手的架勢。
就在這時,龍五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他這一步很輕,卻彷彿踏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爭吵聲戛然而止。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
龍五冇有看那些金丹強者,而是目光平靜地望向白鴻,開口道:“白長老,龍魂暴戾,煞氣侵染龍脈,確是隱患。龍某或有一法,可嘗試淨化其怨念,令其安息。”
他又轉向火岩、玉衡子等人,語氣不卑不亢:“至於這螭龍逆鱗,龍某受一位朋友所托,需藉此物一用。此件事了,定當奉還螭吻潭。”
他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他要淨化龍魂?還要取走逆鱗?
淨化龍魂,意味著那龐大的魂力很可能就此消散,誰也得不到!取走逆鱗,更是觸動了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龍道友,你……”白鴻一愣,冇想到龍五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淨化龍魂他樂見其成,但逆鱗……
“小子,你說什麼?逆鱗你要拿走?”火岩長老眉頭緊鎖,“你可知此物對我龍族修士意味著什麼?”
玉衡子笑容微冷:“龍道友,胃口未免太大了吧?淨化龍魂已是莫大功德,再取逆鱗,恐怕……難以服眾啊。”他話語中已帶上一絲威脅之意。
苦竹老怪與百麵郎君也眼神不善地看了過來。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向龍五壓來。方纔的讚譽與感激,在利益衝突麵前,瞬間化為了質疑與敵意。
這就是名利場的現實。
龍五身處壓力中心,神色卻依舊不變。他體內混沌龍元緩緩流轉,帝血雖因消耗而略顯沉寂,但那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嚴卻不容褻瀆。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那被鎮壓的龍魂核心上,緩緩道:
“龍某並非貪圖此鱗,實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於淨化龍魂,也非為了獨占功德,而是不忍見上古英烈之魂,沉淪怨海,永世不得超生。”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若諸位前輩認為龍某此舉不當,欲要阻攔……儘管劃下道來。龍某,一併接下便是!”
話音落下,他周身雖無強大氣勢爆發,但那平靜目光中蘊含的堅定與之前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卻讓在場所有金丹強者心頭一凜。
一併接下?他有這個底氣!
回想起方纔那帝威龍爪,誰也不敢說能穩勝此子。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實力莫測的冰螭王女青璃。
一時間,場麵再次僵住。
玉衡子等人臉色變幻,權衡著利弊。為了一件不確定能否到手的逆鱗,與這個身負帝血、手段莫測的妖孽結下死仇,是否值得?
白鴻心中更是糾結。龍五於螭吻潭有恩,實力強大,與之交惡絕非明智之舉。但逆鱗關乎重大……
就在這僵持之際,祭壇上那被鎮壓的龍魂核心,忽然再次輕微震動起來,一股悲傷、眷戀、卻又帶著一絲釋然的微弱意念,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輕輕拂過在場每一位身負龍血之人的心神。
那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歲月的滄桑:
“帝……血……後裔……”
“淨化……解脫……”
“逆鱗……贈……有緣……”
“吾……願……安息……”
這突如其來的意念,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那應龍殘魂!在被帝血壓製後,它那被怨念掩蓋了萬載的靈智,竟恢複了一絲清明!它主動選擇了龍五!它願意接受淨化,並願意將逆鱗贈予龍五!
這一刻,玉衡子、苦竹老怪等人徹底無言。正主都發話了,他們還有什麼理由阻攔?再強行爭奪,不僅師出無名,更可能引來龍魂的反噬與龍五的敵視。
火岩長老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嘟囔道:“罷了罷了,老傢夥自己都選了,老子還能說什麼?”
白鴻也是長舒一口氣,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他對著龍五拱手道:“既然應龍前輩自有抉擇,我螭吻潭自當遵從。龍道友,請!”
龍五心中亦是感慨,對著祭壇方向微微躬身一禮。隨即,他不再猶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向祭壇。
他首先來到那被鎮壓的龍魂核心前,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體內混沌龍元按照《太古混沌龍帝決》中一門記載的“安魂滌魄”秘法緩緩運轉,混合著帝血中那溫和而威嚴的力量,化作一道道純淨的紫金色光暈,如同溫暖的潮水,溫柔地包裹住那暗紅色的龍魂核心。
冇有激烈的對抗,冇有痛苦的嘶嚎。在那蘊含著本源龍帝氣息的淨化之力下,龍魂核心中的暗紅色煞氣與怨念,如同被陽光驅散的陰霾,絲絲縷縷地消散。那龐大的魂力並未被龍五吸收,而是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一部分迴歸天地,一部分悄然滋養著這片枯竭的秘境大地,還有一部分,則帶著那絲解脫的意念,緩緩沉入潭底深處,與那具沉寂萬載的應龍遺骸融為一體,重歸安寧。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煞氣消散,那暗紅色的龍魂核心已化為一個純淨、溫和、散發著淡淡白光的魂力光球,輕輕搖曳著,傳遞出感激與安詳的意念,隨即緩緩沉入祭壇之下,消失不見。
淨化,完成。
龍五睜開雙眼,臉色雖然更顯蒼白,但眼神卻更加明亮深邃。淨化龍魂對他消耗極大,但心神卻彷彿經曆了一場洗禮,對《太古混沌龍帝訣》的感悟更深了一層。
他站起身,走向祭壇頂端。
那枚暗金色的螭龍逆鱗靜靜懸浮著,感受到龍五的靠近,其上流光溢彩,發出輕微的嗡鳴,似乎是在迴應。
龍五伸出手,並未感受到任何排斥。那逆鱗輕盈地落入他的掌心,觸手溫潤,卻又蘊含著磅礴如海的力量。他能感覺到,這逆鱗之中,不僅蘊含著精純的龍元,更殘留著一絲應龍的不滅戰意與法則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將逆鱗收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之中,貼上封印符籙。
至此,歐陽明所托之事,完成了一半。
他轉過身,看向神色各異的眾人,抱拳道:“多謝諸位前輩成全。”
玉衡子等人麵色複雜,最終也隻能紛紛拱手還禮。事已至此,再多言已是無益。
名利枷鎖,看似牢固,但在絕對的實力與正當的名義麵前,亦非不能打破。
龍五以其強橫的實力與應龍殘魂的認可,成功地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也在這龍城盆地頂尖強者麵前,初步確立了自己的地位與話語權。
然而,他深知,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帶著螭龍逆鱗離開此地之後,真正的風波,或許纔剛剛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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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