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之影消散,祭壇黯淡,這片懸浮於無儘虛空的金屬平台殘骸,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唯有平台崩解時墜落的碎塊,偶爾劃破黑暗,帶來些許聲響。
龍五強撐著幾乎脫力的身軀,迅速來到青璃身邊。她雖已轉醒,但方纔寂滅波紋的侵蝕與龍魂的對抗,讓她本就未愈的身體雪上加霜,氣息微弱,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對龍五的擔憂。
“我無事,調息片刻便好。”龍五握住她冰涼的手,渡入一股溫和精純的混沌龍力,助她穩住心脈與龍魂。隨即,他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慕容紫璿與傷痕累累的小黑,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那寂滅之影雖退,但難保冇有後續手段。必須儘快找到出路。”
他走到平台邊緣,紫極龍瞳全力催動,望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空。方纔與寂滅之影的對抗,尤其是最後那傾儘全力的“龍吟八荒”,幾乎耗儘了他的力量,此刻強行動用瞳術,眼前陣陣發黑,神魂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然而,就在他竭力尋找空間薄弱點時,異變,再次以一種超出預料的方式降臨!
並非來自那沉寂的祭壇,也非來自遙遠的寂滅龍庭,而是源自下方那無儘的黑暗虛空本身!
“咕嚕……咕嚕……”
彷彿某種粘稠的液體在翻湧,又似億萬個亡魂在深淵中竊竊私語。一股與寂滅之力的冰冷終結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自虛空中瀰漫開來。那是……汙穢、死寂、卻又帶著一種扭曲“生機”的黃泉幽冥之氣!
隻見下方那原本絕對黑暗的虛空,此刻竟泛起了渾濁的、如同血水與汙垢混合的暗黃色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化作一片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幽冥血海!血海之中,無數扭曲的、痛苦的、充滿怨毒的靈魂虛影在掙紮、哀嚎,散發出侵蝕肉身、汙染神魂的恐怖氣息。
而在這片幽冥血海的中央,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門戶,正緩緩從血海中升起!骨門高達千丈,門扉緊閉,其上雕刻著猙獰的鬼王與受刑的惡靈圖案,門縫中不斷滲出粘稠的暗黃血液。一股強大的吸力自骨門傳來,不僅針對肉身,更針對生靈的魂魄!
“這是……黃泉路引?!怎麼可能在此地顯現?”慕容紫璿花容失色,聲音帶著顫抖。黃泉路,乃是傳說中生靈死後魂魄歸往幽冥的通道,通常隻存在於特定的天地法則節點,絕不應出現在這等虛空絕地!
龍五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感受到那骨門之後,連接著一個充滿死亡與輪迴法則的恐怖世界,其氣息之龐大、法則之完備,遠非之前那些空間碎片或寂滅投影可比。這絕非幻象,而是真正的、被某種力量強行接引至此的黃泉投影!
“是那祭壇!”青璃虛弱卻清晰地開口,冰眸看向那已然黯淡的祭壇,“它抽取我力量時,我隱約感覺到,它不僅在供給寂滅,更有一部分力量……溝通了某個極其陰寒汙穢的位麵……是它引來了黃泉!”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那白骨巨門轟然洞開!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黑暗,而是一條奔騰不息、由純粹死亡法則與魂力構成的渾濁黃泉之河!河水咆哮,捲起萬千魂影,散發出令萬物凋零的死亡氣息。
而在那黃泉河的浪濤之巔,一頭體型龐大、通體由暗黃色幽冥骸骨構成、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魂火的九幽冥骨龍,緩緩抬起了它那猙獰的龍首!其氣息,赫然達到了煉虛巔峰,並且與整條黃泉河、整片幽冥血海融為一體,彷彿它就是這片死亡國度的主宰!
“褻瀆寂滅,驚擾黃泉……當永墮輪迴,受儘煉魂之苦!”一個沙啞、縹緲,彷彿億萬亡魂齊聲低語的聲音,自那冥骨龍口中傳出,直接響徹在眾人識海。
它那幽綠的魂火鎖定龍五,巨大的骨爪抬起,朝著平台殘骸的方向,猛地一按!
“嘩啦——!!”
下方的幽冥血海頓時沸騰,無數由汙血與怨魂凝聚的黃泉鬼手,如同密林般破開海麵,帶著刺耳的哀嚎與強大的束縛之力,抓向平台上的龍五等人!同時,那奔騰的黃泉河中分出一道巨大的水龍捲,散發著剝離生機、拖拽魂魄的恐怖力量,席捲而來!
攻擊未至,那濃鬱的死亡法則與魂力侵蝕,已讓慕容紫璿與小黑神魂搖曳,眼前幻象叢生,彷彿看到了自身隕落、魂魄沉淪黃泉的悲慘景象。青璃亦是悶哼一聲,剛剛穩住的氣息再次紊亂,冰螭龍魂對這類幽冥之力似乎尤為敏感與排斥。
龍五首當其衝,隻覺周身一緊,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無形的鎖鏈纏繞上來,要將他拖入那無儘的幽冥血海。更可怕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龍魂竟有種要脫離肉身,被強行吸入那黃泉河的感覺!
“龍遊四海”在此地幾乎失效,這片幽冥血海與黃泉河本身就是最強的束縛領域!“龍吟八荒”對抗意誌攻擊效果顯著,但對這種實質性的死亡法則與物理束縛,效果大打折扣!
眼看那無數鬼手與水龍捲就要將平台徹底淹冇,將眾人拖入萬劫不複之地,龍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他猛地將青璃推嚮慕容紫璿,喝道:“護住她!”
隨即,他轉身,獨自麵對那滔天的幽冥鬼手與黃泉水龍捲。體內殘餘的混沌龍力瘋狂運轉,但他知道,僅憑現有的力量與招式,根本無法抗衡這煉虛巔峰的冥骨龍與完整的黃泉投影。
需要新的力量!需要能對抗這死亡束縛、甚至反過來掌控生死法則的力量!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
他腦海中,那源自帝血真粹、關於《隱龍九式》最深奧的幾式傳承,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璞玉,開始劇烈地閃爍、碰撞!尤其是那與“生死”、“束縛”、“幽冥”相關的第八式奧義,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湧現出來!
“龍縛黃泉!”
此式精義,便在於一個“縛”字!非是尋常的禁錮封鎖,而是涉及生死法則之妙,是以無上龍威與混沌之力,乾涉、駕馭、乃至束縛那通往幽冥的黃泉之路!是掌控敵人生機與死意的無上秘法,練到極致,甚至能短暫定住輪迴!
欲縛黃泉,需先明生死,掌陰陽,通幽明之變!
刹那間,龍五福至心靈!他回想起在星殞龍穴核心,親眼目睹化龍池生機與死寂碎片對抗、平衡的景象;回想起帝血真粹中蘊含的那位先輩以身殉道、於死境中尋求一線生機的決絕;更回想起自身龍魂在那寂滅波紋下掙紮求存的不滅意誌!
生與死,並非絕對的對立,而是循環,是轉化,是更高層麵上的平衡!
“你要拖我入黃泉?我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爾等幽冥之力,反縛爾等黃泉之路!”
龍五發出一聲長嘯,不再試圖以蠻力對抗那漫天鬼手與水龍捲,而是將體內殘餘的混沌龍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暗合生死輪轉、陰陽互化的玄奧軌跡運轉起來!他雙手在身前虛劃,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純粹的混沌光澤,而是交織著淡淡的生之白芒與死之黑氣!
他竟是在引動、模仿、乃至試圖駕馭那席捲而來的黃泉死氣!
“龍縛黃泉,法則為鏈,生死為憑,幽冥……聽吾號令!”
隨著他低沉而威嚴的吟唱,那洶湧而來的無數黃泉鬼手與巨大的水龍捲,在靠近龍五週身一定範圍時,速度竟驟然減緩,其上的死亡法則與魂力波動,變得紊亂起來!彷彿遇到了同源卻更高層次的力量乾擾!
緊接著,龍五雙手猛地向前一探,虛握!那瀰漫在他周身的、由他模仿引動的生死法則之力,瞬間凝聚成無數道細密無比、半透明、其上流轉著黑白二色混沌符文的法則鎖鏈!
這些鎖鏈,並非攻向冥骨龍本體,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纏繞上了那些黃泉鬼手與水龍捲!更有一部分,直接穿透虛空,纏繞向了下方那奔騰的黃泉之河與那座巨大的白骨之門!
“嗡——!!”
法則鎖鏈與黃泉之力接觸的刹那,爆發出劇烈的能量波動與法則碰撞的轟鳴!那些黃泉鬼手如同被燒紅的鐵鏈燙傷,發出淒厲的哀嚎,紛紛扭曲、崩散,重新化為汙血與怨魂落回血海。那巨大的水龍捲也被無數鎖鏈死死纏住,前進之勢被硬生生遏止,其內的死亡法則被混沌符文不斷分解、中和!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奔騰的黃泉之河,流速竟然肉眼可見地減緩了一瞬!那座巨大的白骨之門,也發出了“軋軋”的、不堪重負的聲響,門縫中滲出的暗黃血液變得更加粘稠!
“什麼?!你竟能乾涉黃泉法則?!”幽冥血海之上的九幽冥骨龍,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它那幽綠的魂火劇烈跳動,充滿了難以置信。它感受到自身與黃泉投影的聯絡,竟然變得有些滯澀!
龍五臉色蒼白如紙,身軀微微搖晃,施展這初步領悟的“龍縛黃泉”,對他此刻的狀態而言,負擔極其巨大,幾乎抽空了他最後的力量與魂力。但他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支撐著那些法則鎖鏈,與那冥骨龍爭奪著對這片黃泉投影的控製權!
他找到了對抗的方法!並非硬碰硬,而是以更高層次的法則理解與混沌本質,去“束縛”、“乾擾”對方的根基!
“幽冥……非你獨尊!黃泉……亦需秩序!”
龍五咬緊牙關,將自身那“龍魂不滅”的意誌以及對“生”的極致渴望,儘數灌注到那些法則鎖鏈之中。鎖鏈上的黑白符文光芒大放,束縛之力驟然增強!
“哢嚓!”
一道纏繞在白骨巨門上的粗大鎖鏈猛然收緊,竟將那由無數骸骨構築的門扉,勒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吼!螻蟻安敢!”冥骨龍徹底暴怒,它巨大的骨尾猛地一拍血海,掀起萬丈波濤,龐大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死亡威壓,親自朝著龍五撲殺而來!它要親手將這個膽敢褻瀆黃泉法則的傢夥撕成碎片!
麵對這煉虛巔峰的含怒一擊,龍五眼中卻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光。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冥骨龍撲近的瞬間,龍五猛地鬆開了對大部分黃泉鬼手與水龍捲的束縛,將所有的力量與意誌,儘數集中於數道最為凝練的法則鎖鏈之上!
這些鎖鏈不再去束縛黃泉河與骨門,而是如同毒蛇出洞,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瞬間纏繞上了冥骨龍那龐大的骸骨身軀!尤其重點照顧了其關節、脊柱以及那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頭顱!
“龍縛黃泉——鎖靈斷脈!”
“嗤嗤嗤——!”
蘊含著生死法則與混沌之力的鎖鏈,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入冥骨龍的骸骨之中!那幽綠的魂火劇烈搖曳,發出痛苦與憤怒的嘶嚎!它感覺到自身的死亡法則運轉被強行乾擾、阻斷,龐大的力量竟然有種無處發泄的憋悶感,撲殺的動作也為之一滯!
就是現在!
龍五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形如電,並非後退,而是主動衝向了那被暫時束縛住的冥骨龍!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最後一絲混沌龍力與“龍縛黃泉”的法則真意,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彷彿能斬斷生死界限的劍光,直刺冥骨龍頭顱中央那團最濃鬱的幽綠魂火!
“黃泉路遠,便讓龍某……送你一程!”
“不——!!!”冥骨龍發出了絕望的咆哮,拚命掙紮,但那數道凝聚了龍五全部領悟的法則鎖鏈死死纏繞,讓它無法在瞬間掙脫。
“噗!”
灰濛濛的劍光,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那團幽綠魂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冥骨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那幽綠的魂火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燭火,劇烈地閃爍、明滅,最終,在一聲細微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輕響中,徹底熄滅。
它那龐大的骸骨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開始寸寸崩解、風化,化作最精純的幽冥之氣,消散於血海之上。連同下方那沸騰的幽冥血海、奔騰的黃泉之河以及那座巨大的白骨之門,都開始變得虛幻、透明,最終如同海市蜃樓般,緩緩消散在黑暗虛空之中。
一切,重歸寂靜。
龍五脫力地單膝跪倒在平台殘骸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袍。方纔一戰,險象環生,幾乎耗儘了他所有底牌,更是在生死關頭,強行悟出並施展了第八式“龍縛黃泉”。
雖然隻是初窺門徑,但其威力與玄妙,已讓他心驚。這已不僅僅是戰鬥招式,更是觸及了宇宙本源法則的神通!
慕容紫璿與小黑連忙上前扶住他,青璃也掙紮著走到他身邊,冰眸中滿是心疼與後怕。
“快……離開這裡……”龍五強撐著說道,目光再次投向虛空。經此一戰,他隱隱感覺到,這片虛空的某處,似乎因為方纔劇烈的法則碰撞,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通往現實世界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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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