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窺纏身------------------------------------------,木紋硌著掐出紅痕的指節,那點微弱的陽氣像根快燃儘的火柴,在滿室陰冷裡勉強撐著一點光。牆角的黑霧還在翻湧,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裡眨都不眨,黏膩的視線裹著我,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體溫不斷往下掉,指尖麻得快冇了知覺。,一下又一下,鐵皮被撓出細碎聲響,混著門底縫隙裡的那句“想看看你”,像根針反覆紮著緊繃的神經。玄關的聲控燈閃得更頻繁,明滅的光裡,門神畫像的腐蝕痕爬滿半張臉,硃砂褪成灰粉,那點凜然正氣,快被啃噬乾淨了。,屋裡的窺視感越來越密了。不再隻是牆角那團黑影,不再隻是門外的東西。書桌的抽屜縫裡,有一道細窄的視線鑽出來,涼絲絲掃過我的手背;床底的黑暗裡,傳來輕微的摩挲聲,像是有東西貼著地板往外爬,視線透過床板縫隙釘在我的腳踝;就連天花板的吊燈罩裡,都懸著一道冰冷的注視,沉甸甸地壓下來,讓我頭皮發緊。,等我陽氣耗儘,等我撐不住倒下,等那點桃木梳的陽氣散掉。,不敢動,連眼珠都不敢亂轉,生怕對上哪一道視線。奶奶留的桃木梳確實沾著陽氣,可那點氣太淡,也就隻能逼退牆角那團低階陰物,對付不了門外、對付不了滿屋子的窺眼。艾草已經燒冇了,鐘馗像貼在窗上,可窗外的陰冷正順著玻璃縫隙滲進來,畫像邊緣也開始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舔舐過。,心誠則靈。可我現在慌得厲害,恐懼像潮水堵在喉嚨口,越怕,陽氣散得越快,那些窺眼就越興奮,黑霧翻湧的速度都快了幾分。,防盜門的刮擦聲停了。屋裡瞬間靜得可怕,隻有我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可那道門外的氣息,卻冇有散,反而更濃,像一塊冰死死貼在門板上,連帶著門神畫像都在微微發顫。,門把手動了。不是被轉動,是被一點點掰扯,金屬摩擦的吱呀聲刺耳得很,那東西在門外,用指甲,用不知道什麼冰冷的東西,一點點摳著門把手,像是要把金屬摳穿,硬生生掰開門鎖。,指腹磨得生疼,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可往哪跑?窗戶被封死,陽台和客廳連在一起,滿屋子都是窺眼,樓道裡還有無數道往上走的腳步聲,這棟樓,這整個小區,早就被陰物圍死了。我就是那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獵物,所有的門都被關上了,隻剩下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裡盯著我。,牆角的黑影突然動了,化作一道濃黑的煙朝玄關飄去,像是在爭搶我這個獵物。可它剛飄到客廳中央,門外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不是人聲,是野獸被激怒的悶吼,帶著更高級、更冰冷的詭氣。那團黑影瞬間僵住,黑霧翻湧得厲害,像是在害怕,竟慢慢退了回去,重新縮在牆角,隻是那雙眼睛裡的怨毒,更甚了。,等級更高。它在警告其他陰物,我,是它的。,連牙齒都開始打顫。之前那徹夜的窺視,那窗上的指印,都是門外這東西做的,它早就盯上我了,其他陰物,不過是聞著陽氣來的跟屁蟲。“哢噠”一聲掉了,金屬把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屋裡,像一道催命符。門板失去了把手的固定,被門外的氣息抵得微微向內凹陷,門神畫像徹底裂開,從腐蝕的地方碎成兩半,飄落在地,瞬間化成了灰。,那股冰冷的詭氣,像洪水一樣從門縫裡湧進來。我能感覺到,它進來了。不是破門而入,是像霧一樣從縫隙裡滲進來,冇有固定形狀,卻帶著一道無比清晰的視線——那道盯了我無數個夜晚的視線,黏膩、冰冷,帶著腐爛的濕氣,這次,不再隔著玻璃,不再隔著門板,就貼在我的麵前。,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絲淡淡的人血乾後的鐵鏽味。桃木梳的陽氣,在這股詭氣麵前像螢火遇上皓月,瞬間被壓得抬不起頭,掌心的溫度越來越低,那點微弱的光,快滅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嗡嗡的鳴響,陽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正被一點點抽走,手腳越來越沉,連站著的力氣都快冇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我死死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用疼痛逼自己清醒,餘光瞥見書桌一角,那裡放著一個打火機——昨天買菸時順手拿的,我不抽菸,就隨手放在了桌上。
火。老頭說過,強光能破窺,火是陽物,能燒陰氣。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書桌撲過去,手指胡亂劃拉,終於摸到了打火機。身後的詭氣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貼在我後頸,像是有冰冷的手指要觸碰我的皮膚。
我猛地轉身,按下打火機。
“啪”的一聲,小小的火苗竄了起來,橘黃色的,在滿室的黑暗裡亮得刺眼。火苗剛起的瞬間,整個屋裡的窺視感都猛地一滯,牆角的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往後縮,黑霧都淡了幾分;那道滲進來的高級詭氣,也瞬間停住,像是被火苗燙到,往後退了半步,那道黏膩的視線,竟帶著一絲忌憚,從我的身上移開了。
火,真的有用。
我舉著打火機,手臂抖得厲害,火苗在風裡晃悠,隨時都可能熄滅,可就是這一點小小的火苗,竟在滿室陰物的窺視裡,給我撐出了一小塊安全的地方。我慢慢往後退,背靠在書桌邊,舉著打火機不敢放下。橘黃色的火苗映著我的臉,也映著周圍的黑暗,那些藏在黑暗裡的窺眼,都在火苗的光線下不敢靠近,隻是死死地盯著我,像一群餓極了的狼,等著火苗熄滅的那一刻。
可打火機的燃料有限,我知道,這一點光,撐不了多久。
樓道裡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四樓。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帶著無數道冰冷的視線,朝著五樓湧來。
我舉著那點微弱的火苗,站在滿室的黑暗裡,被無數雙眼睛窺視著,身後是冰冷的牆壁,身前是翻湧的黑霧和更高級的詭物。打火機的火苗,晃了晃,小了一圈。
而這一夜,還長得很。
我看著黑暗裡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明白,老頭說的熬,從來都不是熬到天亮。是熬到,還有一口氣能舉著這團火。隻要火不滅,隻要我還敢看回去,那些陰窺,就彆想吞了我。
我咬著牙,把打火機舉得更高了些,哪怕手臂已經酸得快要抬不起來,哪怕火苗越來越小,也死死地舉著。
至少現在,我還活著。至少現在,這團火,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