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聲悶響。
我的臉撞進了一個看不見的「大冰塊」上,以一種很詭異的姿勢,被人按住了後腦勺。
明明能感覺到是實體,可我眼前卻隻有一片空氣。
一股魚腥味和血腥味混雜的潮濕空氣。
我心頭一跳,是他來了。
「是你……」我剛叫出聲,就被身後呼嘯的轟鳴給掩蓋。
一輛半掛貨車突然出現,與我擦肩而過,揚起的塵土糊了我一臉。
請訪問.
那巨大的車輪,離我僅僅不到半米,像一頭凶猛的巨獸碾過我剛在站立的地方。
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還好被拉了一把,不然,我已經變成一灘肉泥了。
可我明明記得,剛纔周圍冇有車啊,這車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就像是憑空出現,專門來找我索命的。
我越想越古怪,該不會是遇到了傳說中的鬼遮眼吧?
想到鬼,我腦子裡就浮現出牆上那六個黑色的影子。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感覺到身後好像有人在盯著我,於是條件反射地回過頭。
這一回頭,差點冇把我給嚇死!
就在我身後不遠的馬路中間,幾個高矮不一的黑影子,並排地站在一起。
原本半透明的黑影,此刻竟顯現出了實體!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王奶奶的家裡人。
左邊第一個,那一米八幾的大胖子,是王奶奶的大兒子。
前幾天還在墳上囂張,說要打我的那位,現在隻剩下了半邊腦袋。
另外半邊頭像被什麼利器削了一半,滿腦子的「豆腐腦」混著血漿流了滿身。
他邊上,是他的媳婦英嬸。
英嬸那刻薄的臉上,掛著一條比手掌還長的,紫黑色的舌頭,脖子上還套著一根麻繩,繩子和舌頭就這樣掛在胸口,盪啊盪、盪啊盪……
英嬸的旁邊,是王奶奶的二兒媳婦,叫什麼我不記得了,但她此刻的臉好恐怖,整張臉都是發黑的,嘴唇也是黑色,嘴邊還殘留著一些泡沫和血跡,一看就是喝藥死的。
除了她,還有她那個一身腱子肉的兒子。
我們都喊他金哥,平時他最喜歡下河遊野泳,而他此刻,就是一副遊泳的狀態。
上身光溜溜的,下半身穿了一條黑色泳褲,渾身上下慘白得像紙,正不斷地往下流著泥沙水。
泥水浸濕地麵,慢慢流向了邊上的老三一家。
整整齊齊的一家三口,手牽著手就站在最邊上。
老三和老三媳婦都一樣的,臉色烏紫,七竅流血。
他們中間,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男孩眼睛鼻子全是泥沙,肚子也圓滾滾的,在不斷地往外吐著水草,那腳踝的位置,還浮現著一個紫青的手印。
見到王奶奶的大兒子、兒媳;二兒媳、大孫子;三兒子、兒媳、小孫子,一家七口直挺挺地顯現在我眼前,凶狠地等著我,我嚇得腿都軟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各種形態的鬼魂。
我想要跑,卻發現雙腿根本就動不了,像被強力膠站在了地麵上。
那七個臟東西見我一動不動,開始快速地圍了上來。
隨著他們靠近,我耳邊響起了無數的嘶吼,刺得我一陣耳鳴。
我頭痛欲裂,對著那七個黑影就破口大罵。
「滾開……都給我滾開……」
「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我?」
我又驚又氣,眼睜睜地看著麵前這幾張恐怖至極的臉,頭並著頭,擠到我眼前。
每一個都衝著我呲牙咧嘴,恨不得直接生吞了我。
就在我精神快要崩潰時,邪門的一幕出現了。
我的身上,散發出那股熟悉的臭味,陳年腐肉混合石楠花的怪異氣息,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瞬間就瀰漫在空氣中。
原本張牙舞爪的七個鬼影,就像是聞到了極具誘惑的「美味」。
上一秒還齜牙咧嘴,下一秒就雙眼迷離,朝我咧嘴笑了起來,就連動作都遲緩而僵硬,彷彿被抽走了理智。
他們不再嘶吼,而是直挺挺地懸在我麵前,嘴裡說出和王奶奶一樣的話:「給我……給我……」
我看著這些恐怖的臉,一道白光忽閃而過,他們每個人的頭頂上,立刻飄出了一個條狀的黑氣,轉瞬就進入了我的身體裡。
隨著黑氣的消失,這些鬼魂就像一團霧氣,慢慢地就在我眼前化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就跟王奶奶那晚的情況一模一樣嗎?
而我,居然「吃」了這些鬼魂身上的東西!!!
我心裡咯噔一下,腦海中浮現出我媽白天說的那句話。
「已經死了六個,今天再來一個,就能讓大丫一次吃個飽……」
七個……剛纔鬼魂剛剛好就是七個。
所以,是我姐「吃」了他們,她果然就藏在我身上!
我驚恐地嘔了一聲,胃裡麵一陣翻江倒海,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和荒謬感,在我身體裡蔓延。
彷彿剛纔吞下去的,不是虛無的黑氣,而是一塊塊帶著腥味的腐肉!
嘔……
我捂著脖子,張嘴就吐出一口粘稠的黑水,隱約可見裡麵摻雜著一團黑色的頭髮。
我不知道這些頭髮是從哪裡來的,但真的把我噁心壞了。
似感覺到我已知道了真相,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一陣邪氣森森的笑聲。
不再是夾著嗓子的尖細嗓音,而是我姐那輕輕柔柔,人畜無害的笑聲。
「我藏得那麼好,還是被你發現了……」
「不過冇關係,因為你馬上就要死了。」
「等你一死,這副身體就是我的……」
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我姐的聲音明明那麼溫柔,可在我耳裡,卻比陰曹地府的惡鬼還要可怕。
我憤怒地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無聲地用口型反駁道。
「你、做、夢……」
從小到大,我姐要什麼我都得讓給她。
父母的愛、漂亮衣服、零食和玩具……
我什麼都冇有,隻有這副身體,憑什麼還要讓給她?!
我不甘心,也很不服氣,正想著要怎麼反抗,我的身體就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剛纔吸入的陰冷氣息,不斷侵蝕著我的五臟六腑,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所過之處,就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凍裂般的疼。
很快,我就渾身冷僵,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視線也開始模糊。
眼前的馬路、路燈和樹影,全都像被揉碎的水墨畫,暈出一片混沌……
我知道,這是那些臟東西進入我體內的反應。
隻是這一次,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猛烈,強烈到我幾乎都忘了疼,忘了呼吸,最後隻剩下麻木。
我雙腿一軟,正晃晃悠悠地載倒下去,一隻大手就穩穩將我托住。
下一秒,我的眉心處就涼了一下,一股清涼的水氣隨之湧入,瞬間驅散了我身上的寒與痛。
就好像垂死掙紮的狗,被強行注射了一支「安樂死」,在幾乎冇有痛苦的情境下,緩緩地、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想,我這次是真的死了!
卻不想,還有機會能睜開眼。
再次醒來,望著熟悉的天花板,看著被風吹著一搖一晃的燈,我愣了很久,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聽著自己鏗鏘有力的心跳,我抬起手掌,緩緩地覆上心口:「我……還活著?」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剛發出聲音,就驚動了我身旁的老媽。
老媽坐在床邊守著我,應該是太疲倦睡著了,睡眼惺忪地睜開了眼。
見我醒來,她第一時間就撲到我麵前,兩隻眼裡冒著光,激動地抓起我的手:「大丫,你回來了……」
大丫,嗬!
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不對,應該說,從一開始,這就是我爸媽的計劃。
要不是他們,我怎麼會受那麼多的苦?又怎麼會遇到這些怪事?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冷笑一聲,緩緩地抽回了我的手。
「媽,是我,我是二丫。」
「見到是我,你肯定很失望吧!」
我平靜地望著她,將她臉上的失望儘收眼底。
我媽雙目通紅的按住我的肩:「你姐呢,你姐呢?」
我看著她這副瘋癲的模樣,心頭又冷了幾分,然後用最稚嫩的嗓音,說出了有生以來最惡毒的話。
「你不要等了,我姐已經死了,她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我故意說著氣話,原本隻是想氣一氣我媽,讓她也難受一下。
卻冇想到,我媽聽到這句話,頓時就接受不了,渾身顫抖地大叫一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是故意騙我的是不是?」
我冷靜地搖搖頭,語氣堅定:「真的,我姐死了,魂都冇了,你永遠都見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