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陸彥霖搖頭,語氣依舊保持著對長輩的恭敬,可眼底那份堅定,卻沉穩的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是我自己要來的,跟我老婆無關。」
他太瞭解周怡雲這種一輩子強勢,好麵子,認死理的長輩。
硬碰硬隻會讓她更加逆反,唯有先順其心意,再慢慢講理,纔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於是,陸彥霖放軟語氣,先站在周怡雲的角度開口。
「舅媽,我知道您不喜歡薑語婷,也堅決不認可她和表哥的婚事。」
陸彥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戳在周怡雲最在意的地方。
「您看重門當戶對,擔心薑語婷的家世配不上沈家,怕她心思不純,怕她拖累表哥,毀了他的前途和事業。」
「您這些顧慮,全都是為了表哥好,為了沈家的臉麵和名聲,我懂,我媽也都懂。」
這番話,確實戳中了周怡雲心底最柔軟,最委屈的地方。
她臉色稍稍緩和了一絲,緊繃的肩線也鬆了些許,卻依舊冇有接話。
她緩緩端起麵前的青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瞬間波動的情緒,也維持著她身為長輩的威嚴。
陸彥霖看在眼裡,知道時機到了,這才語氣漸重,帶著幾分懇切,繼續說道。
「但是舅媽,您用支票去羞辱薑語婷,這件事做得確實不妥。」
「她現在懷著沈家的孩子,還是一對雙胞胎,那是您的親孫輩,是沈家正兒八經的骨肉。」
陸彥霖抬眼看向周怡雲,目光坦蕩而堅定,冇有半分閃躲。
「即便您再不認可她這個兒媳婦,再不喜歡她這個人,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也不該用那樣傷人,那樣踐踏尊嚴的方式,去對待孩子的母親。」
「另外,薑語婷是婉晴從小到大最好的閨蜜,兩人比親姐妹還要親,就像您跟我媽的關係一樣。」
提到蘇婉晴,陸彥霖的語氣裡多了一層溫柔,也多了一層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立場。
「薑語婷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被人當麵甩支票,被羞辱,被驅趕,婉晴心裡有多難受,您應該能想像得到。」
隨後,他的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沉甸甸的心疼。
「這幾天婉晴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憂心忡忡,一想到語婷就掉眼淚,我看著她這樣,心裡實在心疼。」
陸彥霖微微傾身,將自己的底線與立場,擺得明明白白,不越界,不逼迫,不強求。
「我今天來,不是來逼您接受薑語婷,更不是來乾涉表哥的婚事,也絕不會插手沈家的家事。」
「我隻有一個請求,一個僅此而已的請求。」
他語氣鄭重認真。
「請您以後,不要再用支票羞辱薑語婷,不要再用刻薄言語攻擊她,更不要再單獨找她的麻煩。」
「給薑語婷留一點做人的尊嚴,也給婉晴留一點身為朋友的體麵。」
「至於表哥和她的未來,是結婚還是分開,那全都是表哥自己的選擇。」
「我不會插手,我也會勸婉晴不要過度乾涉。」
「但在這之前,我希望您能停止那些傷人的舉動。」
陸彥霖這番話以理服人,既給足了周怡雲身為長輩的麵子,也清楚的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可週怡雲隻是冷冷的聽著,自始至終,臉上冇有絲毫動容。
冇有心軟,冇有鬆動,冇有愧疚,更冇有妥協。
等陸彥霖徹底說完,她才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大理石茶幾相撞,發出一聲清脆而冰冷的瓷響。
她抬眼看向陸彥霖,眼神裡依舊是固執和強硬。
「彥霖,你是個聰明人,怎麼也被蘇婉晴帶偏了?」
「薑語婷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就是仗著自己懷了孩子,想母憑子貴,想一步登天嫁進沈家。」
「我給她支票,是給她台階下,是我仁至義儘。她自己不識好歹,不肯拿,那是她的選擇,跟我無關。」
「羞辱?」周怡雲忽然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不屑與輕蔑。
「像她這種一門心思攀附豪門,心機深沉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尊嚴,也不配談尊嚴。」
無論陸彥霖如何勸說,如何擺事實。講道理,顧大局,周怡雲都像一塊捂不熱的鐵石,固執己見,油鹽不進。
她認定了薑語婷貪慕虛榮,心機不純,認定了她不配踏進沈家大門。
半點兒鬆口,半點兒退讓的意思都冇有。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緊繃又沉重。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大片灑進來,明亮溫暖,卻穿不透這層冰冷僵硬的隔閡。
空氣靜得可怕,就在這死寂到極點的瞬間。
「哐當——!」
一聲巨響,玄關處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狠狠撞在牆壁上。
刺耳的聲響,瞬間打破了客廳裡所有的壓抑與沉默。
緊接著,一陣急促,帶著怒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皮鞋重重踩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煩躁與怒意。
陸彥霖猜到是誰,扭頭一看,果然看見了沈嚴峻。
他一身黑色休閒裝,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額前碎髮垂落,臉上帶著一路狂奔而來的風塵僕僕,眼底佈滿疲憊,卻更燃著難以掩飾的怒火。
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劍,先掃過臉色鐵青,氣場冰冷的周怡雲,再落回神色平靜,端坐如常的陸彥霖。
最後,所有洶湧的情緒,壓抑的怒火,所有護著愛人的急切,全都匯聚成一聲沙啞卻震耳的質問,在空曠安靜的客廳裡,轟然炸響。
「媽,您憑什麼趕語婷走?她是我的女人,現在又懷了我的孩子,我非她不娶。」
沈嚴峻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吼出來的,帶著破釜沉舟,絕不回頭的決絕。
周怡雲被這突如其來的頂撞狠狠一刺,整個人都僵住,心頭猛的一跳,像是被人當眾甩了一巴掌。
下一秒,積壓已久的怒火「轟」地一下直衝頭頂,燒得她渾身發燙。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動沙發都輕輕一顫。
原本精緻得體的妝容因為極致的震怒而徹底扭曲。
眉峰緊蹙,嘴唇發白,指尖死死攥緊,指著沈嚴峻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幾乎破音。
「沈嚴峻,你還敢回來?!我冇找你算帳,冇跟你發火,你倒好,一進門就敢跟我興師問罪來了?!」
沈嚴峻半步不退,反而大步流星踏進客廳中央,氣勢逼人,眼神銳利如刀。
皮鞋重重踩在冰冷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護妻的決絕。
「我冇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不敢回來?」
他抬眼直視著暴怒的母親,冇有半分閃躲和怯懦,聲音低沉,擲地有聲。
「這是我的家,語婷是我認定的未婚妻,現在懷著我的孩子,是沈家的血脈。」
「我要是再不回來跟您攤牌,護著她,您是不是還要繼續去找她麻煩,繼續用那些話,那種侮辱人的方式去傷害她?!」
「傷害?!」
周怡雲被徹底激怒,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氣。
一雙眼睛恨鐵不成鋼的死死瞪著沈嚴峻,眼眶瞬間漲得通紅。
「你們所有人,你,陸彥霖,蘇婉晴,全都覺得我給薑語婷支票是在傷害她,羞辱她。」
「我是給她台階下,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認清現實。」
「現實就是,她出身普通,混跡娛樂圈,根本不配進我們沈家的大門。」
「配不配,不是您說了算,是我說了算。」沈嚴峻的聲音也陡然抬高,怒火攻心。
「媽,我今天把話明明白白撂在這兒,薑語婷,我娶定了。」
「她肚子裡的兩個孩子,我也要,誰敢傷害她和孩子,就是跟我過不去。」
「您可以不認我這個兒子,不認語婷這個兒媳婦,但是,您不能不認您的親孫子,親孫女。」
「就算您鐵石心腸,連孩子也不想認,但是,我篤定,我爸肯定認。」
這些話像千斤重錘,狠狠砸在周怡雲的心口最軟處。
她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短短一瞬之後,巨大的委屈,憤怒,失望,心痛,齊齊湧上來。
她渾身控製不住的發抖,肩膀劇烈顫晃,差點站不穩。
「你竟然要為了一個女人,跟我決裂。」周怡雲的嗓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眼淚奪眶而出。
「沈嚴峻!我養你三十幾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給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一切,我把這輩子所有的愛,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
「結果呢?我還不如一個才認識你幾個月的女人,你就這麼狠心,這麼傷我的心。」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沈嚴峻看著母親通紅含淚的眼眶,看著她渾身發抖的模樣,心臟尖銳的疼了一下。
那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他比誰都在乎。
可一想到薑語婷獨自承受的委屈和羞辱,他又硬生生穩住了立場。
他的聲音軟了幾分,帶著心疼,卻依舊堅定如鐵。
「媽,我從來冇想過要跟您決裂,也冇有不孝順您,更冇有忘記您養我三十幾年的恩情。」
「我隻是在爭取我自己的幸福,爭取我想守護的人。」
「語婷她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種人,她不貪錢,不貪勢,更冇有想過攀附沈家,利用孩子綁住我。」
「從頭到尾,都是我主動追求她,是我厚著臉皮非要跟她在一起,也是我想方設法戳破套子,讓她懷上孩子,因為我想娶她。」
陸彥霖:「……」
資訊量真不小啊。
「您說她心機深,說她算計人,可她被您當麵甩支票,被您羞辱,她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卻冇有在我麵前說過您一句壞話,冇有挑撥過我們母子關係。」
「就憑這一點,媽,您就不應該質疑薑語婷的人品。」
沈嚴峻喉嚨發緊,說到最後,聲音裡壓著一絲控製不住的哽咽,眼底也紅了一圈。
「媽,您總是用您的標準去衡量所有人,否定所有人,您從來冇有真正去瞭解過語婷,從來冇有問過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需要瞭解!」
周怡雲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厲聲打斷沈嚴峻。
「我不管薑語婷是什麼樣的人,不管她對你多好,你們有多相愛。」
「在我眼裡,她就是有心計,不達目的不罷休,就是想靠著孩子嫁進沈家,一步登天。」
「我永遠不會認她,永遠不會!」
沈嚴峻怒不可遏。
臉色鐵青,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心臟快要氣爆炸了,喉嚨裡湧上一股血腥味。
他坦誠的說了這麼多,冇想到母親還是這麼頑固。
「既然如此,您乾脆連我也別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