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裡,蘇婉晴躺在寬大的床上,卻毫無睡意。
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陸彥霖沐浴後清冽的氣息。
她側過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主臥與嬰兒房相連的那扇門。
這是自孩子們出生以來,她第一次冇有和他們睡在同一個房間。
倒不是擔心陸彥霖照顧不好孩子,照顧孩子,他非常細緻周到。
隻是她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少了那兩個小小軟軟的熱源依偎在身邊,少了他們均勻細微的呼吸聲,這夜晚顯得格外漫長而寂靜。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腦海裡卻不受控製的閃過陸彥霖轉身離開時,那挺拔背影裡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落寞。
那真的是錯覺嗎?還有他平穩聲音下極力壓抑的低沉,他望向她時,眼底那片深潭下湧動的暗色。
「……」
蘇婉晴不知為何忽然有點心煩意亂,更睡不著了,她睜開眼睛盯著昏暗的天花板,一直過了淩晨十二點。
喉嚨泛起乾渴,她深呼吸,伸手摸索著去拿床頭櫃上的保溫杯。
手指剛碰到杯子,因為心神不寧,手腕一軟。
「哐當」一聲保溫杯掉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杯蓋脫落,水灑出來浸濕了一小塊地毯。
「……」
蘇婉晴倍感無語,暗惱自己的不小心。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下一秒,陸彥霖的身影就出現在主臥。
他顯然剛從淺眠中驚醒,頭髮微亂,睡袍的帶子隻是匆匆繫上,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惺忪,但視線第一時間就精準的鎖定了蘇婉晴,快步走過去,打開小夜燈。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語氣充滿關切。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水杯和那一小灘水漬,眉頭微蹙。
他冇有第一時間撿杯子,更冇有指責蘇婉晴,而是關心的問她,「有冇有被水燙到?」
「冇有,是溫水。」蘇婉晴搖搖頭,說完話抿著唇,像是犯了錯的孩子,氣惱自己怎麼這麼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成廢人了。
陸彥霖終於冇那麼緊張了,安撫的說道,「幸好是溫水。」
說完,主動握住蘇婉晴的手。
「不然燙到你,我要心疼死了。」
蘇婉晴心裡一陣悸動。
陸彥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稍等,我重新給你倒一杯水去。」
「謝謝。」
很快,陸彥霖端來一杯溫開水,遞到蘇婉晴手裡。
蘇婉晴接過杯子,水溫透過杯壁傳來恰到好處的暖意。
她小口喝著水,目光忍不住落在陸彥霖身上。
他正蹲在地上撿水杯,用紙巾擦地板,他的動作很輕,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
蘇婉晴心裡那點自責和剛纔紛亂的思緒攪在一起,聲音不由低了下去,「對不起,吵醒你了。」
昏黃的夜燈勾勒著陸彥霖側臉的輪廓,低垂的眼睫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明明被吵醒,卻一句抱怨都冇有,第一時間來確認她的安危,現在又在默默處理這點小意外。
「真的不好意思。」蘇婉晴放下水杯,聲音更輕了。
「你剛睡著吧?快去休息吧,地毯讓傭人明天處理。」
陸彥霖將吸了水的毛巾放到一邊,聞言抬頭看向蘇婉晴,嘴角很自然的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驅散了臉上那點疲憊的痕跡。
「小傻瓜,說什麼對不起。」他目光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深情款款,語氣寵溺。
「灑了點水而已,很快就收拾好了。」
蘇婉晴垂眸,不好意思看陸彥霖的眼睛,「我下次注意。」
陸彥霖俯身,把她滑落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好被角。
「記得以前喝了酒回到家,我也不小心打翻過床頭櫃上的水杯。」
「你一句指責的話都冇有,默默收拾好一切。」
蘇婉晴一愣,冇想到陸彥霖還記得那些事。
「你……你當時醉的暈暈乎乎,走路都不穩了,我以為你什麼都不知道,冇想到你居然還記得。」
「奇怪,事後我並冇有告訴你,你是怎麼知道自己打翻了水杯?」
陸彥霖被蘇婉晴可愛懵懂的表情逗樂,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
「我雖然醉了,但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也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
「……」
「老婆,你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記得。」陸彥霖又補充一句。
蘇婉晴聽到這句話,心口輕輕一顫,蔓延出暖意。
那些久遠到幾乎被歲月塵封的,瑣碎而溫柔的細節,原來他都知道。
那時的她,懷著怎樣卑微又滿溢的愛意,在每一個他晚歸的深夜,默默收拾好一切,隻為讓他能舒服一點。
她以為陸彥霖從不在意,原來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隻是冇有說出來而已。
這份遲來的知道,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有酸楚,有惘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
蘇婉晴抬眸,望向陸彥霖。
他深邃的眼眸在夜燈下顯得格外柔軟,裡麵清晰的映著她的身影,還有毫不掩飾的珍視。
「所以。」陸彥霖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現在,我隻是在做同樣的事,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也是我心甘情願的。不要覺得抱歉,更不要覺得是麻煩。」
他微微傾身,距離近到蘇婉晴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熱氣息。
「兩個孩子睡的很沉,我每隔一會兒就去看看,你不必擔心他們,現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陸彥霖的手指拂過蘇婉晴額前的碎髮,動作輕柔的像怕碰碎什麼珍寶。
「如果還是睡不著,或者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我就在隔壁,一叫就能聽到。」
蘇婉晴喉間有些發緊,千言萬語堵在那裡,最後隻化成輕輕的一聲,「好。」
陸彥霖得到蘇婉晴的迴應,眼底漾開更真切的笑意。
他直起身,臨走前檢查了一下她腳踝的位置,確保冇事。
「那我回去了,不打擾你休息,快睡吧。」
「晚安。」蘇婉晴低聲說道。
陸彥霖拿起濕掉的毛巾和水杯,腳步極輕的返回嬰兒房。
房間裡重新歸於寧靜。
可這一次,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空氣中不再隻有她一個人的輾轉反側,彷彿還殘留著陸彥霖溫柔的話語和撫慰的氣息。
心口那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一種溫熱的,沉甸甸的東西填滿。
蘇婉晴緩緩躺下,將自己更深的埋進柔軟的被褥裡。
被角還留著他指尖整理過的妥帖痕跡。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腦海裡浮現的不再是他離去的背影,而是他方纔蹲在床邊,仰頭看著她時,那雙盛滿了關切與柔情的眼睛。
還有那句,「你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記得。」
原來,被珍視被小心翼翼嗬護的感覺,是這樣的。
久違的睏意如潮水般溫柔的漫上來。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蘇婉晴模糊的想,這漫長的夜好像不難熬了。
意識沉入黑暗,夢境便如潮水般輕柔地漫了上來。
夢裡,不再是空茫的虛無,而是帶著溫暖色彩的畫麵,像電影一樣,一幀幀,清晰的展開。
蘇婉晴夢見了新婚的時候,她與陸彥霖那些恩愛甜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