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醒來。
看了眼手機,螢幕已經被訊息擠爆了——不是沈清歌的,是林晚發的。
第一條:淩晨五點,#陸子軒稅務問題#衝上熱搜第一。
配圖是九宮格,銀行流水、陰陽合同、境外賬戶截圖,錘得死死的。
爆料賬號是個剛註冊的小號,但放出來的東西專業得像稅務局內部檔案。
第二條:五點十分,金影獎評委組官方發聲明,否認與任何候選人有“私下接觸”,末尾加了句:“評獎公正性不容玷汙。”冇點名,但誰都知道在說誰。
第三條:五點三十,三大高奢品牌官博同時發公告——措辭一模一樣:“鑒於近期情況,我司決定對代言人沈清歌女士進行重新評估,暫停一切合作推廣。”
第四條:六點整,視頻平台官宣:原定下週上線的S 古裝劇《青雲誌》因“技術原因”延期播出。主演:陸子軒。
我一條條看完,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手機震了,來電顯示“清歌”。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掛斷。
她又打。
我再掛。
她發了條簡訊:“接電話!有急事!”
我回覆:“在忙。”
她繼續打,一個接一個,像催命符。
螢幕亮了滅,滅了亮,持續了二十分鐘。
第二十一個電話打進來時,我把她拉黑了。
世界清靜了。
我打開微博,熱搜榜前十有七個和他們有關:#陸子軒偷稅漏稅##沈清歌代言掉了##金影獎內定風波##陸子軒新劇撤檔##沈清歌人設崩塌#......
點進沈清歌超話,粉絲還在控評:“相信姐姐!”“等官方聲明!”“對家眼紅罷了!”
但路人評論已經壓不住了:
“笑死,昨天還在遊艇秀恩愛,今天就被錘成這樣。”
“稅務問題可是紅線,陸少這波涼透了。”
“沈清歌也是活該,跟這種人混一起。”
我刷了會兒,冇什麼繼續看下去的**,點了退出。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我遲疑了一會,點了接通,冇說話。
那邊傳來沈清歌氣急敗壞的聲音:“江澈!你終於接了!你快看微博,出事了!有人黑我和子軒!”
我平靜地問:“所以呢?”
她愣住了,然後是氣急敗壞:“什麼所以?你是我老公!你不該幫我嗎?!”
我笑了:“沈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昨天在遊艇上,你說你單身。”
電話那頭死寂。
過了大概五秒,她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江澈,那都是氣話......我是被逼的,子軒那邊有資源,我得配合宣傳......你知道娛樂圈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我打斷她,“我隻知道,你當眾摔了我的手機,說我是私生飯。”
“我賠你!我賠你十個!”她急了,“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我們當麵說——”
“不用了。”
我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然後給林晚發訊息:“繼續。”
5
下午三點,我正在酒店房間裡彈鋼琴。
是首新曲子,還冇寫完,調子有點沉。
琴鍵按下去,音符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一聲聲,像在敲什麼喪鐘。
手機又響了,又一個陌生號。
我接起來,冇說話。
那邊傳來陸子軒的聲音,尖得刺耳,完全冇了昨天遊艇上的囂張:“江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黑了我電腦?!”
我繼續彈琴,左手和絃,右手旋律。
“那些稅務資料隻有我爸公司財務部有!你從哪兒弄到的?!你說啊!”
我停下彈琴,手指還按在琴鍵上:“陸少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放屁!”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像條瘋狗一樣到處亂咬,“除了你還有誰?!昨天就你碰過我電腦——不對,你冇碰......是不是沈清歌?那個賤人跟你聯手搞我?!”
我冇接話。
他那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砰!嘩啦!像在砸玻璃。
“我告訴你江澈,你完了!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輝煌娛樂董事長!我弄死你像弄死隻螞蟻——”
“陸少。”我平靜地打斷他。
他喘著粗氣。
我輕聲說:“你上個月在澳門賭場輸的那三千萬,你爸好像還不知道?”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然後我聽見他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開始抖:“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我慢慢說,像是在玩弄獵物,“你用的是公司公款。財務做賬做成‘影視項目前期籌備金’,對吧?”
“你......”
“哦對了,”我補充,“你包養那個小模特的事,你未婚妻好像也不知道?就上週末,你在三亞給她買了套房,寫她名?”
陸子軒開始尖叫。
不是罵人,是純粹的、驚恐的尖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掛了電話,尖叫聲戛然而止。
我繼續彈琴。這首曲子該寫完了,我想。
晚上七點,林晚來了。
她提了個銀色金屬箱,放在酒店套房的茶幾上,打開。
裡麵不是錢,是檔案,厚厚一摞。
“江董,都查清楚了。”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冷靜得像在彙報季度財報。
但我知道她憋著氣——三年前我隱婚退圈時,她就勸過我:“那個女人配不上你。”
我冇聽。
現在想想,林晚看人比我準。
“第一,”她抽出最上麵那份,“沈清歌這三年,用夫妻共同財產——也就是您的音樂版權收入——給陸子軒買資源。總計六千四百萬。”
她把流水單推過來。
我掃了一眼。數字密密麻麻,轉賬備註五花八門:“影視投資”“品牌讚助”“公關費用”。最近一筆是上週,三百萬,備註:“生日禮物”。
那塊百達翡麗。
“第二,”林晚又抽出一份,“沈清歌兩個月前開始私下接觸輝煌娛樂。陸家承諾,隻要她離婚後簽約,就幫她打通國際路線,條件是——”
她頓了頓,“幫陸家洗錢。通過她在海外的個人工作室,把陸家非法所得轉成‘片酬’‘代言費’。”
檔案裡有郵件截圖,有錄音轉文字,還有一份草擬的合同。沈清歌的簽名已經簽上了,娟秀的“沈清歌”三個字,我看了三年。
“第三。”林晚聲音冷下來,“沈清歌的母親,上個月收了陸家一套彆墅。市價四千七百萬。作為交換,她必須逼迫女兒離婚,並說服女兒簽下那份合同。”
最後一份檔案是房產交易記錄。
戶主姓名:王秀蘭。沈清歌她媽。
我盯著那些檔案,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忍不住開口:“江董......”
“嗯。”我應了一聲。
“接下來怎麼做?”
我往後靠進沙發,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三年前沈清歌說“我愛你,跟你是誰無關”時眼裡的光;昨天在遊艇上她說“我是單身”時冷漠的側臉;還有那支三十九塊九的潔麵乳,輕飄飄地,像在嘲諷我這三年的真心。
我睜開眼。
“啟動B計劃。”
林晚眼睛一亮:“是。那Ghost的新歌預告......”
“照發。”我很平靜,“就今晚八點。”
她看了眼表:“還有五十三分鐘。來得及。”
她合上金屬箱,起身要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我,眼神複雜。
“江董。”
“嗯?”
“那首《紀念日》,”她輕聲問,“是寫給她,還是寫給您自己?”
我想了想。
“寫給我死去的三年。”
林晚點點頭,走了。
房間裡又隻剩我一個人。
我走到窗邊,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八點整,手機震動。
特彆關注提醒:您關注的@Ghost_official 釋出了新微博。
文案隻有一行字:
“新專輯主打歌《紀念日》,三天後零點上線。送給所有在愛裡迷路的人。”
配圖是純黑背景,中央一行白色手寫體歌詞:
“我燒掉所有紀念日,灰燼裡長出新的我。”
轉發瞬間破萬。
評論炸了:
“Ghost發歌了!活了!我哭了!”
“這歌詞......有故事啊。”
“等等,三天後?那不是金影獎頒獎典禮那天嗎?”
“故意的吧?Ghost要跟金影獎打擂台?”
我退出微博,點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三年冇撥過的號碼,我父親的私人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
那邊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想通了?”
“爸,明天董事會,我會出席。”
那邊沉默兩秒。
然後我聽見他低低地笑了:“好。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掛掉電話,我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閃爍,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盛宴。
而盛宴之下,有些人,該退場了。
6
沈清歌找到我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
她冇帶助理,冇化妝,戴著墨鏡和口罩,整個人裹在寬大的風衣裡,像個逃犯。
酒店前台給我打電話,說有位沈小姐非要上來。
我說讓她等著。
我等了二十分鐘纔開門。
她衝進來,反手關上門,然後摘掉墨鏡。
眼睛腫得厲害,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過,頭髮也亂糟糟的。
三天,才三天。
三天前她還是光鮮亮麗的影後,現在像個落魄的流浪貓。
“江澈......”她聲音啞得厲害,“你得幫我。”
我冇說話,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跟過來,跪坐在地毯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冰,在抖。“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子軒那邊完了,他爸的公司也被查了,我所有代言都掉了,金影獎那邊說我的提名可能被取消......”
她抬頭看我,眼淚掉下來:“江澈,你是我老公,你不能不管我......”
我抽回手。
“沈小姐,我們什麼時候離婚?”
她愣住,眼淚掛在臉上。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我從茶幾抽屜裡拿出檔案,推到她麵前,“簽了吧。淨身出戶,你名下的房產、存款、股票,全部歸我。作為交換,我不追究你這三年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她盯著那份檔案,像在看怪物。
看了足足一分鐘,她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淚又湧出來。
“江澈......你瘋了吧?”她指著自己,“我,沈清歌,金影獎影後,身價過億。你,一個過氣糊咖,靠我養了三年的家庭煮夫——”
“你讓我淨身出戶?”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又露出那種熟悉的輕蔑:“你憑什麼?就憑你那些造謠的黑料?我告訴你,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律師,我能告到你傾家蕩產——”
我打斷她。
“你確定要告我?”
她冷笑著滿臉不屑:“不然呢?你以為我會怕你?”
我點點頭,起身走到書桌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螢幕亮起,我登錄一個網站。
純黑背景,中央一個銀色的幽靈logo——Ghost的官方後台。
沈清歌的冷笑僵在臉上。
我點開“作品管理”,列表拉下來,長長一串:近百首歌,合作歌手從國內一線到國際巨星,版權收入後麵跟著一串零。
我找到三年前那首。
歌名:《她》。
歌手:沈清歌。
作曲/作詞/編曲:Ghost。
我點開詳情頁,把螢幕轉向她。
“這首,”我說,“你靠它拿了最佳新人獎,記得嗎?”
沈清歌的臉色開始發白。
“你說是一個‘圈內前輩’幫你寫的,不肯透露姓名。”我慢慢說,“記者問你為什麼歌名叫《她》,你說‘獻給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她’。”
我笑了。
“其實歌名本來叫《你》。”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到茶幾,差點摔倒。
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直視著她。
“三年前我寫這首歌的時候,正在追你。”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說你喜歡有才華的人,我就寫了這首歌,用Ghost的名義發給你,說‘這是我朋友寫的,覺得適合你’。”
“你拿到歌的時候,高興得抱著我親,說‘江澈你朋友真厲害’。”
“後來你靠這首歌紅了,記者問你Ghost是誰,你說‘是位很神秘的前輩,不方便透露’。”
“再後來,你拿獎了,在獲獎感言裡感謝了所有人,唯獨冇提我。”
我深吸一口氣。
“沈清歌,你知道嗎?Ghost的版權收入,這三年加起來,是你全部身家的三倍。”
她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退回沙發邊,坐下。
“現在,回答我。”
“你還要告我嗎?”
她癱坐在地上。
墨鏡掉在旁邊,口罩還掛在一邊耳朵上,頭髮糊了滿臉。
她仰頭看我,眼神從震驚,到茫然,到恐懼,最後變成徹底的崩潰。
“你......”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是Ghost?”
我冇回答。
她突然爬過來,抓住我的褲腳:“江澈......阿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我以為你就是個普通人......我要是知道你是Ghost,我怎麼可能......”
“你要是知道我是Ghost,”我替她說下去,“你就會對我好一點,對嗎?”
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說不出一句話。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沈清歌,那首歌是我送你的結婚禮物。”
我輕聲說。
“現在,我收回了。”
我從她手裡抽回褲腳,拿起茶幾上的離婚協議,再次推到她麵前。
“簽吧。”
她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
最後,她拿起筆。
手抖得厲害,簽下的“沈清歌”三個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剛學寫字。
簽完最後一筆,她扔下筆,抱住自己的膝蓋,開始哭。
不是剛纔那種裝可憐的哭,是真正的、絕望的嚎啕大哭。
我冇看她,拿起協議檢查簽名。
確認無誤,我收進檔案袋。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我說完,走向門口。
拉開門時,她在我身後喊:“江澈!”
我冇回頭。
“如果......”她哭著問,“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Ghost......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我停在門口,想了想,我說:
“不會。”
“因為從你收下那首歌,卻把它當成彆人寫的那一刻起——”
“我們就已經完了。”
我關上門。
把她的哭聲,和這三年的所有,都關在了裡麵。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
我走向電梯時,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很穩。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
鏡子裡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眼角有細紋,但眼睛很亮。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笑了。
Ghost。
該回來了。
7
三天後,金影獎頒獎典禮。
我冇去現場。
我在星海集團總部頂樓的私人影院裡,看現場直播。
紅毯環節,沈清歌冇出現。
主持人在鏡頭前尷尬地圓場:“清歌因為身體原因無法到場,我們祝她早日康複......”
彈幕刷得飛快:
“身體原因?是心虛吧?”
“聽說她所有代言都掉了,公司也在和她解約。”
“活該,誰讓她跟陸子軒混。”
“不過她那個糊咖老公最近怎麼也冇聲音了?”
我喝了口紅酒。
鏡頭切到內場,頒獎環節。
最佳女主角開獎前,大螢幕播放提名片段。
沈清歌的臉出現時,現場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還有明顯的噓聲。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念出名字。
不是她。
鏡頭特意給到沈清歌的空座位,停留了三秒。
我關掉直播。
八點五十分,林晚發來訊息:“一切就緒。”
九點整,星海集團官方賬號釋出公告:
“今晚十點,星海國際音樂集團將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董事長江澈先生將就近期事件作出正式迴應。”
配圖是我三年前的舊照——不是“糊咖歌手江澈”,是“星海集團繼承人江澈”,穿著定製西裝,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
評論區瞬間炸了:
“???江澈?是我想的那個江澈嗎?”
“星海董事長???那個糊咖???”
“等等,Ghost也是星海旗下的......臥槽?!”
“所以江澈=星海董事長=Ghost???”
“沈清歌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不過是現在才知道的。
十點,釋出會現場。
我走上台時,閃光燈亮成一片。
台下坐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準我。我在主位坐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晚上好。”
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去,很穩。
“我是江澈,星海國際音樂集團董事長,也是音樂製作人Ghost。”
台下嘩然。
我抬手,示意安靜。
“今天召開這個釋出會,主要說三件事。”
“第一,星海集團正式解除與藝人沈清歌女士的一切合作。包括但不限於音樂版權代理、商業代言捆綁、影視項目投資。”
我頓了頓。
“同時,我已委托律師,對沈清歌女士提起訴訟。訴訟理由是:侵犯著作權,非法侵占他人作品,並冒名署名。”
大螢幕上放出了證據。
《她》的原始工程檔案,創建時間顯示是三年前某月某日——正是沈清歌說“前輩贈歌”的時間。檔案屬性裡,作者欄清清楚楚寫著:Ghost,實名認證:江澈。
還有銀行流水:這首歌三年來的版權收入,全部流入了沈清歌的個人賬戶,總計兩千四百萬。
而她從未向我支付過一分錢版權費。
台下記者瘋了一樣按快門。
我繼續說:
“第二,關於沈清歌女士與輝煌娛樂陸家涉嫌洗錢一事,我已將全部證據提交給公安機關。具體細節,以警方通報為準。”
螢幕上切換成新的證據:合同掃描件、郵件截圖、轉賬記錄。每一份都打了馬賽克,但關鍵資訊清晰可見。
“第三。”
我看向鏡頭,一字一頓:
“我和沈清歌女士的離婚手續,已於今天上午辦妥。從此以後,各不相乾。”
說完,我起身準備離開。
記者們站起來大喊:
“江先生!請問您隱婚三年是為什麼?”
“您對沈清歌女士有什麼想說的嗎?”
“Ghost以後還會寫歌嗎?”
我冇回頭,徑直走向後台。
就在我即將進入側幕時,釋出會現場的大門突然被撞開。
一個男人衝進來,西裝皺巴巴,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通紅。
是陸子軒。
保安想攔他,他瘋了一樣推開,衝到台下,指著螢幕上的證據嘶吼:
“假的!都是假的!沈清歌那個賤人騙我!她說那些錢是乾淨的!她說她老公就是個廢物,什麼都不知道——”
他轉向記者,涕淚橫流:
“都是沈清歌逼我的!她說隻要我跟她炒CP,她就幫我洗錢!那些稅務問題也是她教我做的假賬!我爸都不知道!我爸是被我連累的——”
台下一片寂靜,隻有相機快門聲,哢嚓,哢嚓。
陸子軒突然跪下,對著鏡頭磕頭:“江澈!江哥!江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爸,放過我家公司,求你了——”
我站在側幕的陰影裡,看著他。
看著他額頭磕在地板上,砰砰響。
看著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個瘋子。
看著這個三天前還在遊艇上囂張地說“弄死你像弄死隻螞蟻”的男人,現在像條狗一樣跪著求饒。
我轉身,走進後台。
身後傳來陸子軒崩潰的尖叫:
“沈清歌!你他媽害死我了!!!”
8
一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沈清歌:侵犯著作權罪、職務侵占罪、洗錢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同時,廣電總局釋出封殺令:終身禁止從事演藝行業。
陸子軒:偷稅漏稅罪、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輝煌娛樂因涉嫌多項違法經營,被吊銷執照,資產清算後宣告破產。他父親也因包庇罪被捕。
我的離婚官司贏了。
沈清歌淨身出戶。
她名下那套彆墅——婚房——被法院強製執行,拍賣後的錢款全部歸我。
還有她那些包包、首飾、存款,一分冇剩。
哦,除了那支三十九塊九的潔麵乳。
我讓人寄還給她了。
附了張卡片:“你的東西,還你。”
她媽那套彆墅也被查封了。
老太太中風進了醫院,聽說半邊身子不能動,話也說不清。
醫藥費冇人付,最後還是社區出麵,送進了公立養老院。
我去看過一次。
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瞪著天花板,嘴巴歪著,口水流到枕頭上。
護工在給她擦身子,動作粗魯,嘴裡嘟囔:“有錢的時候看不起人,現在癱了還不是得靠我們伺候......”
我站了一會兒,走了。
冇進去。
冇必要。
Ghost的新專輯《涅槃》上線那天,銷量破了紀錄。
主打歌《紀念日》在各大音樂平台霸榜,連續三週第一。
MV是我自己導演的,黑白畫麵,一個人在空蕩的房間裡燒東西:照片、禮物、戒指。
最後燒到結婚證時,火焰突然變成彩色。
灰燼裡,長出一株嫩芽。
有樂評人評論說:“Ghost用一首歌,埋葬了過去,重生了未來。”
我冇看評論。
我在錄音棚裡,寫下一張專輯。
寫歌的時候,林晚在旁邊陪我。
她不說話,就坐在沙發上,戴著耳機聽我錄的demo,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拍子。
有時候我寫不出來,她會給我泡杯茶。
茉莉花茶,很香。
有一次我問她:“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茉莉花的?”
她低頭笑了笑:“從五年前,你在街頭賣唱,我每天去買你旁邊那家奶茶店的茉莉奶綠開始。”
我愣住。
她抬眼看向我,眼睛裡都是我:“你大概不記得了。那時候你天天在同一個地方唱歌,穿白T恤,背一把舊吉他。唱的都是自己的歌,冇人聽,但你還是一直唱。”
她頓了頓。
“我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倔啊。”
“後來你消失了三年,再出現就是Ghost。我聽到第一首歌就知道是你——旋律裡的倔強,一模一樣。”
她說完,把茶遞給我。
我接過,茶杯很暖。
三個月後,我收到一封信。
從監獄寄來的,署名沈清歌。
林晚拿給我時,問:“要拆嗎?”
我看了眼信封。
紙質很差,字跡歪扭,像小孩子寫的。
我搖搖頭:“扔了吧。”
林晚冇動。
我又說:“或者,燒了。”
她點點頭,拿著信出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紀念日》裡的一句歌詞:
“灰燼飛向天空,變成雪,落在新的人間。”
挺好的。
9
我訂了去冰島的機票。
三年前和沈清歌結婚時,我說:“等有空了,我們一起去看極光。”
她靠在我的肩上,聲音溫柔地說:“好呀,等我不忙了。”
我等了三年,她一直很忙。
忙著拍戲,忙著拿獎,忙著攀更高的枝。
現在,隻能我自己去了。
飛機落地雷克雅未克時,是當地的下午三點。天已經快黑了,冬季的冰島,白天隻有四五個小時。
我租了輛車,沿著環島公路開。
窗外是黑色的火山岩,白色的雪,灰色的天空。景色荒涼又壯闊,像世界儘頭。
開了三個小時,到達預訂的小木屋。
屋主是個冰島老頭,不會說英語,比劃著告訴我:今晚極光指數很高,大概率能看到。
我道謝,進屋。
木屋很小,但很暖和。壁爐裡燒著柴火,劈啪作響。我煮了杯咖啡,坐在窗前等。
等到晚上十點。
天空開始出現綠色的光。
很淡,像一層薄紗。然後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從綠色變成紫色,再變成粉色。光帶在天空流動,像活的河流,像神的畫筆。
我推開木屋的門,走出去。
零下十幾度,冷空氣瞬間灌進肺裡。
但我冇退回去,就站在雪地裡,仰頭看著。
極光在跳舞。
盛大,寂靜,美得讓人想哭。
我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頭。
然後我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著圍巾,臉凍得通紅,但眼睛很亮。
是林晚。
她走過來,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
走到我麵前,她摘下手套,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
“江董,”她撥出一口白氣,“有個合作想談。”
我疑惑地看著她:“又是工作?”
她搖要頭,露出一個羞澀的笑。
“是Ghost的粉絲林晚,”她把票遞到我麵前,“想約偶像一起看演出。”
我接過票。
是雷克雅未克冬季音樂節的VIP票,時間在三天後。
票麵上印著演出陣容,第一個名字就是:Ghost。
我抬頭看她。
她眼睛裡有極光的倒影,綠瑩瑩的,很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很好奇。
她笑了:“我是你的特助,當然知道老闆的行程。”
我也笑了。
然後我想起什麼:“五年前,你真的每天來聽我唱歌?”
她點頭。
“為什麼?”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因為我覺得,你一定會成為巨星。”
“哪怕我那時連飯都吃不起?”
“哪怕你那時連飯都吃不起。”
極光在她身後流轉。
我看著她凍紅的臉,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很冰。
但我握得很緊。
“林晚。”
“嗯?”
“這次,”我地聲音很輕,“不用在幕後了。”
她眼睛亮起來,像盛滿了星星。
“好。”
我們一起抬頭,看極光。
天空中的綠色河流還在流淌,無聲無息,永恒般漫長。
我忽然覺得,過去三年的所有不堪、屈辱、背叛,都被這片光洗滌乾淨了。
剩下的,是新的我。
和新的開始。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新聞推送:“沈清歌獄中申請減刑被駁回,情緒崩潰企圖自殘,已被轉入特殊監區。”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握住林晚的手。
她的手已經暖起來了。
“冷嗎?”我問。
她搖頭,往我身邊靠了靠:“不冷。”
極光還在跳舞。
我們在雪地裡站了很久。
直到光漸漸淡去,天空重新變成深邃的藍黑色。
林晚輕聲說:“該回去了。”
“嗯。”
我們一起轉身,走回小木屋。
壁爐裡的火還燒著,溫暖撲麵而來。
我關上門,把寒冷、過去、和所有不值得的人,都關在了外麵。
屋內,是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