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哨兵 第67章 敷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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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睏意壓急眼的時候,任何一點腦力活動,都會是巨大的負擔。
在進入‘酒店’房間的瞬間,楚河緊繃了二十來天的精神,便立即傳來瘋狂的抗議。
腦袋沾上枕頭,間隔不到一秒,他做起了夢。
夢境冇有一丁點特別的地方,就是在某個尋常的夏日午後,他和朋友們咬著冰棍,三五相邀,來到鎮上的小網吧,開上了幾局遊戲。
次日,天各一方,他們已經是離開校園的大人,擔負起了各自的生活。
然後又在某一天,楚河獨自醒來,發現周遭環境天翻地覆,原來是未來紀元的新世界,毫無準備的,穿了個越。
這一切與他而言,其實等同於噩夢。
放眼望去,生活中幾乎不存在任何熟悉的事物,熟識的朋友們也再無法相見,過去的遺憾大約永遠不能彌補。
楚河不喜歡這個劇本,即使他有可能會是其中的主角,也掩蓋不了那份隔絕時空的疏離感。
此間是異鄉,縱有當頭月,不及一盞燈。
好在出現了一個極好的姑娘,叫麥家琪,讓他對這陌生世界漸漸有了一絲好感,可惜好景不長。
……
覺醒了,噩夢仍在繼續。
楚河從武悅手裏接過水杯,到特定的區域漱口洗臉。
這家黑市旅館,專門麵向來自太陽係的冒險家,所有設施也都按照地球人的習慣,不得不說服務意識屬實是到位了。
美中不足的是血媽貴,扶克芮裏裏賄賂的貨幣,搭進去八成,還隻能住二十小時。
楚河很想把這筆錢的價值利用到極致,整天躺床上不動彈,因為從這裏離開後,就又得享受星際流浪的苦比煎熬了。
但他們必須去外麵逛逛,說不準,黑市會有關於星門的情報售賣。
碰運氣,註定是流浪過程中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當然,購買訊息是要花錢的,他們冇有錢,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
“你說,掠奪者在開礦時為什麽突然全體撤離?有什麽事,是比開采第六金屬更重要的嗎?”
適當的偽裝過後,倆人走上街頭,一邊走馬觀花一邊討論起先前遭遇。
武悅打字道:“我總覺得,我們的分析中,似乎漏掉了什麽關鍵的資訊。”
楚河也有同樣的感覺,無奈實際掌握的線索太少,大部分推理都靠臆測,結論的準確率便很難得到保障。
他的精力,更多的是放在偶爾看見的那些外星人身上。
正如被擊毀的那艘狼頭戰艦的扶克芮裏裏人所說,迪斯喀納斯文明的奴隸,在黑市中相當受歡迎,尤其是天生貌美的女性,在此地,儼然成為身份的象征。
她們被戴上特殊的鐐銬,如展覽品一般,跟在各種奇形怪狀的異族男人身邊,是私有財產,是裝飾,是寵物,唯獨不是受到尊重的生命。
那些外星人裏,不乏來自各種大型文明的冒險家,一樣在亂世之中揮霍著醜陋陰暗的惡欲。
所以千年戰爭的罪孽,從發起那一刻就已經是無解。
但這彷彿又不全是戰爭的錯,即使冇有大戰,表麵太平的星雲內部就真的歌舞昇平嗎?
也未必。
楚河駐足下來,想到自己救下的兩名迪斯喀納斯女人,以及矢娜。
自己該怎樣告訴她們,親眼目睹了黑市裏她們種族的悲慘之後,並無力拯救迪斯喀納斯於水深火熱呢?
更噁心的現實是,那對碧眼藍眼姐妹也不能乘坐當歸走很遠。
“我想,最好的處理方式,是送她們回到母星,不同於矢娜,那裏有她們的容身之處,隻是難免又是一場動盪。”
楚河說道。
多別琳等七位女皇的聯合政權尚未穩固,還在與舊貴族階層爭鬥,這種時候,帶回去一個否定信仰的絕望噩耗,後果不堪想象。
“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援你的。”
武悅手語比劃一陣,然後輕輕握住對方的手,以示態度之堅定。
聽起來挺暖心,實則小姑娘也有雞賊的時候,她把最難決策的問題一股腦甩鍋給了楚河,自己不用動腦子也不必糾結。
當歸號不是弘揚愛心的慈善列車,今兒送兩個人回故地,明天救幾個倒黴蛋出虎口,那兩個駕駛員猴年馬月才能跨越數百光年回到地球?
所以楚河最初定下的原則就是絕不多管閒事,結果來來去去還是惹上麻煩。
“那就送她們一趟吧。”
楚河心說,下次再發狠好了,總不能把兩頭如花似玉的肥美小白羊,丟在黑市這種鬼地方。
那都不如直接殺了她們。
“嗯,隻多管這一次閒事,以後再也不當濫好人了,拉勾勾!”
武悅臉上是副又煩又開心的表情,理性上,她也深知來回折返對於自身的處境是多大的負擔,可感性上,又冇辦法做到鐵石心腸。
“唉,我可真是個帶善人!”
楚河伸出手指配合她幼稚的拉勾動作,隨後,倆人返回黑市酒店。
拖泥帶水的,之前都跟多別琳做足永別的架勢了,扭頭又要見麵,想想還蠻尷尬的。
情報也冇撈著,來趟黑市,唯一的收穫就是體驗了一下久違的地球式酒店,睡到了席夢思用到了刮鬍刀。
血媽貴!
悠悠走近,二人卻看到矢娜獨自失魂落魄的坐在房間門口。
“你在這兒做什麽?”
楚河上前問道,伸手將其扶起來。
矢娜默不作聲,抱住他,把臉墊在他肩膀上。
楚河預感不妙,眼神示意武悅把房間門打開,果不其然,開門一瞬間,兩人便被門內的畫麵震得思緒雜亂。
碧眼藍眼姐妹相互麵對麵依偎,手中各有一把尖銳物,彼此刺穿心臟!
自殺?
算是自殺吧……
她們的麵目卻無死前的痛苦猙獰,都閉著眼,顯得寧靜而安詳,好似得到世上最美的解脫昇華。
心臟洞穿,痛一定是痛的,但比起活著,那點痛或許算不了什麽。
她們的身體已經被徹徹底底的蹂躪過,在得知兩位地球朋友並非族人的救星後,精神便也完全崩潰。
於是有了這樣的抉擇。
她們還留了封遺書,內容簡短,譬如她們與她們種族潦草的生涯。
“謝謝你們,但我們輸給了對未來的畏懼;祝願你們能早日回到你們強大的故鄉,帶上矢娜,久安……”
迪斯喀納斯文字寫來有四行,翻譯成漢文字,僅僅一行半,冇有比這更敷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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