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栓“哢嗒”落定的刹那,門外傳來“篤、篤”兩聲輕響——指甲叩擊門板的冷硬觸感,隔著木頭都刺得人耳膜發緊。緊接著,一張慘白的臉死死貼在窗紙上,渾濁的眼珠幾乎要凸出來,將屋裡的動靜儘收眼底。
是笑麵屍!它竟追來了這裡!
林正平下意識後縮,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他轉頭望向楊大娘,卻見老人正慢條斯理地往香爐裡插香,指尖平穩得詭異,彷彿門外的叩擊隻是尋常夜歸人的敲門聲。
“楊大娘,外麵……”林正平聲音發顫,尾音都在打顫。
“彆出聲。”楊大娘吹熄火摺子,渾濁的眼珠轉向他,目光冷得像冰,“進屋,彆點燈,躺床上彆動。”
那眼神裡的寒意凍得林正平渾身發僵,幾乎是機械地挪進西屋。剛爬上床,外屋就傳來“吱呀”一聲輕響——是紅棺材蓋被推開一條縫的聲音,細碎卻刺耳。
門外的敲門聲驟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驟然籠罩全屋,隻剩雨後屋簷滴水的“滴答”聲,在深夜裡敲得人心慌。
林正平縮在床角,死死攥著《鎮邪筆記》。不知何時,書頁已翻到一頁,上麵畫著一口鮮紅的棺材,旁側寫著一行小字:“紅棺鎮煞,借陰還陽,活人勿近,近者替亡。”
替亡?
林正平心臟猛地一沉。進門時楊大娘那句“給自己備的”,再加上昨夜詭異的敲門聲,一個可怕的念頭撞進腦海——這口棺材裡躺著的,根本不是死人,而是一個借陰續命的活人!
就在這時,外屋突然傳來極細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從棺材裡緩緩坐起,“咯吱、咯吱”的棺材板摩擦聲,在寂靜裡格外瘮人。
林正平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眨。藉著門縫透進的冷光,他看見一道黑影慢悠悠從外屋飄過,徑直走向大門。那黑影走到門前,竟抬手拔下了門栓。
“吱呀——”
大門再次敞開。
門外空無一人,慘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哪裡還有笑麵屍的影子?
黑影站在門口,靜靜佇立,似在等候什麼。過了許久,它才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回紅棺旁。林正平聽見一聲極輕的歎息,隨後是棺材蓋重新合上的“砰”聲。
一切重歸死寂。
林正平癱軟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終於明白,這楊大娘絕非普通人,而這宏村,比亂葬崗更危險百倍。
天剛矇矇亮,林正平便迫不及待起身。推開房門,外屋空無一人,那口紅棺材靜靜立在牆角,彷彿昨夜的驚魂一幕隻是幻覺。
楊大娘正蹲在灶台前熬粥,見他出來,語氣平淡:“醒了?喝碗粥再走。”
林正平勉強點頭,端起碗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瞳孔驟然收縮——那口紅棺材的蓋子上,多了一道新鮮的抓痕,抓痕旁還沾著幾根黑毛,與笑麵屍身上的毛髮一模一樣!
手一抖,碗裡的熱粥灑了出來,燙得他指尖發麻。
“昨晚……多謝大娘收留。”林正平放下碗,試探著開口,“外麵那些……”
“都是村裡的‘老鄰居’。”楊大娘打斷他,眼神晦暗不明,“它們認得我,不會亂來的。”
林正平心頭一凜,再不敢多問。匆匆喝完粥,道過謝,便逃也似地衝出了家門。
走出宏村一路順暢,冇有遇到任何阻攔。但林正平清楚,這隻是暫時脫險。他掏出《鎮邪筆記》,翻到第一頁,那裡一行小字此前從未留意過:“欲破青溪煞,需尋雷擊木,鎮邪釘,引天雷,斷因果。”
雷擊木?
林正平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他記得村口老獵戶說過,後山雷公廟裡,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便是雷擊木。
正午時分,林硯終於爬上後山。
雷公廟早已破敗,廟頂塌了一半,供桌被白蟻蛀得千瘡百孔。但廟中央,確實立著一塊黑漆漆的木頭,手臂粗細,表麵佈滿焦黑裂紋,隱隱透著刺鼻的焦糊味——正是雷擊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