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棺偃師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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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的電子蠟燭突然閃爍時,我正對著爺爺的棺材刷手機。藍白LED光在輓聯上跳動,把音容宛在四個字映得忽明忽暗。短視頻裡網紅在跳科目三,背景音樂混著院外玉米地沙沙作響,直到一聲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響刺穿耳膜。
吱——
我僵直的後頸滲出冷汗。那聲音像生鏽的刀片在刮脊椎骨,從黑漆棺材深處傳來。手機螢幕倒映著天花板的招魂幡,白綾無風自動,拂過棺材上那道詭異的裂縫——方纔明明合著的棺蓋,此刻竟錯開三指寬的縫。
二叔!我朝廂房喊,喉頭髮緊。院裡的白熾燈突然爆裂,玻璃渣濺到青磚地上發出脆響。月光從雕花窗漏進來,在棺材表麵遊移成慘白的蛇。
供桌下的銅盆突然沸騰,倒流的香灰湧出盆沿。爺爺生前養的狸花貓炸著毛竄上房梁,碧綠瞳孔縮成細線。我這才發現棺材裂縫裡垂下一綹灰白髮絲,髮梢沾著暗紅碎屑,像是乾涸的血痂混著硃砂。
短視頻突然卡在女人扭曲的笑臉,手機發出尖銳的電流聲。玉米地的沙沙聲驟然密集,像無數人貼著地皮爬行。我抓起孝布纏住手腕後退,腳跟撞翻紙紮的童男童女,紙人空洞的眼窩裡滾出泡發的糯米。
三丫頭!
二叔的暴喝在背後炸響,我轉身時撞上他鐵青的臉。他枯枝般的手攥著把桃木釘,釘尖滴落黑紅黏液:快潑糯米!
棺材蓋轟然掀開,濃重的土腥味撲麵而來。我抄起供桌上的陶罐砸過去,泡了二十年老陳醋的糯米在空中爆開酸霧。月光斜斜照進棺材,褪色的壽衣平鋪在黃緞上,衣領處卻空蕩蕩的——本該躺著的屍體不翼而飛。
低頭!
二叔將我按倒在地的瞬間,房梁傳來令人牙酸的抓撓聲。狸花貓弓著背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嘶叫,它的影子在牆上膨脹成佝僂人形,利爪劃過的地方簌簌落下牆灰。供桌下的銅盆突然立起旋轉,香灰在空中聚成漩渦,隱約顯出張模糊的人臉。
去祠堂!二叔將我推出靈堂,反手甩上雕花木門。腐木斷裂聲從門內傳來,我回頭時正看見他後頸浮現三道血痕——就像被無形的手抓了一把。
玉米地響起此起彼伏的斷裂聲,月光下成片的秸稈朝兩側倒伏,彷彿有巨蟒在地下穿行。我深一腳淺一腳踩在田壟間,孝服下襬被露水浸透,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三丫頭......扶爺一把......
血液瞬間凝固。那是爺爺特有的哮喘音,混著痰鳴的尾音,連停頓的節奏都分毫不差。我死死咬住舌尖不敢回頭,手機電筒光掃過前方土路,卻見泥地上印著兩排腳印——前腳掌深陷,後跟虛浮,像是踮著腳走路的痕跡。
秸稈叢中伸出青灰色的手,五根指節詭異地反向彎曲。我轉身要跑,迎麵撞上一具冰涼的身體。爺爺穿著下葬時的藏青壽衣站在田埂上,浮腫的臉泛著屍斑,嘴角卻咧到耳根:祠堂的梁......斷不得......
我跌坐在田埂上,腐臭味鑽進鼻腔。爺爺的壽衣下襬滴落黏液,在月光裡泛著詭異的藍光。他的腳踝呈不自然的扭曲狀,像被擰斷的玉米杆。
爺...爺爺我嗓音發顫,手機電筒掃過他腫脹的腳掌——佈滿蜂窩狀的血洞,正有白蛆簌簌掉落。
屍體突然向前撲倒,我翻身滾進灌溉渠。腐屍砸在泥地上濺起黑水,藏青壽衣下鑽出數十條蜈蚣,暗紅甲殼泛著金屬光澤。它們爬過的地方騰起青煙,枯草瞬間焦黑。
彆碰屍蠱!
二叔的吼聲從玉米地深處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銅鈴聲。我抬頭看見他揮舞著褪色的招魂幡,腰間掛的八卦鏡裂成兩半,鏡麵滲出暗紅血跡。他身後跟著七個紙人,每個都舉著白燈籠,燭火竟是幽綠色。
紙人群突然停住,最前排的童女紙人猛轉頭,畫出來的眼睛淌下血淚。二叔掏出一把銅錢砸過去,紙人遇錢即燃,火舌舔舐之處露出森森白骨——這些紙人竟裹著真人骨架!
進祠堂!二叔拽起我就跑。他袖口滑落的手腕上,有道紫黑的手印,像是被死人抓過。
祠堂飛簷上的鎮魂鈴叮噹作響,朱漆大門卻貼滿黃符。推開門的瞬間,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橫梁上垂下九條麻繩,繩結處都繫著乾癟的鼠屍。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全部倒扣,香爐裡插著三根倒立的線香。
跪下!二叔突然按住我肩膀。青磚地麵傳來震動,祠堂中央的八卦圖開始旋轉,陰陽魚眼處湧出黑水。牌位哢噠哢噠跳動,有個聲音在耳後呢喃:二十年了......
供桌下的陰影裡伸出枯手,攥住我的腳踝。我摸到口袋裡的打火機點燃孝布,火焰卻變成詭異的藍色。枯手遇火即燃,慘叫聲震落梁上積灰——那竟是二叔十年前去世的妻子!
三丫頭看頭頂!二叔的聲音突然變調。橫梁上密密麻麻掛滿村民,王嬸還繫著灶台圍裙,村頭李叔腳上沾著稻田泥。他們脖頸纏著浸血的麻繩,腳尖齊刷刷指向西北方。
我忽然發現這些屍體都冇有影子。
祠堂後窗傳來指甲抓撓聲,紙糊的窗欞破開個洞。村長的臉緊貼在洞口,左眼窩插著半截桃木釘,右眼珠咕嚕嚕轉著:當年改建祠堂...是為了...話未說完,他的嘴突然被縫衣線粗暴縫合。
地麵開始塌陷,我和二叔墜入地下密室。腐爛的供品堆成小山,發黴的糕餅間露出半本族譜。二叔顫抖著翻開泛黃的紙頁,在1998年的記載處赫然夾著張黑白照片——二十年前的送葬隊伍裡,抬棺的八個漢子都是紙紮人!
當年你爺爺...二叔突然扼住自己喉嚨,青筋暴起似有無形繩索勒頸。他掙紮著在族譜背麵寫下血字:活人墓三個字尚未寫完,整本族譜突然自燃,火苗裡傳出無數人哀嚎。
密室的磚牆滲出鮮血,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我認出這是爺爺筆記裡提過的鎖魂咒,隻不過本該用硃砂書寫的地方,全被替換成黑狗血——這是要煉煞的邪術!
西北角傳來鐵鏈拖地聲,十口黑棺呈蓮花狀排列。中央棺槨的鎮屍符被撕去大半,棺蓋上留著野獸抓痕。我摸到棺側刻字,指腹觸到鎮村棺三個字時,地下突然傳來劇烈震動。
糟了!二叔撕開衣襟,胸口赫然是紫黑的屍斑,它們要破棺了!快去找...話未說完,他的天靈蓋突然迸裂,腦漿濺在棺槨上形成詭異圖騰。七竅鑽出紅頭蜈蚣,瞬間將他啃成骨架。
我瘋跑向密室出口,背後傳來棺蓋掀翻的巨響。腐臭味裹著寒氣襲來,有什麼東西貼著後頸吹氣,帶著陳年糯米酒的氣味——那是爺爺生前最愛喝的散裝酒。
井沿的青苔突然纏住手腕時,我聞到了熟悉的艾草味——這是爺爺泡藥酒的香氣。黑黢黢的井口湧出陰風,吹得孝服緊貼後背,布料下的皮膚突然刺痛,浮現出暗紅紋路。
三丫頭......
井底傳來爺爺的呼喚,聲波在水麵激起漣漪。我摸出手機照明,冷光刺破黑暗的瞬間,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赫然入目——那些指甲印從井口延伸至水下十米處,最深的溝壑裡嵌著半片帶血的指甲蓋。
水麵突然倒映出血月,我驚恐地發現倒影裡的自己穿著大紅嫁衣。腕間銀鐲叮噹作響,每聲脆響都激起井底鎖鏈震動。當我想後退時,井水突然漫出井口,冰涼的水流纏住腳踝,拖著我往深淵滑去。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我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念出爺爺教的辟邪咒。井水觸到血珠驟然沸騰,水麵浮現二十年前的畫麵:暴雨夜,十二個孩童被麻繩串成圈,跪在乾涸的井邊。村長舉著銅鈴搖晃,每聲鈴響就有人把哭喊的孩子推下井。
不要!我撲向水麵,指尖卻穿過幻象。最後一個紮羊角辮的女孩突然抬頭,滿臉是淚地喊出我的小名:阿滿快跑!——那竟是我六歲時的臉!
井水突然形成漩渦,拽著我急速下墜。無數蒼白手臂從井壁伸出,指尖生長著水藻般的黑髮。我摸到井繩上的鎖魂結,發狠扯斷一截塞進嘴裡。腥臭的繩絲在齒間爆開膿血,纏身的水草應聲斷裂。
墜入井底的瞬間,手機冷光照亮井底石壁——整麵牆上用血畫著八卦鎮煞圖,中央釘著具幼小骸骨。骸骨右手套著銀鐲,鐲麵刻著我的生辰八字。當我觸碰鐲子時,整口井突然劇烈震動,井水倒灌形成水龍捲。
時辰到了......
沙啞的歎息從四麵八方湧來。井底裂開縫隙,十二具孩童屍骨破土而出,他們手牽手圍著我轉圈,空洞的眼窩流出黑色黏液。地麵浮現血色卦象,我的掌紋突然滲出血珠,在地麵彙成祭字。
破!
銀鐲突然迸發金光,井底幻象如鏡麵破碎。我咳著汙水爬回井台,發現村道兩側的槐樹全部枯死,樹皮上凸起人臉輪廓。每張臉都在重複同一句話:替死鬼......
土地廟的泥像滲出黑血,供桌下的石碑爬滿蛆蟲。我忍著噁心擦拭碑文,發現當年活埋的十二個孩子都生於陰年陰月。當摸到自己的名字時,碑底突然彈出暗格——裡麵蜷縮著具乾屍,穿著我小時候的碎花襖。
原來我早就死了我顫抖著翻開乾屍衣襟,內袋掉出張糖紙,是小時候爺爺常買的薄荷糖。屍體後頸有顆紅痣,位置與我的一模一樣。
廟外突然響起喜樂,透過門縫看見送親隊伍踏血而來。紙錢混著人皮在空中飄舞,八個無頭轎伕抬著朱漆棺材,轎簾掀開時,穿壽衣的爺爺跨出棺材,手中牽著條浸血的紅綢——另一端繫著我的脖子。
吉時到,新人合棺!
村長從霧中走出,左眼插著桃木釘,右手舉著我的靈牌。送親村民齊聲喝彩,他們的嘴都被紅線縫死,喝彩聲從肚臍眼發出。我頸間紅綢驟然收緊,勒得眼前發黑,恍惚看見二十年前的真相:
暴雨夜,爺爺抱著高燒的我衝進祠堂。村長帶人按住他,往我嘴裡灌符水:這丫頭命格至陰,正好當鎮井童女!爺爺奪過柴刀要拚命,卻被桃木釘貫穿肩胛。他們把我扔進井口時,爺爺咬破手指在我額頭畫血符:阿滿,二十年後......
爺爺!我嘶吼著扯斷紅綢,腕間銀鐲突然熔成液態,順著掌紋滲入體內。祠堂方向傳來梁木斷裂的轟鳴,整座土地廟開始傾斜。
送親隊伍突然僵住,村民們的皮膚簌簌剝落,露出內裡森森白骨。爺爺的壽衣鼓脹如帆,無數蜈蚣從七竅鑽出,在空中聚成血色卦象。我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突然聽懂那些蜈蚣振翅的節奏——是爺爺教我唱的安魂曲。
快走!去祠堂......爺爺的屍身突然爆開,血霧中飛出隻紙鶴,鶴嘴叼著半張黃符。我接住紙鶴的瞬間,地麵裂開巨縫,二十年前的童屍破土而出,他們手捧我的生辰牌位,組成人牆擋住去路。
血月突然被黑雲吞噬,暴雨傾盆而下。雨滴打在身上竟腐蝕衣物,皮膚泛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我撕下供桌布裹身,摸到碑文背麵還有字——是用指甲刻的求救資訊:他們在煉活屍,快毀鎮......最後個字隻剩半截刀痕。
祠堂方向升起綠色鬼火,火光中浮現出十口懸棺。當第一聲驚雷炸響時,我清晰看見最大的那口棺槨上,用我的血寫著生辰八字。
祠堂橫梁斷裂的瞬間,我抓住垂落的招魂幡蕩向供桌。腐木碎屑擦著臉頰飛過,在手臂劃出三道血痕。血珠滴在祖宗牌位上,倒扣的牌位突然炸裂,迸出數十根浸血銀針。
七星屍陣!我滾地躲過銀針,瞥見七口黑棺呈北鬥狀排列。最大那口棺槨豎著嵌進牆體,我的生辰八字在棺麵蠕動如活蟲。棺蓋轟然洞開,竄出個戴青銅麵具的黑袍人,手中銅鈴搖出刺耳鳴響。
收!黑袍人甩出墨鬥線。金線纏住我腳踝的刹那,腕間銀鐲突然發燙熔斷墨線。我抄起供桌上的燭台擲去,被他袖中飛出的紙人擋住。紙人遇火即燃,露出裹在其中的貓屍骨架。
祠堂地麵開始塌陷,露出下方血池。十二具童屍從血水中立起,關節反轉著爬來。我扯下招魂幡裹住桃木釘,翻身躍上房梁。童屍疊羅漢般攀爬,腐爛的手指離腳踝僅剩半寸。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咬破指尖在掌心畫出雷符,淩空拍向屍群。電光炸裂的瞬間,我借力盪到黑袍人身後,扯住他的青銅麵具。麵具下赫然是村長腐爛的臉,蛆蟲正從鼻孔鑽出。
你果然冇死透!我旋身踢翻香爐,香灰迷住屍群視線。村長袖中滑出剔骨刀,刀鋒貼著咽喉劃過,削斷幾縷髮絲。我順勢抓住他手腕反擰,聽見骨骼錯位的脆響。
血池突然沸騰,童屍融合成肉山。肉瘤間伸出數十條胳膊,每隻手都攥著帶倒刺的鎖鏈。我掏出褲兜裡的糯米灑向空中,踩著飛濺的米粒躍上懸棺。鎖鏈擊碎青磚地麵,碎石濺起三丈高。
看看這是誰!村長掀開中央棺蓋。棺中躺著個穿碎花襖的女童,麵容與我六歲時一模一樣。她突然睜眼,瞳孔是詭異的豎瞳:姐姐,來陪我玩呀~
女童裂嘴露出鯊魚齒,指尖彈出骨刺撲來。我抽出孝布纏住橫梁,淩空翻身躲過骨刃。她刺入柱子的骨刺突然膨脹,爆出毒霧。我屏息甩出桃木釘,釘尖穿透她眉心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你的桃木釘對我冇用。女童拔出釘子舔舐血跡,我們同根同源啊姐姐。她撕開肚皮,露出體內旋轉的青銅羅盤——正是靈堂供桌下失蹤的那個!
祠堂突然劇烈震動,七星棺同時開啟。七具紫僵破棺而出,官服上繡著北鬥紋樣。它們踏著禹步結陣,屍氣在空中凝成八卦鎖鏈。我左肩被鎖鏈洞穿,黑血噴在羅盤上竟讓指針瘋狂旋轉。
就是現在!懷中的紙鶴突然自燃,爺爺的殘魂在火焰中顯現。他握住我持釘的手,帶起一道殘影刺向羅盤:破陣眼!
桃木釘貫穿青銅羅盤的瞬間,時空彷彿靜止。女童發出淒厲貓叫,皮囊褪去露出狸花貓真身。七星屍陣分崩離析,紫僵們化作膿血滲入地縫。村長趁機擲出淬毒匕首,我偏頭躲過,刀刃擦著耳廓釘入女童屍身。
不!我的屍傀!村長目眥欲裂。我趁機撲上奪過銅鈴,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鈴芯:以血為引,萬煞歸宗!
銅鈴炸裂的衝擊波掀翻屋頂,暴雨傾瀉而入。血雨淋在皮膚上騰起白煙,我卻感覺體內銀鐲熔成的液體在沸騰。掌心浮現血色雷紋,隨手揮出竟劈斷房梁。
你竟能駕馭天雷村長驚恐後退,踩到散落的鎮屍錢。我淩空畫符引下閃電,雷光貫穿他天靈蓋的瞬間,二十年前的記憶洶湧而來——
暴雨夜,爺爺將我推入枯井前,咬破手指在我眉心畫符:阿滿,二十年後銀鐲熔魂,便是你重掌陰陽之時!
祠堂地底傳來龍吟,血池水逆流成漩渦。我躍入漩渦中心,看見十二道鐵索鎖著條黑龍,龍睛上貼著褪色的黃符。當我扯下符咒時,黑龍化作黑氣鑽入右臂,形成盤旋的刺青。
地麵突然伸出白骨手抓住腳踝,村長的骷髏咧開嘴:你以為贏了整個村子都是...話未說完,我的雷紋手掌已按碎他的頭骨。
祠堂廢墟中升起血月,照見村口老槐樹下站著個人影。那人轉身露出我父親的臉,手中握著本該隨葬的爺爺的菸袋鍋:阿滿,該補全風水局了......
祠堂廢墟上飄著焦糊味,父親手中的菸袋鍋騰起青煙,在空中凝成八卦陣圖。他腳踏天罡步,每步落下都震起地縫裡的殘骨:茅山第七代弟子張守義,請祖師爺法器!
我右臂黑龍刺青突然發燙,懷中飛出三張黃符自動燃燒。灰燼落地成陣,竟是茅山失傳的三才鎖魂陣。父親見狀瞳孔驟縮:你竟能催動本門禁術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我並指劃破掌心,血珠在空中連成敕令符。父親菸袋鍋猛敲地麵,從裂縫中升起十二具銅甲屍,每具屍身都貼著紫色鎮屍符。
銅甲屍結陣襲來,我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太上台星,應變無停!血霧化作三十六枚破煞釘,釘尖泛起金光。銅甲屍被釘穿膝蓋跪地,符紙遇血自燃,露出體內轉動的齒輪——這些竟是機關傀儡!
雕蟲小技。父親袖中飛出七枚棗核釘,釘入地麵形成北鬥狀。夜空降下星輝,傀儡眼中紅光暴漲,關節噴出毒霧。我踏著禹步後撤,袖口抖落硃砂繩,淩空結出八卦網。
毒霧觸網即燃,火光照亮父親掐訣的手勢。他左手掐辰文,右手結日君訣: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雲層中劈下青色閃電,竟是要引雷法毀陣。
我扯下孝布浸透黑狗血,咬破手指畫出都天雷符:開天門,閉地戶,留人形,斬鬼路!兩道雷光在空中相撞,爆開的電漿燒焦方圓十丈草木。
父親突然甩出趕屍鞭,鞭梢銅鈴震碎殘餘窗欞。我認出這是茅山失蹤的鎮魂鞭,翻身後躍時甩出墨鬥線纏住鞭身。金線交接處迸發火星,墨線突然長出倒刺紮入皮肉——他竟在鞭上淬了屍毒!
右臂黑龍刺青遊動起來,將屍毒吸成黑霧。我趁機踏著銅甲屍肩膀騰空,袖中飛出五帝錢: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鎮,諸殃消亡!錢幣嵌入傀儡關節,機關傀儡頓時癱作廢鐵。
好個欺師滅祖的丫頭!父親撕開衣襟,胸口紋著逆五雷符。他咬斷舌尖噴血催咒,地麵突然隆起九座墳包。腐屍破土而出,每具都戴著殘缺的法器:裂開的八卦鏡、斷柄的桃木劍、隻剩半截的拷鬼棒。
我摸出懷中糯米灑向空中,腳踏七星步唸咒: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成一真!糯米在空中凝成金色法劍,劍身流轉北鬥七星。腐屍觸劍即焚,法器殘片卻突然飛聚成鏈,纏住法劍。
父親趁機擲出菸袋鍋,銅鍋在空中化作三昧真火罩下。我扯斷頭髮撒向火海,髮絲遇火化作黑蛇吞噬火焰。這是爺爺筆記裡記載的青烏化形術,每根頭髮都沾過百年蛇妖血。
地麵突然浮現血色八卦,父親站在陰魚眼獰笑:讓你見識真正的茅山煉魂陣!陣中伸出無數鬼手,抓住我的腳踝往陣眼拖拽。我咬破食指在掌心畫出血太極: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
血太極升空化作旋渦,將鬼手絞成碎片。父親祭出最後殺招——從耳中抽出根骨笛,吹奏《幽冥引》。笛聲引動地脈陰氣,祠堂廢墟下爬出條白骨巨龍,龍首鑲嵌著失蹤的鎮派法印。
我右臂黑龍刺青破體而出,與骨龍在空中纏鬥。龍爪相擊迸發的氣浪掀翻地皮,露出下方埋著的青銅棺槨。棺蓋刻著茅山戒律,裡麵竟躺著具身披紫袍的金身道屍——是失蹤百年的茅山掌門玄霄子!
趁父親分神,我咬破舌尖在鎮魂鞭上畫出解靈符,反手抽碎骨龍脊椎。法印墜落瞬間,金身道屍突然睜眼,雙瞳射出金光定住父親:孽徒!當年你盜取鎮派法器,今日該了結了!
父親瘋狂大笑,撕開臉皮露出森森頭骨:師父,您當年把我煉成守墓屍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他天靈蓋炸開,飛出隻血蟬直撲道屍眉心。
我擲出最後五枚銅錢,腳踏三台罡步:一敕不降,道滅於無,二敕不降,身墜幽冥,三敕不降,永墮輪迴!銅錢組成天羅地網罩住血蟬,玄霄子道長的金身突然化作丹火,將血蟬煉成灰燼。
煙塵散儘時,地麵隻剩半塊玉佩——正是母親臨終前掛在我頸間的另一半。暴雨突然停歇,月光照亮祠堂殘碑,上麵赫然刻著:鎮守使張氏阿滿之位。
祠堂廢墟上飄著焦糊味,父親的頭骨滾到青銅棺旁,下頜骨突然開合:你以為破了煉魂陣就能贏殘存的右眼珠爆開,濺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儺戲麵具。
麵具落地的瞬間,整座村莊開始扭曲。青磚房變形成紙紮靈屋,玉米地化作招魂幡林,連天空都變成倒扣的八卦鏡。十二尊儺神石像破土而出,每尊都戴著不同的凶煞麵具。
這是魯班術裡的紙紮幻界!我後撤時撞上無形的屏障,右臂黑龍刺青突然遊動起來。玄霄子的金身碎片懸浮半空,組成殘缺的河圖洛書:找生門,破七煞!
戴著開山莽將麵具的儺神率先揮斧劈來,斧刃竟是用百家鎖熔鑄。我甩出墨鬥線纏住斧柄,線盒裡飛出沾過雞血的五色線:天羅地網,收!綵線結成捕魂網,儺神動作突然僵住——麵具下露出母親蒼白的臉。
阿滿...快走...母親的眼角滲出血淚。我心神巨震,捕魂網出現裂縫。其餘儺神趁機結陣,手中的哭喪棒、引魂幡組成困龍局。地麵浮現血色魯班尺,每道刻度都嵌著村民的生辰骨牌。
父親的頭骨發出尖笑:二十年前你娘自願當陣眼,今日該你接班了!儺神陣中央升起柏木法壇,壇上擺著刻滿咒文的魯班枕。我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突然聽懂風中傳來的榫卯咬合聲——整個幻界就是件巨型機關法器!
咬破舌尖在掌心畫出厭勝符,我踏著殘碑躍上法壇。黑龍刺青脫離手臂,纏繞魯班枕發出金屬摩擦聲。當我要撕毀咒文時,儺神麵具突然開口:毀陣則你娘魂飛魄散!
猶豫的刹那,法壇下伸出柏木囚籠。樹根刺入腳踝汲取血液,在魯班枕上染出我的生辰。玄霄子的殘魂突然附體,我雙手不受控製地結出太乙救苦訣: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剛山,靈寶無量光,洞照炎池煩!
道門超度咒與魯班厭勝術激烈碰撞,幻界出現蛛網裂痕。母親的麵具儺神突然暴起,斧刃轉向劈開困龍局。她殘魂從麵具中溢位,化作青光冇入我的眉心。
記憶如潮水湧現:二十年前暴雨夜,母親跪求魯班傳人:用我的魂魄下厭勝術,保阿滿二十年陽壽!她將銀鐲戴在我腕上,自己跳入柏木法壇化為陣眼。
原來這纔是真相!我泣血嘶吼,拔出插在法壇上的魯班尺。尺身刻著分經定穴四字突然發光,幻界崩塌的縫隙中透出真實景象——村民們仍保持著1999年的模樣,在永無止境的秋收中重複死亡。
十二儺神麵具彙聚成父親的臉:張家世代鎮守陰陽縫,你逃不過宿命!他操控柏木根鬚纏來,每根鬚尖都帶著倒刺。
我扯斷脖頸紅繩,母親遺留的玉佩與青銅棺槨產生共鳴。棺內飛出九枚青銅卦錢,在空中組成人形偃甲。玄霄子的聲音在識海響起:用河圖催動偃甲,破他七關!
腳踏七星位,青銅偃甲隨念而動。第一具偃甲撞破景門,第二具釘死驚門,當第七具偃甲插入死門時,整個幻界如琉璃破碎。父親的頭骨發出最後哀嚎:你竟悟透了河洛機關術!
真實祠堂廢墟顯露,月光照亮柏木法壇上的真相——我的肉身正躺在壇中,銀鐲已與皮膚融為一體。二十年來行走世間的,竟是母親魂魄撐起的活偃甲!
時辰到了。玄霄子殘魂指向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我撫過母親漸透明的魂魄,咬破手指在魯班尺上畫出最後的解靈符: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斬妖縛邪,度人萬千!
符成瞬間,銀鐲迸發耀目光芒。黑龍刺青離體化作鎮墓獸,柏木法壇分崩離析。村民們如褪色的紙人片片飄散,每一片都映著重複的死亡瞬間。母親最後微笑:阿滿,你終於真正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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