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收拾好東西,依次遊過水潭,進入瀑布後麵的溶洞。
光頭打手遊在最後。他的水性不好,遊到一半的時候嗆了一口水,在水裏撲騰了幾下,被阿九拽了一把才爬上岸。上岸後他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氣,臉憋得通紅,腿還在抖,嘴裏唸叨著“老子差點淹死”、“這他媽是什麽鬼地方”。
老鬼站在石門前,看著被開啟的銅鎖,露出滿意的表情。他用手指摸了摸鎖孔的邊緣,感受了一下刀尖留下的痕跡,然後轉頭看沈硯。
“沈家的鎖術,名不虛傳。”他說,語氣裏有一種真心的讚歎,但更多的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找對了人。
“進去之前,有件事要說清楚。”沈硯站在墓道口,沒動。他的聲音在溶洞裏回蕩,帶著一種低沉的共鳴,“裏麵可能有毒氣,也可能有機關。我不保證任何人的安全。”
“少廢話,帶路。”老鬼推了他一把。手掌落在沈硯的後背上,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沈硯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墓道。
冷煙火的光照亮了墓道的入口段。地麵上的血跡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暗紅色的,有的已經幹成了粉末,有的還保持著某種濕潤感——不可能是新鮮的,應該是某種化學物質在空氣中發生了反應。
沈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縫處,而不是石板中央。這是沈家的“避機關步法”——機關通常裝在石板中央,因為那裏是人的重心落點。接縫處反而是安全的。
走了大約十米,墓道拐了個彎。
拐彎處的地麵上——
躺著一具屍骨。
屍骨已經白骨化了,骨頭發黃發脆,有些已經碎裂成了碎片。身上的衣服爛成了碎片,但還能看出是現代人的服裝——一件老式軍大衣,和一件藍色的確良襯衫。軍大衣的釦子是銅的,已經鏽成了綠色;的確良襯衫的領口處有一個標簽,上麵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屍骨的姿勢很奇怪。
不是正常死亡的躺姿——不是仰臥,不是俯臥,也不是側臥。而是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腦袋,膝蓋蜷到胸口,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像是一個人在極度恐懼中把自己縮成了最小。
“這是……”光頭打手的聲音發抖,嘴唇在哆嗦。
“之前進來的。”老鬼踢了踢屍骨,“嘩啦”一聲,骨頭散架了,碎成了幾段,“這地方幾十年裏來過不少人,都死在裏麵了。”
沈硯蹲下來,仔細檢視屍骨。
他先看頭骨——顱骨完整,沒有骨折的痕跡,但眼眶和鼻腔的骨骼有異常的增生,可能是長期吸入某種有毒物質導致的。下頜骨張開的角度很大,說明死者在死的時候嘴巴張得很大——可能在尖叫。
然後是頸椎——他注意到頸椎骨上有三道深深的劃痕。
劃痕不是刀傷,不是骨折,而是某種東西抓過之後留下的。三道劃痕平行排列,間距均勻,深度約兩毫米,寬度約一毫米。不像是人類的指甲能造成的痕跡——人類的指甲不會在骨頭上留下這麽深的劃痕,而且指甲是弧形的,劃痕應該是弧形的,但這三道劃痕是直的。
更像是某種金屬器具——比如爪子形狀的機關。
沈硯的目光移到屍骨的手上。手骨蜷縮在胸口的位置,十指交叉,像是攥著什麽東西。他輕輕掰開手骨——骨頭很脆,稍一用力就碎了——手骨中間夾著一小片紙。
紙已經發黃發脆了,折疊成很小的方塊,大概隻有指甲蓋大小。沈硯用青銅刀把紙片挑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片在空氣中展開的時候,邊緣碎了一點,但大部分內容還能辨認。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但工整,用的是圓珠筆——
“……沈懷山……封墓……別……”
隻有這幾個字能看清,後麵的被血漬浸透了,模糊成一片。
沈硯把紙片收進口袋,沒有給老鬼看。
“走。”他站起來,繼續往裏走。
又走了三十米,墓道盡頭出現了一道拱門。
拱門是圓形的,高約三米,寬約兩米半,由整塊的青石雕刻而成。拱門上方刻著三個大字,是上古巫覡文字,但和符文不同,這三個字是標準的篆書——
“忘魂殿。”
三個字的筆畫很深,像是被什麽東西反複描刻過。字槽裏有暗紅色的殘留物——不是硃砂,是血。幹涸的血,一層又一層地覆蓋上去,形成了某種深褐色的結晶體。
沈硯站在拱門前,深吸一口氣。
“到了。”他說,“第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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