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坐在草甸上,沈懷山和蘇蘅靠在一起,沈硯坐在對麵。
蘇蘅的身體很虛弱,說幾句話就要喘一會兒。但她不肯回去休息,說要在外麵多待一會兒。沈懷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笑。
“背叛者是誰?”沈硯問。
沈懷山和蘇蘅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要知道?”沈懷山問。
“確定。”
沈懷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認識他。”他說,“你一直都認識他。”
“誰?”
“方教授。”
沈硯的瞳孔猛地收縮。
“方懷仁。北大教授,古文字學家。我年輕時的好朋友,你的啟蒙老師。”沈懷山的聲音很平靜,“他是背叛者的後代。天葬會內戰中,背叛者那一脈的後人。他接近我,是為了獲取沈家的鎖術秘密。他教你認字,是為了培養你成為下一把鑰匙。”
沈硯的手指在發抖。
方教授。那個教他認字的人。那個給他講上古巫覡文字的人。那個在血玉棺塚之後幫他解讀符文的人。那個告訴他“虛無”是什麽的人。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力量。”沈懷山說,“背叛者相信,虛無的力量可以被控製、被利用。如果能掌握虛無的力量,就能擁有無窮的力量——長生不老、無所不能。方懷仁花了六十年,就是為了找到控製虛無的方法。”
“他找到了嗎?”
“找到了。”沈懷山的聲音很低,“他找到了。方法就是——用沈蘇兩家的血脈為引,以九座墓的龍脈為能量,將虛無的力量匯入一個人的身體裏。那個人會成為虛無的容器,獲得虛無的力量。”
“誰來做容器?”
沈懷山看著他。
沈硯明白了。
“我。”
“對。”沈懷山閉上眼睛,“你是沈蘇兩家血脈的合一,是兩千年來第一個。隻有你,能承受虛無的力量。方懷仁培養你、引導你、讓你進入血玉棺塚和蛇骨窟——都是為了啟用你的血脈,讓你成為合格的容器。”
沈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方教授的笑容浮現在腦海中——那張慈祥的、和藹的、像爺爺一樣的臉。他教沈硯認字的時候,會耐心地糾正每一個筆畫;他會給沈硯帶好吃的,從北京帶來稻香村的點心;他會摸著沈硯的頭說“這孩子真聰明”。
一切都是假的。
“阿九呢?”沈硯問,“他是誰的人?”
“阿九……”沈懷山猶豫了一下,“阿九是你叔叔沈歸的養子。他是我們的人。但他……也被方懷仁利用了。”
“什麽意思?”
“方懷仁知道阿九的身份,但他沒有揭穿。他故意讓阿九接近你,因為他需要一個人在關鍵時刻引導你——引導你走上他設計好的路。”
沈硯閉上眼睛。
阿九在蛇骨窟裏告訴他“不要來昆侖”——這是方教授設計的?還是阿九自己的意誌?
“不要相信任何人。”
“阿九現在在哪裏?”沈硯問。
沈懷山搖頭。“我不知道。他離開了蛇骨窟之後,就消失了。可能還活著,也可能……”
他沒有說完。
沈硯站起來。
“方教授在哪裏?”
“在昆侖。”沈懷山說,“他比你早來三天。他就在天葬會的總部裏,等著你。”
“天葬會的總部在哪裏?”
沈懷山指著山穀最深處。“在那座雪山的下麵。有一條冰川,冰川的盡頭有一個洞穴。洞穴深處,就是天葬會兩千年的總部。那裏有契約的原件,有九座墓的龍脈交匯點,有——虛無。”
沈硯看著那座雪山。
白色的,巨大的,沉默的。像一尊神像,坐在天地之間。
“我要去。”
“我知道。”沈懷山站起來,腿有點疼,他皺了皺眉,“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腿——”
“能走。”沈懷山看著他,“二十二年前,我沒能保護你媽媽。今天,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
蘇蘅也站起來。她的腿還在發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
“我也去。”
“媽,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被困了二十二年。”蘇蘅看著他,“但我的靈魂剛剛被放出來。我不會再被關進去。”
三個人向雪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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