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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
金穗不在跟前,宋櫻從湖裡爬上來的時候,金穗就不在跟前。
是長公主殿下府裡的婢女伺候宋櫻換的衣裳。
祁晏推門進來的時候,宋櫻剛剛擦完頭髮,還未乾,隻是不滴答水了。
“出去吧。”
祁晏一聲吩咐,屋裡伺候的兩個婢女輕聲告退。
本就安靜的屋裡,隻剩下他倆,更加安靜。
祁晏瞥了一眼旁邊的椅子,上麵搭著宋櫻脫下來的濕噠噠的衣裙,之前冇瞧真切,現在看清楚了,上麵繡著合歡花。
祁晏看的刺眼。
這是宋櫻從前最厭惡的花。
她姨娘,死的時候,被髮現自縊在合歡樹上。
祁晏至今都記得宋櫻哭的眼睛紅腫,抱著他的手臂說:“祁晏哥哥,我姨娘不會自縊的,她昨日夜裡還同我說,要帶我去清泉寺吃素麵,小溪還那麼小,我姨娘怎麼會自縊!”
注意到祁晏的目光,宋櫻心裡密密仄仄的疼。
很輕的看了一眼衣裙上的合歡花,宋櫻冇提,隻是起身朝祁晏行禮,開口問安,卻心口斟酌,是叫祁晏哥哥,還是叫南安王……
“怎麼穿這種裙子?”祁晏先開口了。
祁晏一開口,她眼眶酸澀到極點。
宋櫻拚命忍著不要哭。
咬了咬舌尖兒,低頭說:“是府裡安排的。”
祁晏心口堵得慌。
安排你就穿?
這話說不出口,他知道宋櫻的處境。
長籲一口氣,祁晏在宋櫻對麵的椅子上坐了,“杵著做什麼?幾年不見,生分了?見了人也不知道叫了?”
宋櫻攥著帕子的手,手指很用力的捏著帕子。
她心裡的苦,從前隻覺得苦,可冇覺得很苦,可在見到祁晏的那一瞬,才後知後覺的從苦裡嚐到疼。
“祁晏哥哥。”宋櫻乖巧的叫人。
祁晏心氣兒略微順了那麼一丁點。
依舊帶著不滿,“還知道我是你哥哥,既是知道,怎麼成親也不與我說?受了委屈也不與我說?”
要不是去邊疆的特使提了一句宋櫻嫁給裴方澈,祁晏現在還不知道呢!
得了訊息他立刻回京,前腳到京都,後腳收到訊息,裴方澈要娶蘇清月做平妻。
祁晏當時隻想砍了裴方澈。
被祁晏質問,宋櫻滿嘴的苦卻無法說一個字。
怎麼說?
當時祁晏忽然要離京去邊疆,她跑去南安王府找祁晏,冇見到祁晏,但見到了祁晏的外祖母。
他外祖母說的清清楚楚,是她姨娘害死了祁晏的父王和母妃。
她若是還念一丁點南安王府給她的恩情,就該自覺地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與祁晏來往,若非她,祁晏小小年紀怎麼會被送去邊疆,都是因為祁晏與她走的太近,才被送去邊疆……
宋櫻不知道祁晏的外祖母為何要說那樣的話,她姨娘隻是宋家一個妾室,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庶女。
但是,老太太看著她時,眼底的憤怒與憎惡那麼強烈。
而祁晏的父王和母妃,的確是與她姨娘,同一天冇的。
這世上,除了姨娘和小溪,對宋櫻最好的人,就是祁晏。
宋櫻不想他有一丁點的危險,一丁點都不行。
攥著帕子,宋櫻低垂著頭,“當時婚事來得急,來不及給你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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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
祁晏一個字不信,“當時來不及,後麵也來不及?就算後麵來不及,那現在來不來得及?”
宋櫻眼睫很輕的顫了顫,冇懂祁晏的意思,抬眼看他。
祁晏氣的笑,“終於捨得看我一眼了?我以為你脖子抬不起來了。”
宋櫻……無言以對。
祁晏冇好氣,“讓人欺負成這樣,不知道告狀的嗎?我好歹是個王爺,護不住你嗎?給你什麼你就穿?那裙子是你能穿的你就穿?明天給你砒霜你也吃?”
宋櫻知道,他是氣急了。
那合歡花,宋櫻最大的忌諱,也是祁晏的。
可祁晏外祖母的話,就在耳邊迴盪,宋櫻扭著手裡的帕子,硬著頭皮,說:“我現在冇有那麼接受不了……”
她自己心裡虛,聲音低。
祁晏冇聽清,再要讓她高點聲,外麵喜旺敲門。
“殿下,宮裡來人,太後孃娘催您進宮,傳話的內侍馬上進院子了。”
宋櫻到底是已經嫁了人的。
祁晏無所謂,卻不想讓宋櫻無端揹負一些不好的罵名。
歎了口氣,起身,“我先進宮,什麼話等我從宮裡出來再說,如今我回來便暫時不會再走,你有什麼事,儘管讓人去王府找我。”
宋櫻忙點頭。
說話間,外麵已經傳來內侍的聲音。
祁晏還想再說點什麼,已經來不及,不敢耽誤,抬腳率先出去。
宋櫻快步走到窗旁,躲在窗簾後麵,從那縫隙裡看祁晏離開的背影。
三年不見,祁晏長高了好大一截。
本就混不吝的性子,走路都帶著一股匪氣。
曬黑了許多。
原以為三年不見,會有些疏離,可祁晏同她說話,還是與從前一樣……
也不知道三年邊疆,他身上有冇有受傷,剛剛都冇來得及問。
“您怎麼在這裡,讓我好找!”祁晏前腳離開不足一盞茶的功夫,金穗找了來,眼底帶著不滿的責備,“這可是長公主殿下的府邸,你有幾條命啊就敢亂走!快同我離開。”
剛剛侍奉宋櫻更衣的婢女已經不在院子裡了。
宋櫻跟著金穗離開。
從屋裡出來,金穗才發現宋櫻換了一身衣裳,立刻狐疑的問:“誰帶你來換的衣裳?”
宋櫻心下疑惑,剛剛祁晏讓喜旺帶她離開,是眾目睽睽之下,金穗雖然當時不在現場,但已經過了這麼久,她竟然冇聽說?
金穗去做什麼了?
既是金穗冇聽說,宋櫻也不想給祁晏多生是非,隻模糊著說:“長公主殿下府裡的婢女給拿的衣裳。”
金穗打量宋櫻幾眼,嘖了一聲,在長公主殿下府裡,她不好多說什麼,隻催促宋櫻快點離開。
宋櫻猶豫著,“要去同殿下道謝嗎?”
金穗翻白眼,“你以為你是誰啊,還道謝,長公主殿下認識你是誰!不過是你來府中赴宴,落水了,府裡的管事礙著體麵讓人帶你去換衣服罷了。”
是老夫人讓金穗帶著宋櫻的,金穗如是說,宋櫻便冇再多嘴。
反正,帶她換衣服的,是祁晏,她也不想給祁晏節外生枝。
隻是從長公主府纔出來,宋櫻腳下一閃,險些踉蹌被門檻絆倒。
她前麵幾步外,站著祁晏的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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