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_五行 第788章 請君入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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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平的思緒,此刻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每一個節點都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甚至已經構想好了數套方案,從威逼利誘到栽贓陷害,每一步都環環相扣,自認天衣無縫。
他沉浸在這份即將到手的巨大喜悅中,以至於忽略了身體深處傳來的一絲異樣。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癢,並非來自皮膚表麵,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如同春日裡破土而出的嫩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卻又透著一絲詭異的粘膩。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感覺指尖的血液似乎比平時更加溫熱,流淌得也更為順暢,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搏動聲,每一次跳動,都將一股暖流泵向四肢百骸。
“或許是此地靈氣過於充沛,身體產生的應激反應罷了。”敖平如此安慰自己。
他將這股暖流解讀為一種福報,是即將成為這片洞天福地主人的預兆。
他貪婪地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奇花的異香,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雨後青草的清新氣息。
他不知道,這股清新氣息,正是陳子睿精心調配的“紫毒”的載體。
這紫毒無形無色,無味無臭,卻能融合靈氣,以陳子睿的精神而動。
當敖平踏入庭院的那一刻,陳子睿便已將整個空間庭院化為一個巨大的毒囊。
這裡的每一縷風,每一滴露,每一寸土地,甚至從假山上折射下來的每一縷光線,都浸潤著稀釋到極致的紫毒。
這是一種溫水煮青蛙”式的謀殺。
紫毒初入人體,非但不會帶來痛苦,反而會與生靈的精氣神產生共鳴,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彷彿洗髓伐骨,脫胎換骨。
它會極大地增強中毒者的感官,讓眼前的景色更美,耳邊的聲音更悅耳,心中的**也隨之被無限放大。
敖平此刻,正是這毒效的最佳體現。
他眼中的庭院,比剛纔更加富麗堂皇,那靈泉中的錦鯉,在他看來都彷彿在向他朝拜,那奇花異草,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價值連城的靈藥……
他心中的佔有慾,在紫毒的催化下,已經從火山噴發”升級為了宇宙大爆炸”,他不再滿足於得到”,而是渴望吞噬”,渴望將眼前的一切,連同龍戰天的性命,都徹底化為己有。
“老匹夫,你這庭院將來必是我的!”敖平的眼神變得愈發猙獰,心中的算計,如同一場無聲的戲劇,在他自己的腦海裡上演得如火如荼。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龍戰天跪在自己麵前,搖尾乞憐的狼狽模樣,看到了自己坐擁這方洞天,號令群雄的輝煌未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是勝利者在塵埃落定前的自信微笑。
……
另一處,空間庭院中的陳子睿,他負手而立,看似在欣賞風景,實則他的神識已經籠罩了整個庭院,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審視著庭院中的一切。
“差不多了。”陳子睿心中暗道。
他輕輕打出一個法訣,這動作微不可察,彷彿隻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然而,整個空間庭院的靈氣,卻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溫和的靈氣,開始變得躁動、狂暴,而那些融入靈氣之中的紫毒,也隨之被啟用。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庭院的寧靜。
發出慘叫的,是跟在敖平身後的一名心腹。
他比敖平的修為更低,心性也更不堅定,因此中毒的症狀也最先顯現。
隻見他渾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詭異的紫色,那紫色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膚下流動、彙聚。
緊接著,他的皮膚表麵開始滲出細密的、紫黑色的汗珠,這些汗珠一離開身體,便化作一縷縷紫色的煙霧,帶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
“怎麼回事?”敖平猛地回頭,臉色大變。
然而,他的驚駭纔剛剛開始。
身後的龍息衛,接二連三倒下。
龍息衛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他們的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彷彿在被無形的力量拉扯、重塑。
他們的雙眼迅速翻白,眼眶中流出的不再是淚水,而是粘稠的、如同融化的紫黑色般的液體。
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隻有喉嚨裡“咯咯”的聲響,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更恐怖的是,從他們七竅中流出的紫黑色液體,並冇有滴落在地,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懸浮在他們身體周圍,化作一條條細小的、蠕動著的毒蛇。
這些毒蛇猛地一顫,瞬間拉長、銳化,化作無數根比髮絲更細、卻比精鋼更韌的紫色絲線,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們的皮膚、血肉,甚至骨骼!
那不是簡單的穿刺,而是“編織”。
紫色的絲線在他們體內瘋狂遊走,如同最惡毒的織工,將他們的血肉、經脈、骨骼,一針針地撕裂、穿刺、再重新縫合。
每一個細胞都在被無情地穿刺、瓦解,又在劇痛中被強行粘合。
他們想呐喊,但聲帶早已被絲線穿透、纏繞,喉嚨裡隻能擠出被碾碎的血沫;他們想釋放精神力求救,但那些絲線彷彿有生命般,精準地找到了他們的識海,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他們的精神死死包裹、鎮壓,連一絲漣漪都無法傳出。
這種痛苦,超越了任何**的折磨。
此刻,他們的意識無比清醒,被迫感受著自己從內到外被一寸寸“淩遲”的過程,精神與**的雙重摧殘,比任何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酷刑都要恐怖百倍。
他們的麵容在極致的痛苦中凝固,隻剩下那雙被紫黑色液體覆蓋的眼眶,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非人的絕望。
“龍叔!你對他們做了什麼?”敖平見此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但他剛一邁步,便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低頭一看,驚恐地發現,自己腳下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一片紫色的沼澤。
這是紫毒編織的絕望幻境,是專門為他量身定製的心理牢籠。
他看到的沼澤翻湧著粘稠的氣泡,散發著死亡的甜香,每一寸“土地”都在向下拉扯著他,讓他相信自己正在被吞噬,雙腿即將化為泥水。
這種視覺上的絕望,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誌。
然而,比幻覺更恐怖的,是那如影隨形的真實侵蝕。
就在他的大腦被沼澤幻象占據的同時,一股股冰冷的、帶著麻痹感的液體,正順著他的腳踝向上蔓延。
這感覺無比真實,與幻象中“被吞噬”的虛無感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肉被侵蝕時發出的“滋滋”聲,能“聞”到一股混合了鐵鏽與甜膩的腥氣——那是他自己的身體在被毒液占據。
與此同時,他手臂上的皮膚也開始浮現出詭異的紫色紋路,那不是刺青,而是皮下血管被紫毒侵染、爆裂後形成的恐怖脈絡。
紫毒如同億萬隻嗜血的微型水蛭,正順著這些血管,瘋狂地鑽向他的五臟六腑。
“啊!!!龍戰天!你……”他發出了絕望的哀嚎,“你對我們做了什麼!我的雙腿冇了!啊!!!”
他的哀嚎,一半源於幻象中“失去雙腿”的恐懼,另一半,則源於現實中雙腿血肉經脈被寸寸毒液絲線侵蝕的劇痛。
他感覺雙腿的知覺正在飛速消失,彷彿真的被沼澤吞噬殆儘,隻剩下兩截空蕩蕩的軀乾。
但更恐怖的是,就在他哀嚎的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那雙“消失”的腿,此刻正被從自己七竅中流出的紫黑色液體包裹,與龍息衛們一樣,這些液體正凝聚成絲線,穿透他的皮膚,一針一針地縫合著他的血肉,卻又在縫合的瞬間將其腐化!
他既是被沼澤吞噬的受害者,又是被毒絲淩遲的受刑者,幻覺的絕望與真實的痛苦如同兩把絞刀,將他最後的理智絞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獵人,而是從踏入這裡開始,就成了一隻被待宰的獵物。
龍戰天臉上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微笑,那笑容在敖平眼中,卻比魔鬼還要猙獰。
“敖賢侄,何出此言?”龍戰天的聲音輕柔而悅耳,卻字字如刀。
話音剛落,敖平又感覺到全身的皮膚都開始發癢,那紫色的紋路已經蔓延至全身,彷彿一件最精美的、也是最致命的壽衣。
他體內的紫毒,在陳子睿的意念操控下,徹底爆發。
那不再是溫和的侵蝕,而是最殘酷的刑罰。
紫毒化作無數根細小的針,瘋狂地刺紮著他的神經末梢,讓他體驗到了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他想自斷經脈,卻發現連提起一絲靈氣都做不到,他想咬舌自儘,卻發現下巴已經被無形的力量固定,連嘴巴都無法張開……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在紫毒的折磨下,一點點走向崩潰。
他的意識被撕裂成兩半:一半在沼澤中沉淪,感受著無儘的絕望;另一半在刑架上哀嚎,承受著無儘的痛苦。
這種精神與**的雙重摧殘,比任何打入十八層地獄的酷刑都要恐怖百倍,因為地獄尚有儘頭,而他的折磨,永無止境。
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龍戰天儘收眼底。
他麵無表情,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然而,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光芒。
那其中有快意,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感同身受的恐懼與戰栗。
因為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他也曾經曆過同樣的折磨。
那時的他,比敖平更加傲慢,更加不可一世。
他也是像這樣,被陳子睿用同樣的手段,一步步引入陷阱,然後在紫毒的折磨下,尊嚴儘失,生不如死。
他記得那種感覺。
那不是單純的**痛苦,而是一種精神與靈魂的雙重淩辱。
紫毒會無限放大你內心最深的恐懼和**。
它會讓你看到你最渴望得到的東西,卻又在你即將觸碰到時,將其化為泡影,並給予你最沉痛的打擊。
它會讓你回憶起一生中最恥辱的瞬間,並反覆播放,讓你在悔恨與羞愧中沉淪。
龍戰天看到敖平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彷彿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他看到敖平眼中那從貪婪到震驚,再到恐懼,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過程,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涼。
“主人的手段太恐怖了!”龍戰天在心中默默唸道。
他冇有絲毫同情,隻有一種過來人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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