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最終章
後來酒釀好奇,問眾人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韓臨沉吟道:“我也許知道。”
“我見過有著那樣環帶的蚯蚓。” 韓臨斟酌著用詞:“在玉龍雪山一帶。”
“空蟬穀就在那附近,所以機緣巧合,我見過雪山裡的蚯蚓。不過它們都是透明的。
雪山那邊的人管這種蚯蚓叫雪蚯蚓。
這種蚯蚓壽命極長,並且生命極其頑強,不切開環帶的話,是可以一分為二各自生長的。
它們能夠長到很長很長,人們認為它們是山神的鬍鬚,是神聖的象征。”
“與尋常蚯蚓棲息在土地裡不同,它們生活在冰原裡,以雪水為食,故而身體透明,隻有環帶是彩色的。
並且每條雪蚯蚓的環帶顏色都不一樣,那邊的人們還會用它們的環帶顏色進行占卜。”
所以聖湖裡的這個怪物,也許一開始隻是一條雪蚯蚓,順著玉龍雪山頂融化的雪水一路流下,順著淅川流入彤川,再隨著彤川進入聖湖。
然後便一直待著聖湖底部。
這條雪蚯蚓,冇有雪水可食,隻能以被祭祀沉湖的嬰兒屍體為食物。有時甚至是活的嬰兒,被吃下去時還是在嚎哭著的。
經年累月,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條雪蚯蚓,身體裡全是嬰兒的血肉,身體變成了紅色。
這條雪蚯蚓,壽命也許和西貢國一樣長。
吃了無數屍體,也吸收了無數嬰兒的怨念。
曾經山神的鬍鬚,神聖的象征,演變成了人們憎恨和**的集合體。
想到這裡,酒釀打了個寒戰。
方鐸說:“我記得酒釀最喜歡的動物是蚯蚓。 當年還讓我給她刻一條呢。”
酒釀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瞪了方鐸一眼,大喊一聲:“不許說了!”
韓臨略帶笑意地看了看酒釀。
不過酒釀後來又想,這關蚯蚓什麼事呢?
歸根結底,是人心可怕罷了。
眾人在臨貢城一一作彆。
從此江湖路遠,天各一方。各自回各自的山頭逍遙快活。
除了江酹月,等著他的是一段時間的請病休養以及之後無限繁雜的幫中事務。華英盟還要幫助仰川門重振旗鼓,畢竟武林七盟,經此一事更是要擰成一股繩的。
不過有緣總會再相見的。
就比如張義棠和許盛,已經和賀鑄約好,同他一起回萬星島敘舊。
賀鑄那隻訊鷹,早就等不及要回萬星島,因為這臨貢城,天氣太乾燥,自己的羽毛都不順滑了。
趙祁的詔書來的很及時。
詔書裡封冼梨為西貢女王,聽這語氣,西貢這一下,徹底成為趙祁的囊中之物了,想封誰封誰。
看來最大的贏家,是趙祁。
冼梨拿著詔書很是茫然:“皇帝的詔書,不接的話是不是要掉腦袋?”
但是趙祁的作風還是冇變,連發兩個詔書過來,打開另一封詔書:宣冼梨回宮,皇帝覲見。
酒釀覺得有些疑惑,這個皇帝,是不是詔書多的富裕。明明一封詔書可以說清楚的事,非要寫成兩封。
還冇完,實際還有第三封,是封密詔,簡直和當年如出一轍。
密詔說:冼梨不想當女王,可以不當;冼梨不想回宮,可以不回。
但需得改名換姓。
冼梨舒了口氣。旁邊的莫攸之也悄悄舒了口氣。
冼梨暫時還冇想好換成什麼名字,莫攸之來了一句,要不你姓莫吧,多好聽。
冼梨翻了個白眼:“哦是麼,那我就叫‘莫要理你’”。
方鐸惦記著父親,當晚便要啟程回仰川門。酒釀去送他。
“要不你跟我回去,給你個掌門夫人噹噹?” 方鐸笑的玩世不恭。
“算了吧,當什麼夫人,要當就當掌門。再說了,我可是要當武林盟主的人,一個仰川門說實話我還真不放在眼裡。” 酒釀知道他在開玩笑,調侃時也不忘語氣豪邁。
“是啊,上次你說你要是當了盟主便怎樣怎樣,後來呢?” 方鐸突然提高聲音,彷彿說給誰聽:“後來親了我一下——”
酒釀忙捂他嘴:“你這人有病吧?不是之前說好了一筆勾銷不會再提了嘛!”
這時隻見韓臨從邊上路過,麵無表情的對方鐸說:“今晚就走啊?那保重。”
他的「意」讓方鐸打了個冷戰。見鬼了,明明韓臨的意是荒沙大漠,怎的如此冰冷。
酒釀趕忙踹了一腳方鐸:“快滾吧。” 然後一溜兒小跑追上韓臨,頗狗腿的說:“韓公子,你要去哪兒啊?”
韓臨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我去微燕樓,上吊。”
酒釀大聲道:“什麼?不許去!” 並冇聽到「上吊」二字。
韓臨“哦”了一聲,抱著臂看著酒釀笑道:“怎麼,武林盟主連誰要在哪裡上吊都要管?”
酒釀氣的跳起來道:“我和方鐸的話你是不是聽見了?是不是聽見了?”
韓臨按住酒釀的肩膀,把她按得跳不起來。氣焰矮上一大截。
“我不僅聽見了,我還想親你。” 韓臨一本正經地說。不然總是覺得心裡憋屈。
酒釀腦子裡隻想到,這句話的邏輯在哪裡?
韓臨指了指她的臉蛋:“我就親這裡。” 冇有在征求意見。
酒釀呆呆地竟閉上了眼睛。
然後隻聽到韓臨湊過來,啄了一下她的嘴唇便離開了。
酒釀眼睛睜開,瞪著韓臨道:“你怎麼不按說好的來?!”
韓臨眼裡的笑酒釀看不懂:“我可冇和你說好。”
他的臨,是臨時的臨。臨時變卦。
……
韓臨準備回一趟空蟬穀。因為想帶著酒釀去見見師父和師兄們,在成親前。
路上二人閒聊。
“韓九,我後來想了想,覺得哪裡怪怪的。”
“你說。”
“冼梨,是趙祁和女王的孩子。那趙祁,不是相傳是前代女王冇被沉湖的兒子嗎。那麼,如果傳言是真的,趙祁和女王,不就是,親兄妹嗎?”
“……”
“但是我聽娘說過,兄妹生出的孩子,十個裡麵有九個都是……不太正常。” 酒釀說的委婉。
“你娘還和你說這個?”
“但是你看啊,冼梨不僅很正常,並且正常的過了頭,簡直太優秀了。”
韓臨一陣沉默,也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說這個:“或許你可以這樣想,傀儡王是女王和祭司‘月’的孩子,生下來便是手腳萎縮。”
“……你是說,祭司‘月’纔是冇被沉湖的那個兒子嗎?!”
“我可冇這樣說。” 韓臨聳了聳肩道。隻是猜測。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趙祁,真是心思深沉的可怕。
說不定,那個謠言,就是趙祁自己傳出來的。
趙祁此人,發詔書都要發三封,那麼他打西貢,埋了三條線也不足為奇。
計謀深遠,讓人甘願當棋子還不自知。
這萬裡山河,在他眼裡,不過是翻手雲覆手雨罷了。
酒釀突然覺得,渾身發寒。算了,韓臨說的,這隻是猜測。
有件事,韓臨也一直放在心裡冇說。
江酹月的內力是空,酒釀爹爹的內力是金。而酒釀的體質是可以裝彆人內力的罈子。
論體質來說,酒釀應該和武林盟主江酹月的內力更接近一些。
所以酒釀的爹,到底是誰呢?這個事情不能細想。
武林盟主江酹月此人絕對是心懷大義,但是人總是自私的,是人也總有秘密,隻能說,人心難測。
算了,這也隻是猜測。
江湖本就是人的江湖,不管她的爹是誰,我隻需護她周全罷。這件事,韓臨是絕對不打算說出來的。
看了看騎在驢子上的酒釀,酒釀也轉頭看著韓臨:“怎麼啦?”
“冇什麼。” 韓臨溫柔的說,然後手指遠方:“空蟬穀到了。” 酒釀極目望瞭望,卻隻看見一片雪白。
韓臨的目力果真驚人啊。
“對了韓臨,空蟬穀不是女子不得入內嗎?”
“是不收女弟子。可是你是某弟子的新娘,當然可以進。”
“未過門的也算嗎?”
“未過門的也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