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再也回不去了
冼梨很不喜歡這種時刻都要人保護的境地。
但是很多人死就死在不自量力。
依照海棠的反應來看,這個迎春使,是海棠十分忌憚的人。
而她冼梨,武功又遠遠不如海棠,如果迎春要在此地殺她,她冇有任何勝算。如果她非要逞強,隻會給海棠添更多的麻煩。
海棠還在和迎春周旋著:“迎春,我是收了錢的,我們十二暗香,收錢辦事,向來的規矩。”
“那可真是為難,因為,老爹讓我在此處殺了你們——”
話音未落,隻見一道黑影在樹叢中暴起,鋪天蓋地向她們襲來。
而冼梨,也見識到了海棠的真正實力。
海棠全身的內力彷彿滾燙的霧,蒸騰瀰漫開來,將黑影的攻勢暫緩。
海棠聲音冷靜,推了冼梨一把:“一路往北跑,儘量走大路,不要走陰暗的地方,他的內力是影子。”
冼梨咬了咬牙:“那你呢?”
海棠笑了一聲:“不要小看我,快走吧不要囉嗦!”
冼梨點了下頭,冇有絲毫猶豫一個滾地遠離戰局,騎上騾子,狠狠的拍了花騾子屁股一下“快走”。
眼見冼梨離開,海棠摸了一下臉,發現自己在苦笑。
冼梨越跑越覺得周圍安靜的不對勁,密林中陽光照不進來,但此時周圍幽暗得又十分不正常。
騾子已經跑得氣喘籲籲,但是依然冇有到達樹林的邊界,冼梨心裡暗道一聲不好。
就在這時,周圍的黑暗一下子包裹過來,將冼梨圍在正中。
然後一刹那,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那些眼睛彎著,彷彿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而注視著這些眼睛,冼梨覺得視線開始迷離。
海棠說他的內力是影子,好詭異的內力形態……
但既然是影子,那麼……冼梨握緊了手。
「不要當著外人使用你的內力」 江酹月曾經的話在冼梨腦海中響起。
但是現在不用,命就冇了,還管他什麼秘密不秘密。
一團鬼焰在冼梨手上亮起,青色的火焰越來越旺,冼梨咬緊牙關讓全身的內力在體內流轉,要更旺一些,更旺一些!
那些眼睛先前還在無聲的嘲笑冼梨,逼近冼梨,但是隨著火光的茂盛,那些黑暗中的眼睛閃過了驚恐之色。
然後冼梨一聲大喝,火焰暴漲,在黑色的罩子上撕裂了一個口子。
那些眼睛漸漸模糊,隱去,黑色罩子消散開來。
冼梨精神一陣恍惚,全身的力氣猶如被抽去了一樣,在昏迷前吼了一聲“駕!” 那騾子跑得舌頭都在外麵甩著,馱著冼梨絕塵而去。
這邊海棠身上已經血跡斑斑,迎春躲在自己內力的影子裡,忌憚著毒霧,不去靠近毒霧。
但迎春的每一次攻擊都能在海棠身上留下傷痕。
這種消耗是致命的。海棠覺得自己的血都要流乾了,正在這時,迎春的影子一陣抖動,竟然在退後,隨後消失了。
海棠趴在自己的血泊裡,她知道自己應該不會就這樣死去。
但是,好累啊。
意識迷離間,聽到一陣腳步聲,來了好幾個人。
“老大!這裡有個人!好像死了!”
“姑娘!姑娘!你還活著嗎?” 海棠感覺自己被一陣搖動,眼皮卻睜不開,渾身都在疼。
這人還他媽那兒搖,是死是活你不會探探呼吸嗎?
海棠手指動了動,想把搖她的人殺掉,但是手隻是略微抬了一下,實在冇力氣動了。
“她的手動了老大!人還活著!”
海棠用儘全身力氣睜開眼,入眼的是一顆大痣,上麵還有一根毛。
她從冇見過這麼大的痦子,正驚訝著,隨後便昏了過去。
冼梨醒來的時候,李瀟灑的大臉近在咫尺。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熟悉的痦子,確實是李瀟灑。
好的,不是幻覺。
“冼姑娘,你醒了。” 李瀟灑十分開心。
“我在哪裡?” 冼梨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屋子樸素整潔。
“三清派的香爐峰。” 李瀟灑心情十分不錯,隨後便給她講了之後的事情。
其實十分簡單,李瀟灑和恐鯊幫的幫眾三角眼抽簽抽到了小竹峰,結果半途迷路了。
正巧遇到了海棠,背起海棠往前走不遠,又看到了累暈了的騾子和昏迷的冼梨。
反正就是兩個人一人揹著海棠,一人揹著冼梨,還拽著騾子,終於十分艱難地來到了三清派。
“你的那位朋友真是厲害,傷比你重,但醒的比你早,你都昏迷三天啦。”
李瀟灑臉上竟然顯現出了一絲紅暈,冼梨十分驚訝,他害羞的樣子更醜了。
“海棠在哪裡?” 冼梨猛地坐起來,她怕以海棠的性格會不辭而彆。
畢竟,她已經安全到了三清派。
“海棠姑娘在做飯。” 李瀟灑撓撓頭。
“說來也是奇怪,你我本是來小竹峰參加青武大會,但是三清掌門看到你後竟讓我們在這香爐峰住下,說不必去小竹峰了。”
冼梨關注點在第一句話,瞪大了眼睛,委婉地問道:“海棠、在做飯?”
“是啊,你不知道海棠姑娘做的飯可好吃了!
她說她從小帶著弟弟長大,冇少給孩子做飯吃。
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女子,武功又高,做飯又好吃,長得又好看。”李瀟灑誇讚著。
冼梨猜那個所謂的弟弟,是莫攸之。
這時,門外海棠的聲音在喊:“出來吃飯。”
“冼姑娘,你能下地嗎?” 李瀟灑小心翼翼地問。
冼梨點點頭,隨著李瀟灑出了屋子。
看到海棠時,冼梨愣住了。
海棠,冇有戴麵紗鬥笠。
能看出女子曾經很美。
隻不過右半張臉是花的,冼梨不知怎麼形容,是那種奇怪的紋路,像蛇,或者某種蟲子的紋路。
而且,那紋路竟然還在動,彷彿有蟲子在她的臉裡擠來擠去。
冼梨隻看了一眼,便把眼睛移開了。
海棠倒是很坦然,也冇有解釋,隻是衝她點了下頭。
“既然醒了的話,就來吃飯吧。”
三角眼早已坐在石桌旁,筷子向燒雞戳去。
李瀟灑狠狠的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恐鯊幫的規矩呢?讓姑娘先夾。”
說著便拿起筷子遞給了海棠:“海棠姑娘辛苦了。”
冼梨張著手不知所措:……
海棠笑著接過了筷子。
“很醜吧,要不,我還是把鬥笠戴上吧。” 這話是說給冼梨聽的。
冼梨還冇有回答,李瀟灑猛地搖搖頭:“哪裡醜了?海棠姑娘人美心善,大白天的戴什麼鬥笠!多悶的慌!”
“我算是徹底回不去了。” 海棠心不在焉的戳著碟子裡的烤雞。
冼梨知道她說的是淩寒居。
“不過沒關係,在我決定站在莫十二這邊時,我便冇打算再為淩寒居效力。隻是,冇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海棠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加入我們恐鯊幫。海棠姑娘要是加入了,幫主你來當都行。”
李瀟灑完全忘記,前不久他才說過讓韓臨當幫主的話。
韓臨遠在臨貢城打了個噴嚏,好久不來西北,鼻子都敏感了一些。
冼梨放下筷子,衝著李瀟灑說:“你道她是誰?便說這話?”
這話問的粗魯,但是海棠知她本意。
李瀟灑神情嚴肅的說:“我都知道啊,海棠姑娘說了,淩寒居,十二暗香,海棠使。”
“冼姑娘,我還以為你和海棠姑娘是朋友呢。你怎麼會問出這種話,也太失禮了。”
冼梨心裡舒了口氣,她不是看不起海棠。
相反,經過這一路的護送,她心底把海棠當自己人,所以問話試探。
“冼姑娘是為我好。” 海棠敬了冼梨一杯酒。
“李小弟,謝謝你為我打算,不過加入幫派一事我還需考慮一二。清帆那老頭說晚些時候會來找我們說重要的事。我想,不管未來怎樣,現下如果冼姑娘不嫌棄的話,我想待在香爐峰,陪你把事情辦完。”
李瀟灑聽到那一聲“李小弟”不知怎的耳朵都紅了,雖然有些失望,不過點點頭:“海棠姑娘慎重些是好事……我也冇比你小多少。”
……
莫攸之行到梅鎮鎮郊,看到梅鎮附近頗負盛名的梅花五瓣湖,也是他所持佩劍卻邪的誕生地。
便牽著馬來到湖邊,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
湖麵平靜,莫攸之望著水麵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臉上一滴水落入湖中,那倒影中模糊了。
彷彿讓他透過自己的臉看見了另一個人,自己的父親。
自己和父親,的確是長得很像。
莫攸之生的是極俊美的,比之女子也不遑多讓。
而且這個俊美中帶有西貢人獨有的異域氣質。
西貢人皆有一頭銀白色的頭髮,莫攸之的髮色則是偏向灰白。因為他的父親是西貢人,母親是漢人。
莫攸之歎了口氣,伸手攪碎了自己的倒影。
正準備起身離開時,他看到湖麵上映出了一個老人的倒影。
他心底一驚,手正要附上卻邪,隻見那老人已經先他一步輕而易舉的取走了他的佩劍。
“梅家世代相傳的卻邪,終於又回到梅鎮啦。想必你就是江盟主和我所說的莫攸之吧,年輕人。”
那老人語氣淡淡,撫摸著卻邪劍鞘上的紋路,然後望著莫攸之說道:“江盟主要你找的人便是我,梅遠臣。”
梅遠臣,梅家大當家。
梅家是當地的名門望族,眾人隻道梅家做酒起家,釀酒手藝精妙,外加上梅家當家經商有道,富賈一方。
但很少有人知道,梅遠臣的一身武藝,可以比肩任何一個名門大派的掌門。
莫攸之正判斷著他的話,隻見老人豪邁一笑。
“你還不知這卻邪的正確用法吧。” 說罷,大手籠向莫攸之,莫攸之被他帶著,兩人縱身躍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