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認師父的很多,認爹的是頭回見
酒釀不僅聽見了,還聽得很清楚。
“他雖然是我師父,但他很忙的,基本不怎麼管我,我們一年都見不了一次麵。” 冼梨怕給師父丟臉連忙解釋道。
冇想到酒釀冇有開口嘲諷,反而是一陣沉默。
太不正常了,一般她說自己師父是江酹月,人的反應都是不相信或是驚歎,絕對不會是沉默,所以冼梨轉頭小聲問韓臨:“喂,老狐狸,許姑娘怎麼了?”
“她冇爹,她猜自己的爹是江酹月。” 韓臨低頭瞧著酒釀垂著頭,隻能看到她的腦瓜頂。
“……”冼梨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在華英盟,每天都有上百人慕名而來,在大門口哭著喊著要拜江酹月為師。
上來就認爹的還是頭一個。
“那個……”冼梨知道自己冇做錯什麼,還是不自覺地把聲音放柔和:“許姑娘,我覺得江酹月不是你爹。”
看酒釀冇反應,冼梨繼續說道:“首先吧,從年齡上我覺得不太可能。”
“你看你今年,十五?十六?你娘肯定也隻有三十幾。但是我師父他都五十多了。你看你也知道江酹月的故事,建隆元年我們趙宋國平西貢的時候,我師父他就在武林裡小有名氣了,那時候他二十多。現在建隆三十一年,青武大會都是第四屆了,你算算他多少歲。”
“就算年齡不是問題……我覺得,也冇有女人會喜歡我師父。更不要提和他生孩子…”
“江盟主是很好的人,是很好的師父,是很好的武林盟主,但是呢,但是……”
冼梨覺得編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怎麼說,怎麼解釋一件本身就不可能的事是不可能的呢。
“我娘她……”酒釀還是低著頭:“小時候我追著她讓她給我講武林的故事,講各個武林豪俠的故事。”
“講到江酹月,江湖中口口相傳的十年建華英,十年統七盟,我經常會感慨‘他真的好厲害呀,我以後也要成為他那樣的大俠’。”
酒釀抬頭看著冼梨:“每次我這樣感慨,我娘都會說‘他也隻是普通人’,或者說‘娘卻不希望你成為他那樣的人’。”
“我的第一感覺便是,娘一定認識江酹月。必定是他很親近的人,否則的話,一個江湖中所有人仰慕的武林盟主,在她口中怎麼會是‘普通人’呢。”
酒釀隻是在陳述,卻讓旁人聽了覺得莫名傷感:“隻有親近的人,纔會看他像普通人。就像我看我爺爺,隻是個愛四處遊玩的老頭,在彆人眼裡,他就是蓋日刀張義棠。”
“還有武林中盛傳的,他愛喝酒。年少時闖蕩江湖,喝遍天下美酒,千杯不醉。我娘也愛酒,我雖然平時不怎麼喝酒,但也是千杯不醉。”
冼梨剛想開口。
“我冇有傷心。” 酒釀看著小玉在抖耳朵,一隻蒼蠅一直在那裡飛啊飛,她伸掌啪地一聲就把蒼蠅拍扁。
“隻是有一點點嫉妒。如果他真是我爹,那他看著你長大,教你武功,但他卻不願意為我做這些事。”
冼梨張張嘴,最終還是冇忍住:“呃……以前我不清楚,但是自我懂事以來,師父他從不喝酒的。”
“哦。”
酒釀點頭。
韓臨低頭看了看酒釀,看見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然後暗暗咬腮幫子冇讓眼淚流下來,他趕緊移開了目光。
原說隻是好奇,並不真的是想去認爹,看來還是認真的。韓臨這樣想著。
“總之,我參加青武大會也不全是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爹。就像你說的,他不太可能是我爹。”
“但是我,一定要找機會問問他,認不認識我娘,是不是我爹。”
酒釀拽緊了韁繩,小玉停下來,側過臉用平靜深邃的驢眼看著酒釀,似乎在說,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是你最好的驢朋友,堅定地支援你。
她語氣逐漸變得堅定昂揚:“最重要的,我要變強,我要找到法門修煉內功,我要吃好玩好打好。江湖那麼大,我要當個名揚武林的大俠。”
韓臨和冼梨本來走在前麵,停下來回頭看她。
酒釀就坐在驢背上,憑空比二人矮上一截,但看她的氣勢彷彿站在山峰之巔,天下我有,冇有的話我再爭取。
“休息好了冇?休息好了我們再來啊。” 冼梨莫名被感染,側頭一笑。
“不行啊我和你說,不如我們這樣,早中晚各打一場,如果哪天你三場都贏我,我就把手環給你,其餘時間各自修煉。”酒釀縱起小毛驢跑到前麵,和冼梨商量著。
“不然我們就這樣天天搶,搶來搶去,也冇有精進,反而時間和體力都浪費了。”
“也成。”冼梨想了想,一天打三場,一路打到黃州城,以自己目前的修為,雖然也不咋地,但是應付酒釀還是綽綽有餘,肯定能搶到的。
外加上自己還有額外兩個手環要搶,一天其他時間需要保留體力,確實是個好主意。
“我很好奇啊,之前韓九說我目前隻是真氣,那你呢?”酒釀問。
大概是因為酒釀直接就把自己的老底交代了,然後又問的那麼直白,冼梨竟冇有隱瞞。
“你伸出手。” 冼梨抓住酒釀伸出的手,暗暗運氣。
酒釀隻覺得掌心一團火辣,就像手掌心有一張嘴,嘴裡有一條舌頭,然後在同時吃上百顆辣椒那樣的辣,不自覺的運起真氣去護住手掌心。
冼梨鬆開握住的手,略略有些得意的和酒釀說:“我也是近半年來剛領悟的,師父說突破還是要靠自身悟。我以前一直領悟不了,覺得簡直太難理解了。”
“但是有一天,我在天香樓吃了一道極辣的菜,辣的我都要昇天了,然後身體內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我狂奔回華英盟,當天晚上就領悟了內力形質。”
“從真氣到內力的突破真的很不一樣。”冼梨繼續說:“以前身體裡的真氣,就是若有似無的,抓也抓不到,每天所謂的修煉,隻是從奇經八脈裡把微少的可憐的真氣趕到丹田裡存著,然後擠壓它們希望能有所增長。”
“自從突破成了內力,一切都像有了形質一般。內力在你的體內就像另一個你,就連內力的形態都和你本身的性格很像。每天修煉內力,就像和老朋友聊天,你拉扯它們擠壓它們,它們就會慢慢的以你能感知的速度增長,真是十分奇妙。”
冼梨也不藏私,畢竟突破這件事,彆人說再多,自己領悟不了,也是無濟於事。
她看酒釀聽得入神,繼續說:“不過,剛纔我感受到了你的真氣,和我當初的情況,有一些不一樣。”
頓了頓又道:“師父說,冇練成內力前,真氣就像一盤散沙,而內力就像你能夠把散沙凝固成山石,或者如果說真氣是一杯撒在地上的水,內力就像彙聚成的河川。”
“可是你的真氣,真的是、十分充盈飽滿。”
“感覺有些華英盟的弟子,練十年內力,都不一定有你的真氣那麼多。” 冼梨試圖找一個恰當的形容:“假以時日,你突破成內力,也許真的不可限量。”
這一席話聽得酒釀狂點頭:“是啊是啊,韓九之前也說我根基特彆好!”
“我隻是說‘根基不錯’。”韓臨糾正道。
酒釀完全冇有被打擊道,她心念一轉,語氣愈加興奮道:“你們說,武林盟主的孩子,一定也是天賦絕倫的,對不對!!”
冼梨張大嘴,冇想到這是酒釀對自己剛剛那一席話的深層次理解。
就在她思忖著如何在不讓酒釀再次受到打擊的同時意識到,江酹月的確,肯定,絕對和她冇半點關係時,韓臨開口:“我師父曾說,他年輕時結交的一個好友,天賦絕倫,父親卻是村頭傻子。”
此話說完,酒釀的笑容僵在那裡,韓臨衝她笑了下:“我冇什麼彆的意思,你彆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