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惡客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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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薑淵悄無聲息地從偏房的草蓆上爬起，渾身肌肉傳來陣陣酸脹刺痛。
尤其是雙臂和腰背，彷彿被石碾子反覆碾壓過。
這是昨夜在河灘苦練《黑煞手》的後遺症。
然而，與身體的疲憊截然相反，他的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狀態。
腦海中，《黑煞手》的進度清晰地顯示著【未入門：38%】。
僅僅一夜，已過三分之一的進度！
這【恒毅】命格的效果，遠超他的想象。
按照這個速度，不說入門，一個月，他甚至能成為真正的三流武者！
他小心翼翼地活動著筋骨，準備如往常那般生火做飯。
忽的，卻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粗魯的拍打聲和喧嘩。
“薑繼業！開門！龍王爺的香火錢該交了！”
一個流裡流氣的聲音高喊著，伴隨著幾聲鬨笑。
薑淵心中一沉，這個聲音他認得，是雲熙灣黑水幫的地痞頭子張癩子。
此人遊手好閒，原本糾集了幾個潑皮無賴，專乾些欺壓鄉裡、敲詐勒索的勾當。
後來加入了黑水幫，便是愈發的橫行無忌起來。
所謂的“龍王香火錢”，不過是他們巧立名目斂財的手段。
聲稱祭拜龍王，保佑雲熙灣風調雨順、出水平安。
實則收了錢，隻在河邊草草擺個香案做做樣子，大部分錢都落入了他們的腰包。
若有不從，農戶家的田地夜裡會被莫名填上砂石，漁戶的船底可能被鑿穿。
像薑繼業這種鄉裡的講師，說不得哪天走夜路就會挨一記悶棍。
薑繼業和王氏顯然也被驚動了。
主屋傳來窸窣的穿衣聲和低聲的交談，語氣帶著驚慌。
很快，薑繼業披著外衣，臉色難看地打開了房門。
王氏跟在他身後，臉上強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
薑淵默默退到灶房的陰影裡，冷眼旁觀。
薑繼業走到院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四個吊兒郎當的漢子。
為首一人，尖嘴猴腮，頭頂稀稀拉拉幾根毛，正是張癩子。
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麵帶痞氣的跟班，斜眼看著薑繼業。
“張.....張爺，這麼早？”
薑繼業勉強拱了拱手，語氣乾澀，依舊擺出他在外人麵前纔有的讀書人的樣子。
張癩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今日個趕得巧，龍王爺降福，便打早來收個香火錢，可讓龍王爺庇佑我等雲熙灣百姓，平平安安，水災不侵！”
說著，張癩子伸出四根手指道：
“你們薑家四人，便是四百文錢。”
四百文？！
薑繼業臉色一白。
如今家裡為了供薑泓去義學，早已捉襟見肘。
昨日薑淵交上來的二百八十二文月例，加上家裡僅剩的一點存餘，除去鹽稅和火耗，算來算去，也剛夠接下來幾日的基本嚼用和薑泓在義學的花費。
這四百文，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出來。
薑繼業硬著頭皮，陪著小心道：
“張爺，您看......家中近日確實有些艱難，泓兒剛入義學，花費甚大。這香火錢，能否寬限幾日？待......待下月......”
張癩子眉毛一挑，打斷了他，臉上依舊掛著假笑，出人預料道：
“龍王爺一向寬容，保佑你們平安，在給你們七日。但龍王神爺是等不到下月了。”
隨著話語聲響起，他的假笑也收斂了一些，拍著薑繼業的肩膀道：
“至於你兒子讀義學是你們家的事，跟龍王爺有什麼關係？”
話罷，也不給薑繼業一家插嘴的機會，張癩子帶著幾個跟班，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
隔著老遠，巷子裡傳來若有若無的話語聲：
“老大，這窮酸書生家裡恐怕是真榨不出油水了。”
“哪有榨不出油的？這人活著就是油水，即便是死人，也能燒出一份死人油來！”
院門前，隻剩下薑繼業和王氏麵麵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薑淵在灶房裡，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四百文錢，對於這個風雨飄搖的家來說，無疑是一筆沉重的負擔。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有陳師父退回的五百文錢，以及他之前偷偷攢下的一點私房和劉福給的一兩銀子。
但薑淵冇有絲毫給出去的想法。
這個家，不值得。
......
這一整天，薑家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薑繼業坐在屋裡，長籲短歎，那本欲給鄉裡稚童開蒙的《三字經》也看不進去。
王氏則唉聲歎氣，不停地算計著家裡那點可憐的積蓄。
傍晚薑泓從義學回來，感受到家裡壓抑的氣氛，問了句，得知緣由後，也隻是皺了皺眉，冇說什麼，自顧自回房溫書去了。
似乎這四百文錢的難題，與他無關。
河灘月光下，薑淵忘卻了身體的痠痛，忘卻了家庭的冰冷，全身心地沉浸在掌法的演練中。
腦海中的進度條，緩慢的跳動著。
【《黑煞手》未入門：67%...68%......】
直到月上中天，渾身被汗水浸透，體力幾乎耗儘，他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悄無聲息地返回家中。
薑淵冇有點燈，準備摸黑回到偏房。
然而，路過主屋之際，卻聽到裡麵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這四百文錢，可如何是好？五天後若拿不出，那張癩子真鬨起來，咱們家可經不起折騰啊！”
王氏壓低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和焦慮。
薑繼業煩躁地翻了個身：
“我能有什麼辦法？家裡還有多少銅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要是......要是家裡少一張嘴吃飯，這香火錢不就能省下一份了？”
王氏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異樣。
薑繼業沉默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王氏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試探和蠱惑：
“我是說......淵哥兒。你看，他在藥行當學徒，雖說有月例，但也就剛夠他自己嚼用，上交家裡也剩不下幾個。如今還要多交他那一份香火錢......”
她頓了頓，見薑繼業冇反駁，膽子大了些：
“我聽說，藥行的張掌櫃，前陣子不是提過一嘴，說他店裡缺個能寫會算的長工，問淵哥兒能不能簽個長約嗎？
若是......若是咱們讓淵哥兒簽了那賣身的長契，不僅能立刻拿到一筆賣身錢，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以後他的月例，不也還是照樣能補貼家裡嗎？而且，家裡還能永久少了他那一份開銷和香火錢......”
“賣身？”
薑繼業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
“這......這如何使得？他畢竟是我薑繼業的兒子！傳出去，我賣兒鬻女，我薑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王氏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和急切：
“這怎麼是賣兒鬻女呢？這是給他找個安穩的營生！在藥行做長工，好歹餓不死，比在家裡跟著我們受苦強啊！
再說，咱們這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泓兒啊！泓兒讀書纔是正途，將來光宗耀祖，少不了銀錢打點。如今這點難關都過不去，還談什麼以後？”
她見薑繼業似乎有些動搖，繼續趁熱打鐵：
“臉麵？臉麵能當飯吃嗎？若是七天後拿不出錢，被張癩子那群人鬨得雞犬不寧，那才叫真冇臉麵呢！
到時候，你這講師還能乾得下去？
泓兒在義學還能抬得起頭？”
黑暗中，薑繼業久久冇有說話。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薑淵站在房外，全身因練武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緊緊咬住牙關，牙齒咯咯作響。
賣身？
長契？
原來，在這個家裡，他連一頭騾子都不如。
騾子拉磨，至少還能有口草料。
為了省百文錢的香火錢，現在連草料都不願給了！
甚至把自己賣了，還要繼續壓榨他那點微薄的月例
好一個繼母！
好一個父親！
薑淵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一股暴戾的怒火在心底瘋狂燃燒，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主屋的方向。
耳邊，隱約傳來薑繼業最終那一聲帶著疲憊和妥協的歎息：
“容我再想想......”
想想？
薑淵心中冷笑。
以其對薑繼業的瞭解，這聲“想想”，幾乎就等於默許了。
隻不過是礙於讀書人的麵子，不願說出口罷了。
這個家，再也待不得了。
他必須儘快離開！
《黑煞手》......必須更快！
還得尋個安身之所！
薑淵悄然起身，冇有點燈，藉著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再次擺開了《黑煞手》的起手式。
腦海中，進度數字，似乎也感受到了籙主心境的變化，跳動的速度，更快了一絲。
【《黑煞手》未入門：8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