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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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過窗戶縫隙,灑在薑淵臉上時。
門外無數前來送禮之人,壓低的嗓音交織,瑣碎而持續,像極了一群擾人的蚊子。
薑淵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間傳來的沉鈍痛感。
臟腑間倒是暖洋洋的,一股溫和卻堅韌的藥力仍在緩緩流轉,修複著內裡的損傷。
視線微轉,便看到裴濟川坐在臨窗的舊木桌旁,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
“醒了?”
裴濟川聲音平淡。
薑淵嘗試挪動身體,牽動腰腹,一陣隱痛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裴濟川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必起身。我雖用金髓生元丹幫你止住了血,穩住了內腑,傷口也開始癒合,但終究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
傷筋動骨尚需百日,你這被利刃穿腹而過,更需好生修養,急不得。”
“多謝大人。”
薑淵依言躺好,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有些沙啞。
“是你自己掙來的命。若非你夠狠,此刻躺在義莊的就是你了。”
薑淵沉默了一下,問道:
“大人,雲熙縣之事算是了結了嗎?”
“你如此賣命,我自然不能拖後腿。”裴濟川頷首,“徐江已被控製,他與沈丘、漕幫往來的部分證據,今早已有人送至府城。
沈丘餘黨正在清理,供出不少雲水泊乃至漕幫在本地的不法勾當。
縣衙上下,如今風聲鶴唳。”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並無多少輕鬆:
“不過,這終究隻是一縣之地。關鍵還是在於上頭,武陽府,乃至整個渝南道,對此次漕幫受挫會是什麼反應。”
薑淵默然。
直到此刻,血戰之後的紛亂稍定,他纔有餘暇思考後續。
漕幫,這個名字如同烏雲壓頂。
即便不提那龐然大物般的總幫,僅僅是一個雲水泊,恐怕也不是他現在能應付的。
更何況,此事牽扯的利益網盤根錯節,不知暗處還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裴濟川似乎看穿了薑淵心中所想,緩聲道:
“你也不必過於擔憂。漕幫這些年行事越發張揚,早已引起朝中多方不滿。
此番受挫,他們首先要應付的是來自朝中的壓力。內部亦需整頓,理清責任。
短時間內,他們深陷漩渦,自顧不暇,根本冇心思來對付你這麼一個毛頭小子。”
聞言,薑淵心中稍定。
裴濟川打量了一下他依舊蒼白的臉色,繼續道:
“我答應過你,此事過後,引薦你入我巡天殿白虎門下。說說看,傷愈之後,你想去何處任職?”
薑淵微微一怔,略一沉吟,反問道:
“屬下閱曆淺薄,隻是鄉野出生,不知大人認為,何處適合我?”
裴濟川嘴角微不可察地翹起一絲弧度,思量片刻道:
“我不建議你留在武陽府,甚至整個渝江周邊諸府,短期內都非善地。”
薑淵默然點頭。
他明白裴濟川是在為自己考慮。
漕幫根基深厚,勢力在渝江流域盤根錯節,,留在此地,無異於置身於明槍暗箭之下。
即便有巡天殿的身份,也難保不會被人惦記,尋個由頭意外除去。
螻蟻之命,在真正的權勢麵前,太過脆弱。
而且,經此一役,薑淵更清晰地認識到,光有個人勇武,在這世道遠遠不夠。
他需要耳目,需要人手,需要屬於自己的勢力和情報網絡。
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才後知後覺。
思索片刻,薑淵緩緩開口,聲音雖虛,卻帶著一種沉靜:
“既如此,大人覺得,南部、西部,還是北部諸道,更為適宜?”
“西部諸道,江湖大派盤踞,與地方世家關係千絲萬縷,水太深,規矩也多,你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進去,容易寸步難行。
北部......如今我大虞與大雍在邊境摩擦不斷,戰事雖未全麵爆發,但小規模衝突頻發。
你若想憑軍功快速晉升,那裡是個去處。
不過,邊軍勢力錯綜複雜,巡天殿在那裡的影響力相對薄弱,很多時候鞭長莫及。”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薑淵臉上:
“我的建議是,南下。”
南下?薑
淵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大虞南部的零星資訊。
那裡不同於依托大江、相對富庶的渝江流域,多是崇山峻嶺,河網密佈,地形複雜。
朝廷的控製力相對較弱,導致匪患猖獗,地方豪強、江湖宗派劃地自治。
鹽鐵、寶藥等暴利物資的走私氾濫成災,可以說是一片法外之地,混亂之壤。
朝廷並非不想整治,但山高路遠,用兵成本極高,加之朝局紛擾,近年來頗有放任自流之意。
薑淵看向裴濟川,眼神帶著一絲探詢。
讓自己去那樣一個混亂之地,固然有利於避開漕幫的鋒芒,也更容易在夾縫中建立自己的力量,但這對於裴濟川,對於巡天殿白虎門,似乎並冇有什麼作用?
裴濟川彷彿看透了薑淵心中所想,緩聲解釋道:
“讓你南下,也不全是出於讓你避禍之心。近年來,朝局愈發混沌,對南部諸道的掌控力日益下滑,那裡幾成法外之地。
巡天殿在南部雖設有衙署,但影響力大不如前,許多命令出了府城便難執行。
派係傾軋,地方勢力陽奉陰違,甚至與匪幫、走私集團勾結者,亦不乏其人。”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
“我需要有人能在那片泥潭裡站穩腳跟,打開局麵。不指望你短期內能滌盪乾坤,但至少,要讓我白虎門在南部,能有一個可靠的支點,一個可堪一用的情報網。
你一無所有,冇有那麼多世家子弟的顧慮和牽絆。
那裡雖亂,卻也正是你這種人的機會。”
薑淵恍然,冇有再多猶豫,迎著裴濟川的目光,點了點頭:
“屬下願往南部。”
裴濟川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好。雖然南部諸道情況複雜,各府情形差異不小,但你為我效力,我自不會讓你去送死,具體情況,我自會斟酌。”
......
雲熙灣河水堤岸邊。
“父親,他人已經走了?”
李季望著無波河水點了點頭,拿出一張薑淵留下的信紙交給李子慎:
【薑家舊事早已與我無關,恩怨兩清,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