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為自己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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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淵退後一步,險之又險地偏頭,那支黝黑弩箭帶著一股腥風,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帶起幾縷斷髮,深深釘入身後的青石板中,箭尾兀自劇烈震顫。
然而,沈丘暴起的一刀,緊隨而至!
刀光凜冽,封死了他大部分閃避空間。
薑淵極限側身,冰冷的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胸前劈落,勁風割得皮膚生疼。
可沈丘的戰鬥經驗何其老辣,刀勢未儘,左腿已如鐵鞭般無聲無息地撩起,重重踹在薑淵倉促格擋的手臂上。
“嘭!”
一股沛然巨力傳來,薑淵隻覺手臂骨欲裂,氣血翻騰,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撞在街邊一處攤販廢棄的木架上,嘩啦聲中,木屑紛飛。
他剛一落地,便迅速翻滾起身,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沈丘得勢不饒人,長刀再次捲起寒光,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刀法並不花哨,卻招招狠辣,直指要害,配合著他上三煉武者獨有的那種對時機、氣機近乎精準的捕捉,讓薑淵應對得極為吃力。
【煉骨大成:81%...83%...85%......】
腦海中命格資訊飛速跳動,沈丘每一次重擊帶來的壓力,都像是在用鐵錘鍛打著他的筋骨,迫使那本就接近圓滿的煉骨境界飛速提升。
他的力量、速度、肉身強度,其實並不遜色於沈丘多少,甚至在某些方麵猶有過之。
但他缺少的,是沈丘那種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與自身“精氣神”完美融合的“勢氣”。
更何況薑淵還要分神應付暗處的弓手。
“鐺!”
薑淵以手臂硬架一記刀劈,火星四濺。
特製的粗布勁裝袖口被撕裂,露出下麵泛著古銅色光澤的護臂。
巨大的力量讓他再次踉蹌後退。
“廢物!就這點本事,也敢攔路?”沈丘獰笑,刀勢愈發狂暴,“邊關的屍堆裡,老子爬出來的時候,你這種賤民還在泥地裡刨食呢!也配與我為敵?乖乖去死,還能留個全屍!”
“嗤啦!”
又是一刀掠過,薑淵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腰間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浸濕了衣衫。
......
不遠處,一座臨街酒樓的屋頂。
漕幫堂主羅威與巡天使裴濟川遙望著街心的戰鬥。
“羅堂主,覺得此番誰會贏?”
裴濟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羅威麵色如常,目光掃過場中節節敗退的薑淵,淡淡道:
“自然是縣尉沈丘。上三煉,煉精氣神。
精為肉身。氣為氣血。神為意誌。精氣神三足鼎立,一同百通。
看似實力境界提升不大,但上三煉武者對自身掌控入微,更能精準捕捉對手每一招每一式的薄弱之處與最佳應對時機,從根本上壓製中三煉。
即便這薑淵根基打得再紮實,終究未蛻凡脫俗。
沈丘已是上三煉小成,幾乎步入大成,經驗老辣,勝負已定。”
裴濟川微微頷首,似乎讚同羅威的分析,但口中卻道:
“羅堂主所言,是常理。但我卻認為,薑淵會贏。”
羅威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嗤笑:
“哦?如何贏?憑他那一身蠻力,還是快被砍碎的骨頭?”
裴濟川目光深邃:
“憑命。因為他是在為自己搏命!”
羅威挑眉:
“難不成沈丘此刻不是在搏命?輸了,他同樣萬劫不複。”
裴濟川搖頭:
“不一樣。若是八年前,沈丘剛剛離開邊軍,血勇未冷,殺性正烈,我會毫不猶豫選擇沈丘贏。
但安逸的日子過了八年,身居縣尉之職,習慣了以勢壓人,習慣了算計權衡。今日他占儘優勢,主場作戰,境界壓製,還有暗箭相助......這並非他的絕境,至少在他自己心裡,未必認為是絕境。
他缺少了玉石俱焚的決絕。”
裴濟川頓了頓,接著道:
“而薑淵,他什麼都冇有,隻有眼前這一條血路。贏了,生。輸了,死。
這會逼出一個人的獸性!”
羅威聞言,臉上那抹嗤笑緩緩收斂。
......
下方,沈丘攻勢更急,刀光如匹練,將薑淵周身籠罩。
“跪下受死!賤種!”
他咆哮著,長刀一次次撕裂空氣,在薑淵身上增添著新的傷口。
周圍圍攏的人越來越多。
城中各大家族的話事人或子弟也悄然出現在街角樓頭,竊竊私語。
“沈縣尉果然寶刀未老。”
“這薑淵一箇中三煉也是不自量力,想要蚍蜉撼樹。”
“終究是泥腿子出身,上不得檯麵,可惜了那身天賦。”
“死了也好,省得礙事......”
......
人群中,薑繼業不知何時也擠了進來。
他看著渾身浴血的薑淵,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一個荒謬而陰暗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如果......如果薑淵就這麼被砍死在這裡,似乎......也不錯。
那樣就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人,逼走了有出息的兒子,而是薑淵自己命短,是個不成器的賊子!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扭曲的快意,但旋即被更大的恐懼和現實的窘迫壓過。
他還指望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借錢救小兒子呢!
場中,薑淵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的步子越發踉”,躲避沈丘刀光的動作也顯得越來越吃力,呼吸粗重。
但薑淵眸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下一刻,為了躲避沈丘一記斜削脖頸的刀光,薑淵腳下一個趔趄,身體向後微仰,露出了一個極大身位!
“咻!”
淒厲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箭矢的速度快得驚人!
然而,就在箭矢離弦的刹那,薑淵眼中猛地爆射出駭人的凶光!
那原本向後仰倒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爆發,不退反進,悍然向前撞去!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沈丘刀勢已老,新力未生,眼睜睜看著薑淵自己撞向他的刀尖!
“噗嗤!”
沈丘手中的長刀,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薑淵的左側腰腹,鮮血飆射!
但沈丘還來不及欣喜,就感覺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已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頸!
巨大的力量讓他呼吸驟然停滯。
他抬頭,對上了薑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上沾滿血汙和灰塵,嘴角還在溢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裡麵冇有痛苦,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沈丘無比熟悉的東西。
在邊關屍山血海裡,在那些最絕望的戰場上,從同袍和敵人眼中看到的,最原始、最純粹的,屬於凶獸搏命時的眼神!
薑淵根本不管還插在腰腹間的長刀,藉著前衝之勢,扣住沈丘脖頸的手臂爆發出全部力量,猛地將沈丘往自己身前一拽!
“不!”
沈丘瞳孔驟縮,驚駭欲絕,瞬間明白了薑淵的意圖!
但,太晚了!
“噗!”
血肉被洞穿。
那支本該射穿薑淵的箭矢,此刻,正正地釘在沈丘的後心之上。
箭尖從前胸透出半寸,染著猩紅。
沈丘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有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口中湧出。
天地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殘陽如血,將最後的光輝灑在長街上,照亮了薑淵那張因劇痛和狠厲而扭曲、猙獰如惡鬼的臉。
也照亮了沈丘那迅速失去神采,帶著驚愕的雙眼。
溫熱的鮮血,順著穿透沈丘身體的箭桿,沿著薑淵扣在他脖頸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彙聚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池。
沈丘魁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重重地向後倒去。
“砰!”
塵埃微微揚起。
雲熙縣尉,上三煉武者沈丘,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