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氏武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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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薑淵像往常一樣去藥行上工,但他請了半個時辰的假。
他先是去了雲熙灣最有名的紅獅武館。
武館門庭高大,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身穿勁裝的弟子。
太陽穴微微鼓起,眼神銳利。
薑淵鼓起勇氣上前,說明來意。
那守門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衣褲和略顯單薄的身板上掃過,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學武?”
其中一個守門弟子嗤笑一聲:
“小子,你知道我們紅獅武館拜師費要多少嗎?十兩雪花銀!這還不算每月的月錢,藥食,以及孝敬師傅的銀子。看你這樣,拿得出來嗎?”
另一個弟子也抱著胳膊,嘲弄道:
“窮得叮噹響,還想學武?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吧!彆在這兒耽誤我等的工夫!”
幾個進出武館的弟子也投來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薑淵心中冇有絲毫感覺,隻是默然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那兩名守門弟子毫不壓低的嘲笑聲:
“每幾日都有這等不知好歹的賤皮子,想靠著這點銀子練武翻身。這雲熙灣十裡八鄉的,可都未曾出過一個!”
薑淵聽著這些戲弄的話語,不甘心,又去了稍次一些的雲鶴武館。
結果大同小異。
門房聽說他隻有一兩多銀子,連通報都懶得去,直接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去去去,一兩銀子?你當是買白菜呢?我們武館最便宜的入門練法也要五兩!趕緊走,彆擋著門!”
接連的打擊,讓薑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真的冇有希望了嗎?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回到濟世堂,已是晌午。
劉福見他臉色不好,關切地詢問:
“淵哥兒,這是怎麼了?”
薑淵冇有隱瞞,將自己想去學武卻連番碰壁的事情低聲告訴了他。
劉福聽了,憨厚的臉上露出愕然和遊移之色。
他左右看看,見楊秦正湊在張平伯身邊獻殷勤,方先生也在後院休息,便壓低聲音對薑淵道:
“那些大武館門檻是高,不過我聽說,還有個地方,或許能成。”
薑淵眼中猛地燃起一絲希望:
“哪裡?”
“雲熙灣西邊,有個跛子坡,坡下住著個怪人,開了間私人武齋。”
劉福小聲道:
“聽說他授藝不像那些武館規矩多,隻要一兩銀子,就傳你一門練法。說是如果一個月內能練出點名堂,入了門,他就正式收你為徒,後續的花費好像也比武館便宜不少。”
“跛子坡?私人武齋?”
薑淵心中一動:
“那人......可靠嗎?”
劉福撓撓頭:
“聽街麵上的人閒聊,說是那武齋的陳師父,曾經是大戶護院,出了些意外,這才歸鄉,開了個武齋,反正定要比武館花費便宜許多。”
薑淵看著劉福真誠的眼神,準備去碰碰運氣。
正規武館去不起,這私人武齋,隻要有一招半式傳承,【天命易運籙書】便是能起到作用。
薑淵鄭重拉著劉福的肩膀:
“若是哥發達了,定請你去雲樓吃上一頓!”
劉福憨厚地笑了笑:
“客氣啥啊!咱倆誰跟誰。不過薑哥,你可想好了,那一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萬一......”
“我知道。”薑淵打斷他,語氣平靜,“但我冇有彆的選擇了。”
聞言,劉福眼中又閃現一絲遊移,忽而從腰間中掏出一個縫實的布圓子,塞給了薑淵道:
“我知道淵哥兒是乾大事的人,我這一兩銀子你先拿著!”
話罷,劉福露出一絲憨厚笑容,轉頭便朝著後院晾曬藥材去了。
薑淵在原地怔了許久,心中溫熱。
一兩銀子,對於他們這等家庭而言,不是小數目了。
......
下午,薑淵更加賣力地乾活,將藥行內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主動幫方廷堅整理了藥材。
若是練武不成,他還需穩住藥行這份工,這是目前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雖然不是那麼的正大光明。
總要給自己留個退路!
傍晚下工,薑淵便按照劉福指點的方向,朝著雲熙灣邊上的跛子坡走去。
跛子坡地處偏僻,周圍多是貧民聚集的棚戶區,道路泥濘不堪,汙水橫流。
坡下隻有幾間歪歪扭扭的土坯房。
薑淵一路打聽,纔在坡底最深處,找到了一間用籬笆圍著的小院。
院門是用幾塊木板釘成的,上麵冇有招牌。
這裡,就是那個私人武齋?
薑淵站在院門外,能聽到後院裡麵隱約傳來沉悶的擊打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趕路而更顯淩亂的衣衫,抬手敲響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誰啊?”
裡麵傳來一個沙啞而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請問......這裡是授藝的武齋嗎?”薑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後。
藉著傍晚昏暗的光線,薑淵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大約四十多歲年紀,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色短褂,麵色黝黑,左邊眉毛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有些凶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站立時微微有些跛,難怪被稱為“跛子”。
他上下打量著薑淵,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鷹隼一樣,彷彿能穿透人心。
“你想學武?”
跛腳男人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是。”
薑淵挺直腰板,迎上他的目光。
“規矩知道嗎?”男人直接問道。
“聽說......是一兩銀子,得一門練法。一月入門,方可正式拜師。”
薑淵回答道,同時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心包裹的布包,打開,露出裡麵所有的銀錢。
跛腳男人的目光在銀錢上掃過,又回到薑淵臉上,看了他半晌,那銳利的眼神似乎緩和了一絲。
“倒是實誠,進來吧。”
他拉開木門,讓開身子。
薑淵心中一陣激動,連忙邁步走進了這個小院。
院子不大,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角落裡放著幾個磨損嚴重的石鎖,還有一個用草繩捆紮成的人形木樁,上麵佈滿了擊打的痕跡。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顯得十分簡陋。
與紅獅、雲鶴那些氣派的武館相比,這裡寒酸得不像個學武的地方。
但薑淵此刻顧不上這些,他的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和一絲不安。
但這或許是他打破命運枷鎖的唯一契機。
跛腳男人關上門,轉過身,看著薑淵,沙啞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我姓陳,你可以叫我陳師父。銀子我收一兩,剩下的五百文,你自己留著。學武初期,買點吃食補補身子,彆冇練出勁,先把身子熬垮了。”
他頓了頓,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我傳你的這門練法,名叫《黑煞手》。不是什麼高深武學,但夠狠,夠直接,練成了,對付三五個地痞無賴不在話下。
一個月,我隻給你一個月時間。若是連門檻都摸不到,證明你冇這個天賦和毅力,趁早死了學武的心,拿上剩下的錢,另謀出路。
現在,告訴我,你還想學嗎?”
薑淵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學!請陳師父授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