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楓咬著唇,指尖微微顫抖。陽光透過院牆上的藤蔓,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楓唇瓣微啟,那個“我”字餘音未落之際——
“且慢!”
張德海洪亮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院中所有的低語和喘息,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小楓姑娘既指證嚴道長盜屍煉蠱,那嚴道長此刻身在何處?”
這問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塊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硯心那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李鬆年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對啊!這案子紛亂如麻,各方撕扯不休,證詞真假難辨,可那被指為凶手的嚴道長,竟從頭至尾無人提及他的下落!這簡直是燈下黑!王顯明撚著鬍鬚的手指也頓住了,眉頭緊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被忽略的關鍵盲點。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審視、疑惑和逼問,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繩索,瞬間緊緊捆縛在小楓身上。
小楓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種問題還要問?我要是知道嚴老鬼在哪,早把他捆來當麵對質了,還用在這兒跟你們磨牙?”她將衣袖一甩,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由你們。這渾水我不蹚了,你們自個兒找凶手去吧!”說罷轉身就往院外走。
“站住!”張守義上前一步攔住她去路,麵色鐵青,“你瘋言瘋語說了半天,把我們耍得團團轉,我看你就是掘墳盜屍的真凶!”
小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叉腰笑道:“我是凶手?有我這麼笨的凶手嗎?要是我乾的,躲還來不及,何苦跳出來指證彆人?”
“你這是賊喊捉賊!”張守義咬牙切齒道。
“我盜屍也得有動機吧?”小楓挑眉反問,“我又不是島上的人,跟你張家無冤無仇,挖你爹的屍身對我有什麼好處?”
硯心淡淡道:“姑娘方纔說的嚴道長也非島上之人,與張老爺也素無瓜葛,那他挖屍又有何動機?”
小楓心頭的火“騰”地一下竄了上來,忍不住破口斥道:“你是耳朵聾還是記性差?我剛說過,嚴老鬼選張耀祖的屍身,就是因為這屍身二十年不腐。”話剛出口,她便暗道不妙。
硯心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拂塵輕輕一掃:“原來如此。既然嚴道長選屍是因屍身不腐,那這個理由,套在姑娘身上,豈不也同樣成立?”
小楓被硯心這一問堵得胸口發悶,臉上卻硬生生扯出個冷笑:“道長這偷梁換柱的本事倒是一流!我方纔說的是嚴老鬼需要不腐屍身煉他的邪門蠱術,至於我……”她猛地抬手指向張守義,指尖幾乎戳到他鼻尖,“我若真圖謀不腐屍身,何必費勁巴拉地指證他張家?趁夜黑風高挖了遠走高飛便是!何苦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跟你們這群榆木腦袋掰扯不清!”
“聽聽!聽聽!”張守義厲聲尖叫起來,“這妖女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她連如何盜屍都盤算得清清楚楚!這還不是鐵證如山嗎?她分明早就覬覦我爹的屍身,被我們撞破才反咬一口!”
硯心道長聞言,眼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暗忖這張守義當真是豬,自己好不容易營造的局麵,要被他攪亂了……
小楓先是一怔,隨即捂著嘴咯咯笑出聲來,心裡暗笑張守義真是蠢,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遞刀子嗎?她伸手指著張守義,揚聲道:“你剛纔斷言我覬覦你爹的屍身,那你是承認你爹的屍身二十年不腐了?”
張守義臉色驟變,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得悻悻地閉上了嘴。
站在一旁的張全見狀,以為機會來了,立刻跳出來指著小楓罵道:“你這妖女休要詭辯!我家老爺隻是說你覬覦太老爺的屍身,何時說過屍身不腐了?”
小楓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地掃向張全:“張耀祖在地下埋了二十年,若不是他屍身不腐,我能覬覦什麼?難不成是那堆早已腐爛的枯骨不成?”
張全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再也擠不出半個字來。
李鬆年將這主仆二人的窘態儘收眼底,眉頭擰成了疙瘩,疑竇更甚,他轉向張守義沉聲問道:“守義,真如這姑娘所言?你爹的屍身究竟是何狀況?”
張守義眼神閃爍,避開眾人視線,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我爹都在地底安眠二十年了,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強自辯解道,“退一步講,就算屍身真是不腐又能說明什麼?是嚴道長還是這個瘋丫頭盜了,現在誰也說不清!”
硯心在一旁聽得暗自搖頭,心裡暗自嘀咕:你還是閉嘴吧,多說一句就多一個破綻。他不動聲色地給了張守義一個警示的眼神,示意他莫再多言。
小楓卻捕捉到硯心的小動作,嘴角微揚,目光一轉看向硯心道長,語氣中透著幾分狡黠:“道長,先前你說張耀祖葬的不過是塊尋常風水寶地,與那吸取他人運勢的邪陣毫無關聯,可是真的?”
硯心道長神色如常,坦然點頭:“不錯,貧道確有此言。”這話他當眾說過,自然無法否認。
“風水寶地講究陰陽調和、藏風聚氣,張耀祖並非葬在什麼養屍之地,為何屍身能二十年不腐?”
硯心道長拂塵輕擺,不緊不慢地迴應:“姑娘這個問題,是建立在假設張耀祖屍身真的不腐的前提上。但現在,你並不能證明這一點,所以這個問題,冇有意義。”
小楓暗忖這老東西可真狡猾,半點都不踩她設的套。可眼下張守義突然閉了嘴,她該怎麼拖延時間纔好?越想越心煩,乾脆真撂挑子不乾了,這事本就和她冇多大關係,她要想走,這些人也攔不住。而且經剛纔那一事,張守義也不好再將盜屍的帽子扣她身上。正琢磨著,有個人擠過人群鑽了進來,不是彆人,正是王虎的另一個跟班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