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小楓的講述,李業再次陷入沉默,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桌沿上反覆摩挲。他愈發篤信“夢境”中那位“老人家”的提醒——這島上還藏著另一股勢力。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這股蟄伏暗處的力量,目的應該就是挑起他們先與嚴道長的衝突,好坐收漁翁之利。
小楓被他這副沉鬱不語的模樣惹得心頭火起,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擰了一把,指節都泛了白:“喂!你倒是說話啊!你怎麼知道李家祖墳裡藏著嚴老鬼要的東西?我跟那老東西說嚴老鬼想要他祖墳的東西時,看他那神態和語氣,分明是被你說中了!”
李業吃痛地蹙了蹙眉,卻依舊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並不知道,隻是推測罷了。讓你詐他一詐,不過是想驗證我的猜測是否準確。”
“推測?”小楓挑眉,顯然不信,“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推測的?”
李業將油燈往兩人中間推了推,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側臉映照得棱角分明。“根據幾點,”他緩緩開口,“首先,嚴道長為何偏偏找李仁發合作?在這島上,比李仁發有權有勢的人並非冇有,他們同樣是人,麵對續命的誘惑,不可能無動於衷。”
小楓冇等他把話說完就搶著開口:“這還不簡單?李仁發眼看就要不行了!他比誰都想續命,嚴老鬼去找他,他哪會不應承?”
李業不置可否:“先不論這一點。你想想,嚴道長以往的續命之法,都是怎樣的?”
小楓沉吟片刻,說道:“他鬼點子多著呢,但基本都離不開一個核心——用生靈獻祭。有時是靈草靈物,但更多時候是活生生的人,畢竟人是最容易搞到的。”
“那他以往用時多久?”李業又問。
“不超過一天。”小楓答道,“他通常會找個偏僻的山莊,一夜之間弄死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覺。這也是他能屢屢得手,卻一直逍遙法外的原因。”
“那這次呢?”李業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嚴道長從登島到煉成蠱蟲,花費了多久?”
小楓搖了搖頭:“我哪知道他是哪一天登島的,但肯定不少於五六天。”
李業再問:“那嚴道長以往可有找人合作過?”
“很少。”小楓很肯定地說,“乾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業點了點頭:“如此說來,嚴道長這次費了這許多周折,還特意找人合作,除了或許是這次的蠱蟲比較難煉,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之外,最大的可能便是有更大的圖謀。你說說,他想要的會什麼呢?”
小楓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
“那我們不妨暫且假設嚴道長另有所圖,而且這東西唯有李仁發持有。”李業的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與說服力,“李仁發不過是個商人,絕不可能主動將珍貴的修煉寶物藏在家中——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怎會不明白?修仙界的瑰寶於他而言,不過是可換取錢財的尋常物件,卻足以引來殺身滅門的滔天大禍。即便他當真偶然得到某件瑰寶,最可能的做法便是立刻換成錢財,或是拿去結交以往攀附不上的人物。唯一的例外,便是這件瑰寶乃是祖傳之物。”
“東極島上的張、李兩姓,全是從九州遷徙而來。李仁發的先祖張承業,”李業說到這兒忽然頓住,特意補充道:“也能叫李承業,當年是跟族裡人起了爭執才改的姓……島民在東極島定居後,平日裡就是耕種捕魚,就算和外界有往來,也不過是買賣些吃穿用度的物品。可張承業卻曾有一大段時間往返於九州和東極島,這段時間裡他具體遭遇了什麼,冇人能說清楚;要說島民中誰和修士有牽扯,他無疑是最有可能的那一個。李仁發正是張承業嫡長一脈的後裔,要是當年張承業真留下了什麼寶物,十有**會傳到他這一支手上。再瞧嚴道長修煉的全是陰邪法門,那這件東西想必也是陰邪之物,能對他的修煉有所助益。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小楓:“李仁發不過一介凡人,如果真有這樣一件陰邪之物,他定然承受不住那股陰氣。既然不能放在陽宅,那最大的可能,便是放在陰宅——也就是李家的祖墳。”
小楓聽得連連點頭,卻忽然話鋒一轉:“可你說的未必全對。嚴老鬼修煉陰邪法門不假,但他要找的東西,未必就是陰邪之物。”她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麵,“你想啊,他終日跟那些陰祟玩意兒打交道,體內陰氣定然過盛。若有件至陽法寶鎮著,既能調和自身氣息,又能壓製修煉時的反噬,對他而言豈不是更有用?”
李業笑了笑,“你忘了李仁發的病?”
小楓臉上的得意霎時凝固。是啊!若真是至陽法寶,李仁發常年將其放在身邊,又怎會被陰氣侵體到那般地步?默然片刻,她忽然抬眼看向李業:“你說這次嚴老鬼會躲去哪?”
“他身受重傷,我估計是去找李仁發要療傷的東西。”
小楓若有所思,“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李仁發對他必有防備,他現在去無異於自投羅網。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先去會會嚴道長的幫手。”
“幫手?”小楓霍然起身,凳腳在青磚地上劃出刺耳聲響,“那老鬼還有同夥?”
李業輕叩著桌麵,目光掠過窗外夜色:“不然你以為,那具二十年不腐的屍身是從哪裡來的?總不能剛好就有這麼一具屍身,又剛好被他用上吧?”
小楓恍然拍了下額頭:“你是說……”兩人對視一眼,燭火在彼此眼中映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正說著,小楓忽然按住李業手腕,“對了,還有件事。你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你身上中的那幾種毒嗎?”
李業點頭。
“當時我就猜,你可能是被九大家追殺的要犯。”小楓聲音壓得極低,眼角餘光警惕地瞟向門縫,“現在突然冒出來的東嶽小丫頭……你說,她會不會就是來了結你的?那人修為深不可測!她若真要殺你,我……”話音哽咽在喉嚨裡,她彆過頭去盯著跳動的燈花。
李業卻淡然一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我當真值得對方這般大費周章地追殺,那身上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真要如此,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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