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墨染的天際,如猙獰的銀蛇般驟然劃過,瞬間照亮了兩人同樣蒼白如紙的臉龐。冰冷的雨水隨之傾盆落下,細密如織,很快便交織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朦朧雨幕,將天地萬物都籠罩其中。豆大的雨點劈啪砸在身上,帶來透心的寒意。言確看著季雨珊通紅的眼眶和那強忍著、在睫毛上顫動欲墜的淚水,心頭彷彿被狠狠攥緊。他猶豫了片刻,終是從懷中儲物袋裏鄭重地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雨水瞬間打濕了信封的邊角,留下蜿蜒的水痕。他將其遞到季雨珊手中,沉聲道:“這是我整理的,淮瀆幫眾多頭目的資訊,”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雨幕,如磐石般沉穩,“想做你就去做,但務必做得乾淨利落,別給別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把柄。”
季雨珊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信封,冰冷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喃喃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還以為這事……你打一開始就不想管呢。”話語間流露出對先前誤會他的深深愧疚和苦澀。她下意識地便要撕開封口,言確卻迅速伸手製止:“登船後,安定下來再看,這事急不來。”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肅然,“李瓊於我們有恩,但她所說的巽淞盟勾結淮瀆幫壓榨地方百姓,終究隻是她的一麵之詞。在未窺全貌的情況下,便任由一時激憤左右抉擇,此乃行事大忌。再者,即便她所言句句屬實,你心懷大義欲為民除害,但在隻知己、卻不知對方深淺底細的情況下貿然行動,便是取死之道……你有個觀點我深以為然——若什麼也不做,這個世道,便永遠也不會改變。”言確不等季雨珊開口回應,迅速將懷中的天書與陰陽合極功秘笈掏出,一同封入另一個更大的信封中,遞了過去,“倘若……倘若我這次回不去了,替我,將這兩樣東西,送上淩雲峰。”
這如同交代身後事般的舉動,瞬間擊潰了季雨珊苦苦支撐的最後一道心防。所有壓抑的恐懼、不捨與絕望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她再也剋製不住,猛地一步上前,張開雙臂緊緊環抱住言確!她的臉深深埋在他被雨水浸透、冰冷刺骨的胸膛,肩膀劇烈顫抖,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混著冰冷的雨水,迅速濡濕了他單薄的衣襟。
言確渾身猛地一僵,懷中人那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和那滾燙得幾乎灼人的淚水,彷彿一顆熾熱的石子投入他冰封已久、死寂的心湖,驟然激起圈圈漣漪。他抬起手,在半空中遲疑了一瞬,指節微微發白,終究帶著幾分生澀與小心翼翼,輕輕落在她劇烈起伏、單薄的背上,笨拙卻無比輕柔地拍了拍。
就在這時,船上的鐘聲“鐺——鐺——”地響起,穿透重重雨幕,船上的夥計扯著嗓子喊道:“姑娘!快上船吧!要啟航了!”
季雨珊猛地從言確懷中抬起頭,臉上淚水與雨水早已縱橫交織,一片狼藉。她望著言確在雨中依舊沉靜的側臉輪廓,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不斷滑落,滴入泥濘。她猛地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眼神瞬間變得異常堅定決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極快的語速念道:“凝神守一,意沉丹田,八脈交匯,氣走璿璣……”語速急促如珠落玉盤,卻字字清晰入耳,不容錯漏,將那火霞映照日的心法要訣,毫無保留地低聲傾吐。
言確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她,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光芒,但他始終緊抿著唇,未發一言,待季雨珊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才用同樣低沉而凝重的嗓音問道:“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季雨珊忽地笑了,那笑容在淚雨交織的臉上綻開,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如果這能增加你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哪怕隻有一分,”她的聲音斬釘截鐵,“縱使日後東窗事發,無論要承受何等酷烈的懲罰,我都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又是幾聲急促的鐘聲傳來,夥計不耐煩地高聲催促:“船真的要開了!再磨蹭,即便人沒上來,船資我們也是不退的!”
“快上船吧。”言確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翻騰洶湧,最終卻隻化作這沉甸甸的四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仍能聽出的沙啞。季雨珊最後深深看了言確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不捨、擔憂、決絕、期盼……“我在江月城等你回來!”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再不敢停留,快步跑向那艘即將啟航的巨大船影,彷彿慢一步,自己那好不容易凝聚的決心便會瞬間瓦解。
跳板吱呀著收起,巨大的風帆在風雨中獵獵鼓起,船隻緩緩駛離棧橋,船頭破開翻滾的渾濁浪濤,駛入了迷濛無邊的雨幕深處。季雨珊獨自佇立在船尾,任憑冰冷的雨水肆意打濕全身,目光死死鎖著棧橋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視線被雨幕徹底阻隔,再也看不見分毫。她顫抖著手,開啟了那個厚實的信封,裏麵除了寫滿黑字的紙張,一個小小錦囊格外引人注目。她拿出錦囊,指尖冰涼,心中卻劃過一絲微弱的暖流——這應是言確留給她的,以備不時之需的救命之策吧?他總是這樣……但隨即她又苦澀地搖頭,他哪能如此神機妙算,預料到自己會遭遇何等困境?她帶著一絲疑惑和莫名的緊張,解開錦囊的繫繩,裏麵隻有一張摺疊整齊的小紙條。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八個字——替我向洛老爺道歉。
短短八個字,卻字字如雷,狠狠劈在季雨珊心頭!她如遭雷擊,瞬間感覺全身力氣被徹底抽離,雙腿一軟,無力地倚靠在濕冷的桅杆上,腦海中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回蕩著言確那聲擲地有聲的承諾——“我會贏!”
“原來……是這麼個贏法……”她失神地望著雨幕深處,喃喃自語,聲音輕若夢囈,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恍然。
灘頭上,言確獨立於瓢潑大雨之中,任憑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鞭無情抽打。他靜默地、久久凝望著那艘巨船徹底消失的方向,彷彿要將那最後的影子刻入眼底。良久,他才緩緩地、極其用力地握緊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發出輕微的哢響。雨水冰冷刺骨,卻絲毫無法熄滅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更加熾烈決絕的怒火。他轉身,毅然決然踏入了風雨飄搖的來時路,背影在鉛雲低垂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孤絕,卻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隻是,在未曾察覺的陰暗角落,一雙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眼睛,從頭至尾,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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