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行州 第3章 寒夜星火
-第3章：寒夜星火
深秋的壕石鎮籠罩在細雨中，葉塵縮在鐵匠鋪屋簷下，懷中緊緊抱著剛打造好的農具。
雨水順著茅草屋簷連成珠簾，打濕了他肩頭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
自從開始修煉吐納法，他愈發覺得體力不支，握著農具的手指微微發顫，鐵鏽混著冷汗蹭在掌心。
“小崽子磨蹭什麼！”
鐵匠王鐵山的怒吼從屋內傳來。
“再不把貨送到李員外家，工錢都扣光！”
葉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正要衝進雨幕，忽聽街角傳來瓷器碎裂聲。
循聲望去，隻見三個潑皮正圍著一個瘦弱少女，地上滾落著幾隻破碎的陶碗，泥水濺在少女補丁斑駁的裙角。
為首的漢子扯著她的髮髻，油膩的嘴臉湊近：“裝什麼清高？來百花樓接客，保準比你賣陶器賺得多！”
少女奮力掙紮，脖頸被勒出紅痕，卻仍咬牙道：“放開我！”
葉塵心頭一震，少女倔強的眼神與母親臨終前的模樣重疊。
他幾乎冇來得及思考，攥著農具衝了過去，柴刀“哐當”一聲砍在街邊石墩上，濺起火星：“住手！”
潑皮們轉頭看到這個瘦弱少年，頓時鬨笑起來。
“哪來的野狗？”
漢子鬆開少女，晃悠著拳頭逼近。
“信不信老子……”話未說完，葉塵突然暴起，手中農具橫掃，鋒利的鐵刃擦著漢子耳畔劃過。
混亂中，他抓住少女的手腕狂奔，身後傳來潑皮們的叫罵聲和腳步聲。
兩人躲進一處廢棄的城隍廟，粗重的喘息在空曠的大殿迴響。
少女抽回手，警惕地退開半步，這纔看清少年蒼白的臉色和因奔跑滲出冷汗的額頭。
她捋了捋淩亂的髮絲，從懷中掏出半塊冷硬的餅子：“多謝你……你受傷了？”
葉塵這才發現自己手臂被抓傷，血珠滲進衣袖。
他搖頭避開餅子：“不用，你自己留著。”
少女卻固執地塞過來：“我叫蘇瑤，在西街擺攤賣陶器。你呢？”
“葉塵。”少年猶豫片刻，接過餅子咬了一小口。
昏暗的光線裡，蘇瑤注意到他腰間露出的狼頭銅牌，瞳孔微縮：“血刀寨的標記？你和他們……”
葉塵渾身緊繃，反手握住銅牌。
蘇瑤慌忙擺手：“對不住！我爹也死在血刀寨手裡，去年他們洗劫了我們村子……”
她聲音發顫，撩起褲腳，小腿上猙獰的疤痕觸目驚心。
“這是我躲在死人堆裡裝死才撿回的命。”
雨聲漸密，敲打在破漏的廟頂。
兩個少年並排坐在神像底座上，交換著各自的故事。
葉塵說起父母慘死時，蘇瑤默默遞來一塊乾淨的布條，為他包紮傷口；蘇瑤講述逃荒路上的艱辛，葉塵則將懷中僅有的半塊麪餅掰下一大半。
“我要去青雲宗。”
葉塵突然開口，掌心摩挲著懷中玉簡。
“隻有成為修真者，才能報仇。”
蘇瑤望著他眼中跳動的火焰，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裙襬。
“我……我能一起去嗎？我學過些拳腳功夫，還會製陶，說不定能幫上忙。”
少年怔住，燭火在蘇瑤清秀的臉龐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這是他第一次在複仇的執念外，感受到一絲溫暖。
“好。”他點頭，“等雨停就出發。”
青雲山位於雁行州東部，高聳入雲的山峰終年被雲霧繚繞。
葉塵和蘇瑤徒步趕路，白天采摘野果充饑，夜晚蜷縮在山洞休息。
蘇瑤擅長辨認草藥，總能找到能充饑的野菜；葉塵則用簡陋的陷阱捕捉野兔。
兩人配合愈發默契，隻是葉塵的修煉卻陷入困境。
其他修煉者隻需月餘便能引氣入體，可他每日苦修，丹田中的靈氣卻如遊絲般微弱。
更糟糕的是，過度修煉導致他時常咳血，蘇瑤發現後偷偷用賣陶器攢下的錢換來止血草藥，卻被葉塵拒絕。
“留著買乾糧，你也在長身體。”
半月後，兩人終於抵達青雲宗山腳下。
入宗考覈的隊伍蜿蜒如龍，葉塵望著雲霧間若隱若現的宗門建築，心跳如擂鼓。
蘇瑤悄悄塞給他一顆糖炒栗子。
“彆緊張，我聽路過的修士說，考覈不止看修為，還要測靈根和心性。”
考覈分為三關：第一關是攀爬通天石階，考驗體力與毅力；第二關是通過迷蹤林，測試應變能力；第三關則是麵見長老，測試靈根資質。
葉塵在第一關便險些栽跟頭，石階上暗含威壓，每走一步都如負重千斤。
他咬著牙數台階，雙腿顫抖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眼前陣陣發黑。
“葉塵！”
蘇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少年回頭，見少女揹著兩人的行囊，一手拎著水壺，一手伸向他。
“拽著我！”
葉塵的手指剛觸到她掌心，便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傳來。
兩人相握的手漸漸滲出薄汗，卻始終冇有鬆開。
迷蹤林中，葉塵的吐納法終於派上用場。
他屏息凝神，通過感知空氣中靈氣的流動辨彆方向，蘇瑤則警惕地盯著四周。
突然，草叢中竄出一隻渾身赤紅的火鱗豺，利爪直撲蘇瑤麵門！
葉塵想也不想撲過去，手臂被劃出三道血痕，柴刀卻堪堪架住豺狼的獠牙。
“小心！”
蘇瑤抄起地上的石塊砸向火鱗豺，慌亂中兩人跌進一處山澗。
溪水冰冷刺骨，卻意外衝散了火鱗豺的追蹤。
葉塵嗆了幾口水，掙紮著爬上岸，發現蘇瑤的額頭被撞破，昏迷不醒。
他手忙腳亂用草藥為她止血，顫抖的手指碰到她冰涼的臉頰時，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第三關測試靈根時，葉塵站在測靈盤前，手心全是冷汗。
當他將手按在玉盤上的瞬間，盤麵隻泛起微弱的白光，隨即歸於沉寂。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竊笑，負責測試的執事長老皺起眉頭。
“五行雜靈根，勉強夠格。不過……”
他打量著葉塵蒼白的臉色和咳血的痕跡。
“你經脈受損嚴重，日後修煉怕是艱難。”
葉塵正要開口，卻見蘇瑤衝了過來，裙襬還沾著山澗的水漬。
“求您收下他！他每天寅時就開始修煉，就算咳血也從未間斷！”
她轉頭看向葉塵，眼中滿是心疼。
“葉塵，讓長老看看你的吐納法。”
在蘇瑤的堅持下，葉塵當眾施展吐納法。
他調動體內微弱的靈氣，卻因用力過猛劇烈咳嗽，鮮血染紅了衣襟。
可正是這股不要命的狠勁，讓執事長老神色微動。
“罷了。”
長老扔出兩枚外門弟子令牌。
“明日辰時，來青雲殿報道。”
當夜，兩人在山腳的破廟慶祝。
蘇瑤不知從哪變出半壇米酒，眼睛亮晶晶地說。
“我把最後幾件陶器賣了，這可是正宗的桃花釀！”
葉塵望著她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頰，忽然想起初遇時她倔強的眼神。
月光透過破窗灑在兩人身上，米酒的香氣混著草藥味，少年少女的笑聲驚飛了梁間的夜梟。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青雲宗內暗流湧動。
血刀寨與宗門內某位長老暗中勾結，而葉塵腰間的狼頭銅牌，正逐漸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