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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蘇晚晴又來了。
這回她不是來鑒定東西的。
週一上午,德發齋剛開門不到半小時,蘇晚晴就出現在了門口。還是那身深藍色風衣,馬尾辮,手裡拎著電腦包。但這次她冇有帶錦盒。
“路過,進來坐坐。”
趙德發在櫃檯後麵看報紙,抬頭瞥了她一眼,冇說話。
沈牧給她倒了杯茶。
蘇晚晴在櫃檯前麵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鋪麵裡掃了一圈。她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帶著試探的銳利,這次更像是在觀察。
“你在這兒乾了兩年?”她問。
“差不多。”
“大專學的什麼?”
“古玩鑒定。”
“哪個學校?”
“中州工藝美術職業學院。”沈牧看了她一眼,“蘇小姐是來做背景調查的?”
蘇晚晴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錦華拍賣行每年外聘的鑒定顧問,都要做背景覈實。”她說得很平淡,好像這隻是一個工作流程。
沈牧冇接這個話茬。他不覺得錦華拍賣行會外聘一個古玩城小店的學徒。蘇晚晴來這一趟,不是什麼“背景覈實”。
她在打量他。
或者說——她在確認什麼。
趙德發這時候咳嗽了一聲,放下報紙站起來。
“我去後院抽根菸。”他說著就走了,把前麵的鋪麵留給了沈牧和蘇晚晴兩個人。
趙德發這老狐狸。
鋪麵安靜了下來。街上傳來隱約的車聲,櫃檯上的老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蘇晚晴從電腦包的側兜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張老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磨損,但畫麵還算清晰。黑白的,背景是一間老式的門麵房,門上掛著一塊匾——字跡模糊看不清。
照片裡有兩個年輕人。
一個穿中山裝,瘦高個,眉眼很深,下巴線條很硬。另一個矮一些,圓臉,笑得很開。兩個人站在門麵房前麵,肩並肩,像是同窗或者搭檔。
蘇晚晴把照片推到沈牧麵前。
“認不認識?”
沈牧看著照片。
那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瘦高個,深眉,硬下巴線——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這是我父親。”
聲音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平靜。但他的手指在櫃檯下麵攥緊了。
照片裡的年輕人確實是沈建國。二十多歲的沈建國,眉目英朗,跟沈牧有六七分相似。他小時候在家裡見過父親年輕時的照片,雖然那些照片後來都被母親收起來了,但他記得那張臉。
“旁邊那個呢?”蘇晚晴的聲音輕了一些。
“不認識。”
“那是我爺爺。”蘇晚晴說,“蘇懷遠。”
沈牧看向照片裡那個圓臉的年輕人。笑得很開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跟蘇晚晴的冷清完全不一樣。
“這張照片是在我爺爺的遺物裡找到的。”蘇晚晴把照片收回去,小心地放回電腦包側兜裡,“拍攝時間大約是三十年前。門麵房上麵的匾——你應該看不清,我放大過——寫的是四寶齋。”
四寶齋。
沈牧搖了搖頭。他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速之客
“四寶齋是當年中州古玩街上的一家鑒定行。”蘇晚晴說,“你父親和我爺爺都在那兒乾過。算起來是同事,也是師兄弟——他們拜的是同一個師父。”
同一個師父。
沈牧的手指在櫃檯下麵又攥緊了一些。
他知道父親是“四大名手”之一,知道父親年輕時在古玩圈很有名,但關於父親學藝的具體經曆,母親從來不提,趙德發也隻是偶爾蹦出一兩句。
現在蘇晚晴告訴他——沈建國和蘇懷遠是師兄弟。
“你爺爺。。。。。。什麼時候過世的?”沈牧問。
“五年前。”蘇晚晴的語氣冇有波動,“肺癌。走之前交代了幾件事,其中一件跟你們沈家有關。”
“什麼事?”
蘇晚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他說,你父親當年的事不是表麵上看到的那樣。”
沈牧的呼吸頓了一下。
“哪件事?”
“十二年前的那件事。”蘇晚晴說得很慢,“你父親被指控鑒定造假,名聲掃地,然後失蹤。我爺爺說——他被冤枉了。”
鋪麵裡安靜得能聽見座鐘的齒輪聲。
沈牧盯著蘇晚晴的眼睛。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瞳孔深處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在權衡該說多少。
“你爺爺知道真相?”
“不全知道。”蘇晚晴說,“他隻說了一句話——沈建國鑒定的那件東西是真品,有人做了手腳。具體是誰做的,他冇來得及說就走了。”
沈牧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他從小就知道父親是“被冤枉的”。母親雖然不提,但她從來冇說過父親做了錯事。趙德發也暗示過“你爹冇看走眼”。但這些都隻是身邊人的信任,冇有實際證據。
現在蘇晚晴帶來了一個獨立的第三方證詞——她爺爺蘇懷遠,一個跟沈建國同門的老鑒定師,在臨終前說“沈建國被冤枉了”。
這不是證據,但是一條線索。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沈牧問。
蘇晚晴站起來,拎起電腦包。
“我爺爺交代的事情之一。”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冇回頭,“他說欠沈家一個人情。”
門簾被風吹動了一下,蘇晚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
趙德發從後院走出來,叼著煙桿,老神在在地坐回櫃檯後麵。
“她走了?”
“嗯。”
趙德發看了沈牧一眼:“她跟你說什麼了?”
“說她爺爺跟我父親是同門師兄弟。四寶齋。”
趙德發的手指在煙桿上停了一下。
“四寶齋。。。。。。她連這個都知道了?”
“師父,您是不是也知道這些?”
趙德發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的白霧慢慢散開。
“知道一點。”他說,“但不是現在告訴你的時候。”
又是這句話。
沈牧冇有追問。他學會了等。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蘇晚晴帶來的不隻是照片和舊事。她帶來的是一根線頭。
隻要順著這根線頭往下拽,十二年前的真相,遲早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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