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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晚自習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
熙熙攘攘的學生陸續朝著市一中的大門往外湧，校門口處各色的小吃攤飄出誘人的香味兒。
陸青野腳下轉了個彎兒，眼睛一路掃過仍在營業的餐館，最終推開了看上去最乾淨的一扇玻璃門。
“老闆，一碗餛飩。”
陸青野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隨手把書包扔在旁邊的凳子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不好意思啊，餛飩隻有一份了。”
略帶歉意的男聲響起。
陸青野抬頭看了眼剛從後廚忙完走出來的男人，一臉不明所以。
“我就要一份。”陸青野強調道。
梁嘯平笑了下，開口解釋道：“你也是一中的學生吧？我女兒也是，我們餛飩每天都是現包的，今天就剩一份了，她待會兒回來也要吃，實在是不好意思啊。這樣吧，你下次再來吃餛飩我給你免單，或者你看看這會兒有冇有其他想吃的，叔叔請你。”
陸青野晚上冇吃飯，本來就餓的不行，雖然有點不爽自己的餛飩莫名被搶，但老闆態度又挺好，陸青野想生氣都找不到理由。
擺了擺手道：“沒關係，冇有餛飩的話就來碗牛肉麪吧。”
“好嘞。蔥花和香菜要嗎？”
“不要。”
“好，稍等。”
剛說完，厚重的玻璃門再次被人推開，拖著尾音的聲音響起，調子懶懶的，卻又意外的抓耳。
“爸，我回來了。”
陸青野捏著手機的手頓了下，轉頭看向剛從門口進來的人。
女生正拉開冷櫃門彎腰選著飲料，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視線，她抬眼朝陸青野的方向看了過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死個人。
梁涵麵上一副見鬼了的表情，尷尬地朝人笑了下，抱著書包挪到他旁邊空著的桌子上，禮貌地跟人打了個招呼。
“嗨，好巧啊，你也來這兒吃飯啊，要不這頓我請你吃吧，今天白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陸青野盯著她看了會兒，轉過頭淡淡地再次拒絕道：“不用。”
“…哦，那我…”
梁涵話剛開了個頭，梁嘯平已經端著餛飩和麪走了出來。
“同學，你的麵，辣椒和醋在桌上可以自己加啊。”
餛飩的香味兒瞬間竄進了陸青野鼻尖，他低頭看著自己碗裡堆滿牛肉的牛肉麪，一言不發地低頭吃著麵。
店裡已經打烊，梁嘯平收拾完後廚出來後就坐在店裡等著兩個人吃完。
梁涵吃飯慢，梁嘯平就坐在她對麵跟她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學校的近況，陸青野本來隻想在旁邊安靜地吃頓飯，但奈何梁嘯平秉持著不忽略任何一個人的端水態度，就這樣你問一句他問一句的跟人聊了起來。
“你也讀高一嗎？我女兒也是啊，你們認識嗎？”
梁涵在旁邊戳了戳自己老爹，示意他彆問了，“好了爸，你讓人家安靜吃頓飯吧。”
聞言，陸青野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一點微末的亮光，回道：“嗯，認識。”
聽到這句話梁涵心裡悚然一驚，生怕他記仇地把今天的事告訴梁嘯平，緊跟道：“呃…就是剛認識。”
她緊張地瞟了眼一旁的陸青野，對方卻一句話都冇說，隻是一味的吃麪。
陸青野吃完準備結賬時，梁涵一碗餛飩才吃了一半，梁嘯平擺手道：“剛不是說了這頓算我請，你下次中午來肯定能吃上餛飩。”
說完，梁涵剛夾起的餛飩“啪”地一聲掉進了湯裡，濺起了幾滴湯汁。
陸青野固執地把錢放在了桌上，“我下次再來，麵挺好吃的。”
梁涵默默地把頭埋在碗裡，儘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陸青野把書包單手拎在肩上，準備離開時在腳步在她桌前停了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被他意外撿到的學生證，兩隻手指夾著舉到她眼前。
“你的吧？”
梁涵抬頭看著他，微微睜大的眼裡透出錯愕：“怎麼會在你那兒？”
陸青野挑了下眉，語氣漫不經心：“被我撿到了。”
她怔愣了一瞬，“謝”字還冇說出口，對方又緊接著說了句：“早上把我鞋踩掉的也是你吧？”
“……”
梁涵冇想到早上被她踩掉鞋的人竟然也是他！麵上一時有些心虛，悄悄覦了眼他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替自己辯解道：“呃…是我，對不起啊，當時人太多了，我腳下冇注意到。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一天連著整我兩次了，真是故意的那還了得！陸青野在心裡吐槽道，麵上卻是什麼話都冇說，拎著她的學生證在她眼前晃了下，梁涵有眼力見地從他手上接過，抬眼時正對上男生審視的目光，掩飾性地摸了下鼻子，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啊。”
梁嘯平在旁邊聽著，出聲道：“哎，那你倆還真是挺有緣分的啊，同學以後可以常來這兒吃飯啊。”
陸青野瞥了旁邊埋頭吃餛飩的人，臉上揚起個笑，“一定常來。”
說完，他目光又不經意間落在一言不發裝死的人身上，意有所指道：“你下次還是注意點吧。”
彆再惹到我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陸青野在心裡默默補上了後半句。
聽到這句話，梁涵差點兒被餛飩湯給嗆死，梁嘯平對兩人今天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也跟著說道：“對對對，你這都丟幾回了，你下次可得注意。”
梁涵：“……”
陸青野瞧著人因為劇烈咳嗽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情終於舒暢了，嘴角勾起個微小的弧度，推門離去。
確定人徹底離開後，梁涵才終於回頭看了眼，長舒了口氣。
梁嘯平起身收拾桌子上時，隨口感歎道：“現在的學生不止個子一個比一個長得高，長得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啊。”
梁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想起剛纔見到的那張臉，發自內心地說了句：“是挺漂亮。”
就是看著老凶。
吃完最後一個餛飩，她端起碗準備去後麵洗。
“你放那兒吧，等會兒我洗，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梁涵把碗放到後麵，拎起書包，“走了，爸，你也早點回家。”
“好，路上注意點。”梁嘯平叮囑道。
“知道啦。”
走的時候她順手又拿了瓶雪碧，剛好被梁嘯平眼尖地看到，“你媽不讓你喝你還喝。”
“你不告訴她不就行了。”她嬉皮笑臉地跟人揮了揮手，跟往常一樣騎上了自己心愛的座駕。
市一中距離她家住的小區有兩條街的距離，騎車的話五分鐘到，走路需要十五分鐘，九點半下晚自習，走出校門到她家的餐館需要八分鐘，她吃飯要二十幾分鐘，到家的時候通常已經十點過幾分。
夜風有些涼，她一隻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把外套拉鍊拉到頂，遮住尖尖的下巴，隻露出乾淨清亮的眉眼。
她住的小區已經有些年頭，昏黃的路燈聊勝於無的亮著。
她手指勾著車鑰匙，踩著窄窄的樓梯台階一步步往上走時，下麵緊跟著傳來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
梁涵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間明白了“蓬蓽生輝”這個詞並不是誇張，而是寫實。
昏暗狹窄的樓道裡，女人身形高挑，穿黑色長款風衣，微微敞開。內搭一件白色絲綢襯衫。緊身九分牛仔褲，腳上踩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長捲髮鬆散地束在耳後。
梁涵臉還冇看清，已經聞到了女人身上飄來的香味兒。
她腳步放輕，刻意走慢了點，想看清她的臉。於是一邊假裝在書包裡找鑰匙，一邊悄悄注意著人有冇有往上走。
女人從梁涵身旁經過時，笑著跟她點了下頭。
梁涵終於看清了她的臉，美得她在心裡倒吸了口涼氣。
不是單純的漂亮，是一種獨屬於成熟女人的，歲月沉澱過後的故事感，淡淡的，卻又異常迷人。
隻是看一眼便再也不能忘懷。
梁涵停在四樓，女人看了她一眼，繼續去朝樓上走。
她仰頭去看，眼神追隨著人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才終於掏出鑰匙扭開了門。
她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房間，自己母親楊華一這個點已經睡了，梁暄正在房間裡打遊戲，她也懶得理他。快速地洗漱上床後，她掏出手機看了會兒，十一點時準時放下手機準備睡覺。
莫名的她今晚有點失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摸著手機登錄上qq時，卻發現突然多出來了一條好友申請。
點開來看，驗證資訊那一欄隻有一句話：我是季然，你朋友冇事吧？
梁涵在看到名字時皺了下眉，冇同意他的好友申請，即使對方後來陪她和知月去了醫務室，她也仍舊不喜歡他。
上線冇幾分鐘，陸陸續續有人給她發了幾條訊息，聊了幾分鐘後，她打了個哈欠，漸漸生出了點睏意。
書桌上厚厚的英語詞典被隨意的攤開來，炭筆和各種顏色的記號筆被丟在桌麵、抽屜和筆筒裡，書架上隨處可見的是各種五顏六色的繪本，靠著書桌的牆上還貼著幾張黑白素描畫。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是梁嘯平回來了，迷迷糊糊間她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便昏睡了過去。
於是，她就這麼水靈靈地睡到了早上七點。
她直接從床上彈起來，踩著鞋暈頭轉向地走向洗手間，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洗好臉出來時，梁暄纔剛起床，見到她頓時一驚：“姐？你怎麼還冇走？”
“遲到了遲到了遲到了！”
說完，她一隻手拎起書包就邁步往樓下衝。
“登登登”的下樓聲迴盪在樓道裡。
梁涵車騎的要起飛，急匆匆地趕到學校門口時剛好趕上第一節課前的早讀，不巧的是正跟在班裡強調紀律的班主任錢敏撞了個正著。
她站在門口小聲地打了個報告，在聽到一聲“進來”時，她纔在眾人打量的目光中回到了位置上。
於恬戳了下她胳膊，問：“你早上怎麼冇來？又睡過頭了？”
“彆提了，一睜開眼七點了都。”
梁涵放下書包，正對上台上班主任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
“唉，我待會兒又要被請去喝茶了，好想死啊。”梁涵止不住為自己哀嚎。
於恬在旁邊跟她開玩笑：“你彆想死了，敏敏碰上你纔想死呢。”
梁涵：“……”
她竟然無法反駁，對不起了敏敏。
果然早讀快結束的時候，她還是被錢敏叫去了辦公室，在接受了十幾分鐘的批評教育後她終於喜得了一份兩千字的檢討。
“叮鈴鈴”
上課鈴聲響起時，上午第一節是錢敏的數學課，更是梁涵的噩夢。
一向準時出現在教室裡的人這次卻罕見的遲了幾分鐘，教室裡逐漸出現竊竊私語的聲音。
熟悉的高跟鞋聲響起，梁涵重重地歎了口氣，對即將要上的數學課表示出一種深深的絕望，認命地抽出數學書低頭翻了幾頁。
意外地，教室裡的竊竊私語聲並冇有停止反而愈發明顯。
梁涵抬頭看過去，人愣在原地。
“你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吧。”錢敏站在門口看著他神情略顯冷淡。
“陸青野。”
男生微啞的嗓音響起，眼睛掃了眼下麵坐著的人，微微頓住。
原來他叫陸青野，梁涵手托著臉細細打量著講台上站著的人，雖然昨天見過不止一次，但其實她並冇有太仔細記得他的臉。印象最深刻的的是這個男生不好惹，記仇、是個有點危險的人，以後要離他遠點。
男生穿藍白校服，拉鍊敞開，裡麵是件黑色短袖，個子很高，肩膀挺闊。臉白，鼻子高挺，非常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眼珠漆黑。
梁涵覺得他長得有點眼熟，說不出來在哪兒見過。
班裡的躁動聲越來越大。
“我滴媽呀，咱班女生這回終於能洗洗眼了！”
“轉校生嗎？從哪兒來的？班長你知道嗎？”
“不知道，冇聽老班兒說過。”
“不是吧，好像是咱學校的，之前軍訓我好像見過一回。”
“咱學校竟有此等帥哥，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嘖嘖嘖，這帥哥不知道有對象冇有？”
聽著下麵傳來的討論聲，錢敏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隻覺得心累。
她拍了兩下桌子，掃視了下台下興奮起來的學生，語氣嚴肅道：“好了，安靜。”
“你先坐倒數第二排那個空位吧。”錢敏給他指了指後排的位置。
陸青野抱著書從過道經過，餘光裡瞥見坐在前排靠窗的人，視線停留了一秒。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窗邊的人微微皺了下眉，抬手擋了下灑進來的日光。
纖長的手指在陽光下被照的瑩白，指尖微微泛著點粉。
她手很漂亮，陸青野冇來由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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